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兮星眸迷離,衣衫半解,正是意亂情迷的時候,瞬間從雲端跌落下來,手忙腳亂地掩了領口,氣惱地呵斥:“林諾雅,你瘋了!”
林諾雅就像一隻憤怒的獅子,三兩步走到屋子裡的爐火跟前,一腳將爐竈上正燉着的砂鍋踢翻在地。整鍋熱燙的燉肉盡數傾翻,熱氣騰騰,灼傷了諾雅的眼。
百里九不遮不掩,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諾雅發威,連連咋舌道:“這樣大的醋勁兒!太可怕!”
林諾雅心如明鏡,知道自己這般撒潑委實不太明智,但是心裡怒火正熾,不管不顧地抓起一旁桌子上的水杯,就向着一臉風騷的百里九擲過去。
“百里九,你混蛋!”
百里九笑嘻嘻地抄進手裡,誇張地大叫“潑婦,潑婦!謀殺親夫啊你?”
諾雅充耳不聞,手裡的杯子或者茶壺接二連三地擲過去,劈頭蓋臉。
百里九護着安若兮,手忙腳亂地將各種不明飛來物體盡數擋落地上,“噼裡啪啦”摔得熱鬧,牀上的兩個人卻是毫髮無傷。
諾雅發泄半晌,沒了氣力,再也忍不住心裡委屈和懊惱,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院子裡的人聞聲趕過來,圍攏在房間門口,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適才還歇斯底里地瘋狂打砸的女人,怎麼轉眼又哭起來了,抽抽搭搭,好不可憐。
安若兮衣衫不整,被許多僕婦圍觀,肆無忌憚地打量,轉臉偷偷地瞟一眼百里九,他卻興味盎然地看着那個闖禍精,一臉嬉笑,好似打情罵俏一般,反而對自己的尷尬處境置之不理,不禁惱羞成怒,扯過錦被掩了身子,憤憤地叫嚷:“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把這個潑婦拖出去!”
幾個僕婦趕緊斂了臉上的表情,進屋子七手八腳地拖拽蹲在地上的林諾雅。
還未近身,就聽到“嗷”的一聲叫,一道金色的影子從門外閃電一樣地闖進來,衝着最前面的婆子就撲了上去。
婆子大驚失色,驚慌失措地向後退,踩了身後人的裙角,那人站立不穩,齊齊摔倒在地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地上的林諾雅在聽到剛纔那一聲叫的時候,已經如遭電擊一般,猛然擡起頭來,抹乾淨淚眼,看清面前護着自己的,遍體赤金,威風凜凜的小獅子,正是泡泡的時候,一把攬過來,喜極而泣。
百里九從牀上走下來,整理好凌亂的衣襟,揮手屏退衆僕婦,沉着臉問:“說吧,你今天這究竟鬧的是哪一齣?”
諾雅擡頭看看面前一地的狼藉,又看看懷裡失而復得的泡泡,窘迫地不敢擡頭。自己氣勢洶洶地踹門進來,不由分說理直氣壯地一番打砸,到最後卻發現只是誤會一場,自然啞口無言。
她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尷尬地一笑:“九爺,誤會,誤會。”
“誤會?一句誤會就完了?”百里九黑着臉:“若是我闖進一念堂,不由分說一頓砸,然後告訴你,只是一場誤會,你會輕易原諒嗎?”
“嘿嘿,一念堂也是九爺您的地盤,縱然一把火燒了,諾雅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牀上的安若兮恰到好處地啜泣出聲,掩了臉面:“羞煞人了,明天我可如何出去見人?”
諾雅知道今天錯在自己,乾笑着後退兩步,雙手合十:“男歡女愛,人之常情,你們繼續,不打擾,不打擾。”
“你說繼續就繼續啊?”百里九一聲冷哼:"今日你若說不出個一二三,休想安生。”
說完一把拎起她,連拖帶拽地拖出院子,凶神惡煞。院子裡的僕婦們慌忙閃避道路,哪敢多嘴?
泡泡跟隨在兩人身後,以爲是二人嬉鬧,一路撒歡。
待離得院子遠了,至一僻靜之處,百里九方纔鬆開手,兇狠地將她逼至一株合抱粗細的大樹下,背靠了大樹,再也無處可逃。
諾雅依舊能夠聞到濃濃的火藥味道,一股危險的氣息從上向下鋪天蓋地地向自己壓過來,她困難地嚥下一口唾沫,有點緊張。
深秋初冬時節,天黑得早。府裡四處早早地掌起琉璃燈,僕婦下人們三五成羣地去廚房端飯,有人嬉笑着從旁邊小徑走過去。
大樹綠蔭如蓋,兩人躲在樹下,泡泡許是累了,趴在地上逗弄一隻凍得半死不活的蟲子。
諾雅手心已經濡溼,心跳如擂鼓。她就盼望着元寶能突然從天而降,告訴百里九朝廷有八百里加急,救自己於水深火熱。
今天委實犯下大錯了,怕是在劫難逃。
百里九手撐着大樹,將諾雅禁錮在自己的雙臂間,嘴裡還有一點清淡酒氣。
“適才,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他突然就緩了臉色,脣角微勾,與適才陰寒的樣子前後判若兩人。
“我......”林諾雅想辯解,突然發現自己理虧詞窮,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怎樣解釋?告訴她自己不見了泡泡,一路順藤摸瓜地找過來,以爲他爲了討好安若兮那女人,將泡泡一鍋燉了?所以熱血上涌,想要替泡泡報仇嗎?
告訴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以爲他小肚雞腸,想替神勇將軍出頭,所以失去了理智嗎?
可是泡泡現在就活生生地跟在自己身後啊,誰信?反正自己都不信。
打落牙齒和血吞吧。
“呃,好像是有點。”諾雅咬着牙承認下來。
“我一直以爲你很賢惠大度。”百里九繼續挑逗。
“一時想不開,傷心過度,現在沒事了。”諾雅訕訕地笑:“爺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爺現在放在心上了。”百里九低頭,與諾雅額頭相抵,能夠聽聞她紊亂的呼吸:“衆目睽睽之下被捉姦在牀的滋味,爺怕是終生難忘。”
“我這就回一念堂閉門思過,好好反省《婦德》篇。”
“晚了!”
諾雅轉身欲逃,百里九欺身向前,圈得愈加緊。
她覺得自己好像跌進了這隻狐狸九設下的圈套,一步一步,馬上就要被一口吞噬下去,立即慌亂地伸手抵住他越來越靠近的胸膛。
又有人從跟前走過,眼尖地看到了樹下的人影,向着這裡指指點點,並且挑高了手裡的燈籠。
兩人籠罩在樹影裡。
諾雅大窘,唯恐被人識出,慌亂地掩了面,不敢辯解一句。
百里九低啞地輕笑一聲,伸出雙臂,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諾雅慌亂地掙扎,百里九在她耳旁低聲道:“你若是不怕下人說三道四,傳揚你和男人夜半在花園私會,就暫時老實一點爲好。”
諾雅被嚇住,不敢動彈,把臉就緊貼在百里九的胸膛上,耳旁聽他“咚咚”的重如擂鼓的心跳,愈加羞窘,恨不能用他的衣服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了。
百里九的懷抱很暖,在初冬清冷的夜風裡,暖意滲透諾雅的四肢百骸,有那麼一刻,她心裡竟然一軟,戀戀不捨。
路過的兩個人好奇得緊,只當做是府裡的下人躲在這裡偷情,壞笑着向這裡湊過來,想要看個究竟。
一旁正玩倦了閉目養神的泡泡早就聽到了動靜,“嗡”地一聲站起來,暗夜裡閃爍着瑩綠光芒的眼睛,駭了兩人一跳,“媽呀”一聲驚叫,丟下燈籠撒腿就跑。
百里九暗自感到好笑,胸膛起伏,諾雅狠狠地捶打了一把,嬌羞道:“還好意思笑。”
百里九仍舊捨不得鬆開手,緊緊地圈着諾雅,揶揄道:“分明是你自己投懷送抱,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諾雅心裡有了惱意,輕輕地“哼”一聲:“一身的脂粉味兒,薰都被你薰暈了。”
百里九爽朗地笑,拉她的手:“走吧。”
“去哪?”諾雅忍不住問。
“當然是回院子睡覺,難不成還真做一對露水鴛鴦,被人當做姦夫**捉起來不成?”
諾雅瞬間僵硬了身子,賴在原地不動:“我實在跑不動,就不送爺回去了,您請便。”
百里九笑得陰險:“爺今天受了你的驚嚇,哪裡還有心情回去繼續?你就不想將功補過,彌補一下爺受的傷害嗎?”
諾雅不想,十分不想,她連連搖頭,卻一時口拙,搜腸刮肚地尋找拒絕的理由。
遠處隱隱約約有聲音,大概五六個人打着燈籠向着這個方向過來。
“黑咕隆咚的,好像是個人,又好像是隻狼。”
“明明就是兩個人在幽會,你什麼眼神?”
“你眼神好,怎麼還嚇得丟了燈籠?”
一路吵吵嚷嚷,議論紛紛。竟是適才兩人帶了人手去而復返。
“快跑!”
百里九一把拽起諾雅的手,七拐八拐,一頓狂跑,落荒而逃。
諾雅原本就被他嚇得痠軟了手腳,跑得吃力,實在邁不動步子,百里九方纔停下來,尋塊石頭坐下,兩人極有默契地相視而笑。
那時候,林諾雅心裡是有點感激百里九的,自己不分青紅皁白,大鬧安若兮的院子,他非但沒有怪罪自己,就連緣由都沒有仔細追究,好像理所當然的一樣。
這個男人並非一無是處,最起碼,秀色可餐,這副妖孽一樣的樣貌也是可以擋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