第二章逆流(四下)
「什麼,。」張松齡的腦袋嗡地一聲,大驚失色,眼下營地內紛紛傳言,電信組長小吳是因為跟他起了矛盾,才被紅鬍子打發到作坊里勞動鍛煉的,如果此刻小吳出了事情,不光是他,連大隊長紅鬍子都要落下一身麻煩,
「到底怎麼回事兒,吳念祖是什麼時候被抓住的,誰抓了他,。」危急關頭,作為局外人的趙天龍,思維遠比身處局中的張松齡清楚,上前扶住搖搖欲倒的鄭小寶,大聲追問,
「剛才,半個多小時之前。」鄭小寶強忍住傷口的疼痛,大聲回應,「剛才我正在老鄉家吃晚飯,突然聽見附近有槍響,趕緊跑過去查看,剛好看見有幾個穿著黑褂子的人把吳組長架到了馬背上。」
「你手裡的槍是燒火棍啊,怎麼沒把他們攔下來,。」聞聽此言,趙天龍心裡也著了急,瞪圓了眼睛喝罵,
半個小時之前電信組長小吳就被人綁架走了,即便現在自己就騎著馬去追,也未必能將綁匪追上,況且眼下天已經黑了,綁匪只要尋個僻靜所在藏起來,誰也沒有把握一定能將他們找到,
「我,我開槍了,但是沒攔住他們,然後我就趕緊騎著馬回來搬救兵,快到營地門口的時候,還朝天上打了一槍示警。」鄭小寶被罵得晃了晃,滿臉委屈的辯解,因為要節約子彈,自己的盒子炮裡頭,平素只有一個彈夾是滿的,同時對付五個敵人,能全身而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怎麼可能將對方攔下來,,
「不怪小鄭,他趕回來搬救兵是對的,敵人是有備而來,寡不敵眾,他即便把姓命拼掉,也無濟於事。」張松齡也終於恢復了幾分清醒,主動替鄭小寶辯解,
山南的村子距離營地足足有四十多里,鄭小寶在負了傷的情況下,只用半個來小時就騎馬跑回了營地,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換了個頭腦不夠聰明的人,恐怕早已經死在綁匪的槍下了,根本不可能讓游擊隊及時得到消息,
算算山南村落到營地的路程,趙天龍也知道自己錯怪了別人,但是他卻拉不下臉來給自己的徒弟道歉,瞪了鄭小寶一眼,繼續質問,「那你怎麼不多開幾槍,多開幾槍的話,早有人下去接應你了,要是綁匪賊心不死追上來,我看你怎麼辦,。」
「我,我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了。」鄭小寶眼睛一紅,低著頭回應,他知道趙天龍是因為關心自己,才對自己如此嚴厲的,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不是已經看到了營地的大門,他根本不敢把槍膛里的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
「你」趙天龍聽得又是一愣,心裡猛然湧起一股憐惜之意,最後一顆子彈,肯定是鄭小寶留給他自己的,如果當時綁匪追上他,那顆子彈就是鄭小寶的最後歸宿,
「你看到了幾個綁匪,其他人呢,其他在山下的弟兄,受沒受到波及,。」還沒等他來得及向鄭小寶賠禮,張松齡又焦急地追問,
「五個,都穿著一樣的黑褂子,咱們的人分散在三個村子里吃飯,具體情況我沒來得及問。」鄭小寶想了想,迅速給出答案,
「咱們兩個馬快,這就下山去追。」此刻張松齡的心態已經完全恢復了冷靜,非常有調理地說道,「趙隊長,麻煩你幫忙帶著小鄭去找王隊彙報,然後再帶著他去找疤瘌叔,我和龍哥先下山去把綁匪咬住,等接應人馬一到,就立刻想辦法將小吳救回來。」
「這,,,,,,,」二中隊長趙小栓有點兒不習慣被張松齡命令,愣了愣,猶豫著上前扶住鄭小寶,
正要說幾句安慰的話,耳畔突然傳來了大隊長紅鬍子的聲音,「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扶小鄭到疤瘌叔那裡治傷,老趙、小張,你們兩個不要冒險,再選十名騎術最好的弟兄,一起去追,天亮之前,務必把綁匪給我咬住,小田,你給周黑子發電報,告訴他做好準備,老子要攻打黑石縣城。」
「是。」亂作一團的眾人立刻都有了主心骨,大聲答應著,領命而去,紅鬍子扶住自己的大腿喘息了幾秒鐘,然後又強打精神直起腰,沖著匆匆趕過來的一中隊長鄭遠和白俄人小列昂命令道:「列昂,你去集結部隊,把所有弟兄,連同你的國際營都給我集合起來,老鄭,你帶著一個小隊的弟兄下山去查,看看綁匪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今晚當值的戰士們,是否都還活著,。」
「是。」一中隊長鄭遠和國際營長小列昂兩個沖紅鬍子敬了個禮,分頭去執行任務,還沒等二人走遠,紅鬍子刻意壓制下去的咳嗽,就突然爆發了起來,咳得他像只蝦米一樣把身體弓了下去,臉色蒼白得如春天裡的殘雪,
幾名從附近跑過的游擊隊戰士立刻圍攏過來,扶住紅鬍子的身體,用力幫他敲打後背,紅鬍子抱著一名小戰士的胳膊掙扎了片刻,終於又緩過來一口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低聲命令,「幫,幫我去把戰馬拉過來,順便通知管後勤老李,讓他打開倉庫,把所有彈藥都給大夥帶上。」
「隊長,,。」小戰士激動地喊了一聲,誰也沒有移動腳步,紅鬍子都病成了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想親自指揮大夥去救人,恐怕等把姓吳的救回來了,他老人家的命也丟進去了大半條,對游擊隊來說,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執行命令。」紅鬍子難得板起來臉,大聲呵斥,「難道我已經指揮不動你們了么,老子還沒死呢。」
「大隊長。」小戰士們委屈地抗議,留下兩個來照顧紅鬍子,其他分頭去執行命令,「扶我走幾步,把這口氣順開。」紅鬍子強撐著站穩身體,低聲要求,然後在兩名小戰士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向寨門口挪動,頭十步,他走得無比艱難,彷彿隨時都可能耗盡體力倒下,而在大約三十多步之後,他的呼吸又漸漸變得平穩,整個人如同座山一樣,緩緩向敞開的營門口移動,移動,每經過一處,必然給周圍的人心上帶來無比的安寧,
當他走到營地門口的時候,趙天龍和張松齡兩個,也恰恰帶領一小隊騎兵衝出了營地,看到火把下的紅鬍子,紛紛扭過頭來沖老人揮手,紅鬍子像沒事兒人一樣,笑著沖大夥揮了幾下胳膊,然後大聲叮囑道:「路上小心,綁匪可能在別的地方埋伏著人馬接應,你們兩個只要纏住他們就行了,我帶領大隊人馬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