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將軍一句話，把塵珈給徹底弄懵逼了。
他和董大將軍一點都不熟。
事實上他在接到董大將軍邀請的時候就已經很懵了。
這廝居然還想當他的義父。
塵珈只感覺方天畫戟蠢蠢欲動。
但他忍住了。
“我不明白，大將軍到底何出此言？”
他聽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董大將軍示意塵珈落座，然後他坐在了塵珈對面，恍如一座小山，讓塵珈有些“目眩神迷”。
塵珈道：“董大將軍這身形……當真是‘威武’。”
這已經不是壯了。
就是肥。
董肥肥。
塵珈看董大將軍，就和看一座小山一樣。
光從體型來說, 能抵三個他。
董大將軍不以爲意，很平靜的解釋道：“這是我武意的外泄，當然，我也不覺得這樣醜。你現在之所以認爲我胖，是因爲胖的定義變了，美的定義也變了, 你讀過歷史嗎？”
塵珈點了點頭，有點明白了董大將軍的意思：“大將軍是想說, 在很早之前，世人都是認爲胖纔是美，肥胖本身就代表着強大。”
“奉先深得我意。”董大將軍滿意的點頭。
歷史上確實有一個時期，以胖爲美。
無論男子女子，胖子纔是世人羨慕和畏懼的對象。
只是，那個年代已經很早了。
而且那時候的生產力比現在要弱很多，所以在那個年代能胖起來的無一不是家世背景身份都特別牛逼的人物。所以以他們的樣子爲美，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
現在世人已經改變了很多認知。
所以……
“大將軍竟然頗有古風。”塵珈驚訝道。
現在還願意在這方面效仿古人的很少了。
大多數人都更喜歡追逐潮流，順時而動。
董大將軍淡然道：“你是想說我老了嗎？”
“不敢。”
“我並沒有老。”董大將軍認真道：“我只是和你們這些年輕人一樣，依舊喜歡着自己年輕時候喜歡的一切。”
塵珈：“……”
從一個胖子身上聽到這種有哲理的話，總感覺有哪裡違和。
不過塵珈畢竟是塵珈, 臥底的自我修養讓他很快抓住了重點。
“大將軍喜歡自己年輕時候喜歡的一切？”
塵珈突然瞳孔收縮, 想到了董大將軍剛剛展現的實力，內心突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道……？”
不會吧？
他運氣這麼好，隨便遇到一個人都是那種老古董？
凡間有這麼藏龍臥虎嗎？
就算有這麼藏龍臥虎，他運氣能這麼好都被他碰上嗎？
董大將軍看到塵珈變色的樣子, 又笑出聲來。
他的右手一揮，石桌上就出現了一套茶具。
這又讓塵珈心中一沉。
因爲這種手段，絕對不是武道手段了。
更不是大乾的大將軍能擁有的手段。
“奉先，我年長你很多，算是你的長輩，爲我沏一杯茶，不算辱沒伱吧？”董大將軍問道。
“當然。”
塵珈立刻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他的實力已經是頂尖的大修行者，本來距離凡間無敵也差不多了。
但是在這個董大將軍面前，塵珈感受不到絲毫的安全感。
儘管他也感受不到這個董大將軍的實力超過他很多。
不過給比自己年紀大的人沏茶倒水，不丟人。
做臥底的，不矯情。
看到塵珈嫺熟的沏茶水平，董大將軍臉上的笑意更深。
“看來你之前沒少爲國師沏茶。”董大將軍道。
塵珈斟酌着開口：“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自然要以父侍之。”
“很好，我生平最喜歡的就是孝順的孩子。”董大將軍滿意的點頭道：“如果不是看重你的孝心，老夫也不會找你。”
“大將軍，我到現在還一無所知，您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一些。”塵珈直言道。
他有很多猜測。
但是都無法證實。
只能從董大將軍嘴裡挖掘更多的秘密了。
董大將軍好像也沒有提防他。
換句話來說，董大將軍根本就不怕他的試探，也不擔心自己會泄密。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強大。
“奉先你剛剛似乎猜到了一些東西。”
塵珈點頭，坦然道：“的確是猜到了一些, 但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爲修煉武道不得長生，此乃鐵律。”
“你說的對，修煉武道，不得長生，此乃鐵律，非天縱奇才，無法打破這種鐵律。”
董大將軍肯定了這個說法，但隨後就話鋒一轉：“不過古往今來，總有一些強者能夠逆天改命，創造奇蹟。”
塵珈皺了皺眉，直言道：“大將軍，我能感覺到你很強，但我並沒有感應到你強到無法對抗的地步。”
比起原盟主給他的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差遠了。
所以塵珈完全不覺得董大將軍以現在的實力，就能夠打破這種鐵律。
董大將軍品了一口茶，然後笑着道：“你說的對，我並沒有完全打破這種鐵律，所以我只能另闢蹊徑。”
“如何另闢蹊徑？”
“說起這個，就要感謝原盟主了。或者說，感謝天屍門。從屍體上再活一世，這是一個很天才的想法，不是嗎？”
董大將軍讚歎道：“老丁雖然看女人的眼光不太行，但確實是有東西的。以史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從他身上，我學到了很多，也少走了很多彎路。”
老丁？
天下間直接稱呼原盟主爲老丁的人絕對不多。
而董大將軍說起“老丁”來，語氣十分平淡，甚至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
很顯然，他的地位不比原盟主差，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爲的。
那麼，他的身份在塵珈這兒……好像也不難猜測。
“神……神君？”
董大將軍哈哈大笑。
“奉先是個聰明人。”
塵珈：“……”
他運氣真的這麼好？
但是董大將軍給他帶來的威脅感覺確實不大。
神君這麼弱的嗎？
似乎猜到了塵珈的想法，董大將軍道：“我不是真正的神君。”
“那大將軍是……一具屍體？”
“當然也不是屍體，我並不是老丁的門徒，走的也不是老丁的路子。”董大將軍道：“我從老丁屍體成道的修行法門中受到了啓發，老丁能夠通過屍體成道，那我能否提前斬出自己的屍體？”
塵珈一臉懵逼的看向董大將軍。
董大將軍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但是連接在一起之後，他就聽不懂了。
“我這裡說的屍體，不是真正的屍體，而是類似於一種執念，你能明白嗎？”
塵珈老實的搖頭。
他明白個茄子。
不過董大將軍的下一句話，倒是讓他有些明白了。
“生物一旦誕生了靈智，就會有七情六慾。一旦被七情六慾所操控，就容易做出錯誤的選擇。所以，神君以大智大勇，將自己的七情六慾斬了出來，讓自身成爲了一個不會犯錯的完美的神君。”
董大將軍指了指自己，沉聲道：“我是‘味’。”
塵珈……目驚口呆。
大佬的世界實在是太高端了。
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在此之前，連這種概念都沒有。
還能這樣玩？
“魏？哪個魏？閣下和魏君有關係？”
塵珈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魏君。
畢竟他自己就是魏黨。
但他隨即就意識到自己肯定想岔了。
應該是“味道”的“味”。
果然。
董大將軍解釋道：“七情六慾，七情是喜、怒、哀、樂、懼、愛、惡，而六慾則是見欲（視覺）、聽欲（聽覺）、香欲（嗅覺）、味欲（味覺）、觸欲（觸覺）、意欲。我是六慾中的味欲，所以，我不是神君，但我是神君的一部分。”
塵珈：“……”
這次聽懂了。
但依舊大受震撼。
他一直以爲自己天資挺不錯的。
無論是橫向比較還是縱向比較，他都算得上天驕。
刀神都讚賞他的天賦。
塵珈的戰績也拉滿，完全拿的出手。
很少會有什麼存在能讓塵珈感覺自愧不如。
上一個給塵珈這種感覺的是原盟主。
原盟主在他的內心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
後來神後的“神拳”也讓他大受震撼。
今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神君的斬七情六慾之道，他聞所未聞，聽神君說完之後，他只想膜拜。
不過塵珈忍了。
“大將軍是味的話，那就是說神君還有七情化身和其他的五欲化身？”
塵珈看着董大將軍苦笑道：“不會都在凡間吧？”
他真沒認爲凡間有這麼臥虎藏龍啊。
董大將軍淡然一笑，沒有回答塵珈的這個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奉先，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嗎？”
塵珈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到了這一步，再藏拙就沒有意思了。
神君已經給了他一記下馬威。
塵珈也確實被嚇到了。
但是他不能讓自己顯得太無能。
一個人的價值，和他的能力是成正比的。
哪怕是被利用。
所以塵珈道：“大將軍應該是看重了我的身份，我是長生宗宗主，而長生宗在凡間的傳承……是神後建立的。大將軍想要藉助我，埋伏神後一手？”
“你猜對了一半。”
“一半？”
“對，一半，因爲我知道，奉先你和老丁之間必有貓膩。”
塵珈的心跳驟停。
這廝是怎麼知道的？
“奉先，其實我觀察你很久了，你進入我的視線，比進入老丁的視線更早。”
塵珈嚇出了一身冷汗。
“大將軍是怎麼知道的我？”
“機緣巧合。”
董大將軍賣了個關子，隨後道：“我瞭解老丁，他不會甘心那麼坦然的去赴死，所以他一定隱藏了自己報復神後的後手。當時在場的除了老丁和那個賤人，就只有奉先你。所以我猜，老丁把希望寄託在了你身上。”
塵珈：“……”
全中。
“我相信老丁的能力，也相信他看人的眼光。我和老丁是連襟兄弟，他願意相信你，我也願意相信你。所以，我要在那個賤人之前，提前收你爲義子。我相信以奉先你的能力和人品，不會讓我失望的。”
塵珈眨了眨眼。
咦？
好像不是壞事啊。
我這是人在家中坐，義父天上來。
而且看義父這架勢，好像還要給自己送好處？
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不過塵珈沒有立刻答應。
“大將軍，非我不識擡舉，而是我不太明白您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可有什麼具體的吩咐嗎？”
“暫時沒有，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董大將軍道：“真要是需要你出手，我自然會聯繫你。放心，不會讓你做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事情。”
塵珈質疑道：“我又不是大將軍的私生子，大將軍何以待我如此之好？難道就因爲您對原盟主的瞭解？”
“其實這已經足夠了。”
“大將軍就不怕我對您有異心？我是神後的門徒，爲神後效力纔是我最應該做的事情。”塵珈提醒道。
他不認爲董大將軍的邀請只是出於原盟主的原因。
這背後肯定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隱秘。
不然說不通。
看着想要尋根究底的塵珈，董大將軍沉默了片刻，決定向塵珈透露一些隱秘。
“你和神後是不可能站在一起的，因爲你們註定會成爲生死仇人。”
塵珈笑了：“大將軍這話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資格做神後的仇人？”
“如果神後要殺你的女人呢？”董大將軍問道。
塵珈身體一僵。
“奉先，你猜的不錯，我看重你，不全是因爲老丁的原因，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你幫過我。”
“我幫過你？”
“你是無意中的，但你確實幫過我。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無法殺死‘愛’。”
塵珈的大腦在飛速的轉動，這一刻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七情中的‘愛’？”
“然也，神君的‘愛’神格死在了我的手中，所以我才擁有現在的實力。衛國戰爭期間的時候，我遠沒有現在強大。”
“你們竟然可以自相殘殺？”
“不僅可以自相殘殺，在自相殘殺之後，還能提升彼此的實力。而當七情六慾全都死後，神君也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所以，我們很想殺死彼此，卻又不敢全部殺死彼此。但無論如何，我把‘愛’給殺了。”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因爲神君所愛之人，愛上了你，所以導致‘愛’的神格受到了重創，給了我趁虛而入的機會。”
塵珈通體冰涼。
話說到這裡，他已經徹底沒有了僥倖心理。
“神君所愛之人……愛上了我？是……嬋兒？”
董大將軍輕笑：“所以，我很欣賞奉先。放心，我沒有去打擾閉月。殺死‘愛神格’後，我也沒有再關注閉月。神君斷情絕愛，我只對酒池肉林感興趣，閉月於我們都不過是累贅。奉先喜歡，拿去便是。”
塵珈面色煞白。
內心卻鬆了一口氣。
董大將軍應該沒有必要騙他。
按照董大將軍所說，他殺死神君“愛”的神格時，塵珈應該還沒請周芬芳刪掉嬋兒的記憶，所以神君“愛”神格也對此並不知情。
塵珈之前一直在嬋兒面前隱藏自己鐵血救國會的身份。
所以即便神君“愛”神格知道自己長生宗的身份，倒是也無所謂。
反而更能因此取信於董大將軍。
而且“愛”神格死後，嬋兒也順利脫離虎口。
這樣一來，他倒是真的欠下了董大將軍一個天大的人情。
“說起來，奉先也欠我一條命。”
董大將軍直言道：“如果我不動手殺掉神君愛的神格，當時他就要動手殺掉你了。當然，在這點上我們是互相幫助，所以奉先不必太放在心上，但我們之間有了合作的基礎，對嗎？”
塵珈再不猶豫，起身單膝跪在了董大將軍面前。
“奉先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布願拜爲義父！”
董大將軍哈哈大笑。
“好，我得奉先，真天賜英傑也！”
任由董大將軍扶起了自己，塵珈有些恍惚。
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自己當成拜原盟主爲義父，是不是也和現在差不多？
還沒等他想清楚，他就聽到董大將軍繼續道：“奉先既拜我爲義父，爲父自然也不能沒有表示，今天就先送你一份禮物。”
董大將軍攤手。
下一刻，一隻兔子出現在了董大將軍手中。
塵珈疑惑的看向董大將軍。
這兔子是幹什麼用的？
董大將軍爲塵珈解惑：“這是兔神，當初閉月下凡，便是血祭了兔神。兔神雖死，神力猶在。妖庭之中，馬王已經效忠於我。”
下一刻，一隻通體紅色的神駒出現在董大將軍身前。
妖庭，馬王。
董大將軍將手中的兔子扔給了馬王，吩咐道：“吃下去。”
馬王興奮的叫了一聲，便吃下了兔神的屍體。
董大將軍對塵珈道：“奉先，從今以後，它便爲你坐騎，也負責傳達我的命令。馬王得兔神神力，修爲會突飛猛進，直逼鷹王，並且變異爲上古異種‘赤兔馬’，掌握一定的空間神通。你得它相助，從此性命無憂。”
塵珈心悅誠服。
“義父待我恩重如山，奉先一定爲義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