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女神把火神給陰死，可不是看火神不順眼。
她就是純粹的嫌棄火神礙眼，根本不是想殺她。
畢竟智慧女神是知道真相的。
今天她殺死一個火神，明天火神就能再刷新一個出來。
這樣的殺戮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是現在沒有火神，意義很大。
因爲即便再刷新出來一個火神，也是在西大陸。
現在兩神已死，西大陸過來的三個神明只剩下她一個, 已經完全由她說了算了。
所以：
“威爾，可以按計劃行事了。”
威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道：“女神，我並非質疑您的智慧，但是杜威真的值得信任嗎？他有沒有可能真的投靠大乾？”
智慧女神微笑：“不可能，鬱金香家族的榮耀不容玷污，他對我的信仰同樣堅貞不渝，不會改變。”
“女神, 這個計劃是出自您的手筆？還是杜威的建議？”威爾問道。
如果是智慧女神的謀劃，威爾沒有任何意見。
他自問自己不比智慧女神聰明，智慧女神考慮問題之完善肯定在他之上。
但是如果這是杜威的建議……
他覺得有必要慎重考慮。
西大陸遠征軍，和西大陸外交大臣，不是一個系統。
他犯不着去聽杜威的話。
更何況他也有自己的計劃。
智慧女神看了威爾一眼，黛眉微皺。
威爾比她預料的更加難纏。
不過這倒是也正常。
但凡不是靠血脈傳承上位，任何一個身居高位的人都很難是蠢貨。
（乾帝：我感覺受到了針對）
威爾的出身很普通，在這方面他和蘇琅琊其實很像。
頂着這種家世還能成功上位，威爾的能力是母庸置疑的。
不會輕易的跳入陷阱，自然也是他應有的能力。
可惜……
拳頭大就是了不起。
智慧女神當然不會接鍋，她直接道：“這是杜威的建議，不過他值得信任。”
威爾壯着膽子道：“女神在上，也許我不懷疑杜威的忠心，但是我懷疑他的能力。在軍事方面，他恐怕還沒有資格指點我做事。”
智慧女神：“……”
她很想說那我能不能指點你做事？
但是智慧女神忍住了。
她在西大陸的地位要維持住, 就首先不能讓下面的人懷疑她的立場有問題。
所以智慧女神順着威爾的話說了下去：“你認爲杜威的建議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杜威畢竟是搞外交的，在軍事領域終究是一個外行, 他的一些認知是有問題的。”
見智慧女神有耐心傾聽自己建議的跡象，威爾精神一振，心道女神就是女神，不恥下問，這纔是真神風采。
所以威爾將自己的擔憂和盤托出。
“杜威用的計策是很簡單的假投降，然後裡應外合，先取得乾國的信任，再給予他們重創。說白了，其實就是在效彷大乾之前的四皇子。”
智慧女神點了點頭。
威爾不屑道：“女神，恕我直言，杜威這點腦子，也就只能和四皇子相提並論了。”
智慧女神沉默片刻，然後提醒道：“但是四皇子把海後給騙了。”
威爾：“……”
輕咳了一聲，他果斷轉移了話題。
“杜威的建議看上去沒有什麼問題，可乾國的那些人真的相信他嗎？女神，你認爲杜威的如意算盤真的能夠瞞過乾國那些老狐狸嗎？我不這樣認爲。”
“之前爲了讓杜威取信於他們，你已經假裝打了一次敗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這還不足以取信於他們？”
“不夠，遠遠不夠。”威爾嚴肅道：“女神, 我們永遠都不能小看敵人，也不能打這種沒有把握的仗。”
“那你的意思呢？”
威爾沉吟片刻，然後給出了自己的想法：“女神，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如果我所料不差，杜威肯定已經踩中了乾國的陷阱。如果我們按照杜威的建議去做，只會全軍覆沒，將自己陷入更大的不利當中。”
智慧女神面色不變，但是內心默默上調了對威爾的評價。
這個威爾有點東西。
她現在並不確認大乾是否知道杜威真實的立場，但她會讓大乾知道的。
所以威爾的判斷很正確。
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不是庸人。
如果不是智慧女神是他的上司，這一仗對威爾來說有的打。
“但是乾國未必知道我們猜到了他們已經知道杜威是我們的人，所以我們依舊可以將計就計，只是這樣一來，杜威就要爲帝國的榮耀殉葬了。”威爾低聲道。
很顯然威爾將計就計的計劃，是把杜威也一網打盡的。
不給杜威逃跑的機會。
狠人。
不過站在威爾這個位置上，他的選擇沒有毛病。
爲了大局犧牲一些個人，尤其是在行軍打仗方面，這是很正確的策略。
至少對很多名將來說，這是很正確的策略。
威爾的想法是對的。
智慧女神要站在神明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所以她也不能挑出毛病來。
但智慧女神還是道：“神愛世人，杜威是我虔誠的信徒。如果可以，我並不希望他出事。”
“女神放心，我也不希望。如果可以，我一定全力救援，保證杜威的安全。”
威爾拍着胸脯打包票。
智慧女神卻知道，威爾絕對不會去付出巨大的代價救杜威的。
那樣做在威爾看來得不償失。
但智慧女神也沒有多說什麼。
以她現在的身份，說的太多也不合適。
智慧女神只是點了點頭，道：“凡俗王朝之間的爭鬥，你們自行解決便是。涉及到你處理不了的超凡力量的爭鬥，我再出手幫你。”
“多謝女神庇護。”
對於智慧女神的大氣和擔當，威爾心悅誠服。
這樣的神明，是他夢寐以求的。
給予他足夠的自由。
還給予他足夠的庇護。
怪不得以智慧着稱。
骨子裡作爲無信者的威爾，這一刻真的升起了信仰智慧女神的衝動。
他並不知道，當他離開之後，智慧女神就和杜威通上了話。
不，準確的說，智慧女神從一開始，就和杜威是通話狀態。
剛纔智慧女神和威爾的談話，杜威全程都是旁聽的。
作爲一個神明，智慧女神有足夠的手段和能力做到這一點。
她當然是故意的。
但智慧女神表現的十分不故意。
“杜威，我沒有想到威爾會這樣想。”
智慧女神首先把自己摘了出來。
不能讓杜威對自己的信仰產生動搖。
事實上這肯定不會。
因爲之前智慧女神在威爾面前也都是幫杜威說話的，她的立場無可更改。
杜威雖然對威爾十分不滿，但是他對智慧女神依舊十分尊敬。
“女神在上，只要您相信我，其他的都不重要。威爾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也並不關心。”
杜威說的是氣話。
威爾現在是西大陸遠征軍的最高統帥。
也是他們鬱金香家族一手扶持起來的。
說他不關心威爾的想法，那絕對是扯澹。
杜威很關心。
但杜威沒想到，威爾竟然想送他去死。
智慧女神也在“擔心”這個問題。
“杜威，無論如何，威爾是現在軍隊的最高統帥，他不能有事，你明白嗎？”
“女神放心，我會顧全大局，絕不會衝動行事。”
杜威以爲智慧女神是在勸說他不要在這種大敵當前的局面下搞分裂。
杜威對智慧女神更加欽服。
“如果事不可爲，我願意爲國獻身。”杜威肅然道：“乾國有上官雲，我杜威也不輸於他。爲國捐軀，我一樣能做到。”
“你也要活着。”智慧女神加重了語氣：“神愛世人，沒有任何一個神明願意讓自己最虔誠的信徒去送死。”
“我會多加小心，女神放心。不過如果我能夠活下來，威爾對我的惡意，事後我也一定會十倍奉還，屆時還望女神不要插手。”
“凡人之間的爭鬥，與神明無關。”
“多謝女神。”
杜威放心了。
智慧女神也放心了。
就杜威這個心態，她必須得給杜威保下來。
絕對不能讓杜威出事。
至於威爾這邊……
威爾的擔心是對的，計劃也沒有問題。
可是最大的問題，就是存在真的把杜威逼反的危險。
對待深入虎穴的臥底，自己人絕對不能輕易的讓他們寒心，否則很容易就讓他們徹底倒向對方。
這些年塵珈都對大乾寒心過很多次，尤其是之前乾帝在位的時候。
如果不是魏君橫空出世，很難說塵珈能不能支撐下來。
現在，杜威和塵珈的身份是一樣的。
威爾對杜威又是這種態度。
智慧女神的眼神中閃爍着神光。
杜威怎麼想的，並不重要。
威爾怎麼做的，很重要。
以及，讓世人認爲杜威是怎麼想的，很重要。
不就是將計就計嗎？
智慧女神也很擅長這個。
不過這一次，智慧女神還是低估了威爾。
威爾並沒有將自己全部的計劃對智慧女神和盤托出。
威爾始終對杜威抱有懷疑，不是懷疑杜威的忠心，而是懷疑杜威的能力。
之前智慧女神開口，爲了配合杜威取信於乾國，他已經羊裝打過一次敗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是結果卻是四皇子在大乾內部成功上位。
看起來似乎杜威獲得了乾國的信任。
可除了讓四皇子得封“齊王”之外，威爾並沒有看到西大陸真的得到了什麼實際上的好處。
得利的似乎只有四皇子。
有鑑於此，威爾不敢把希望全部寄託在杜威身上。
只是礙於杜威出身鬱金香家族，是西大陸的外交大臣，又是智慧女神的虔誠信徒，威爾沒有將自己的質疑全部表現出來，也沒有在智慧女神面前太過質疑她的信徒，畢竟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威爾選擇了兩條腿走路。
看在智慧女神的面子上，威爾將計就計，表面上配合杜威的計劃，實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這樣安排看似穩妥，威爾的內心卻始終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
他給自己託了一個底。
“塵宗主，我有一事相求。”
塵珈：“……”
突然被威爾求到自己的頭上，塵珈是沒有想到的。
“什麼事？”
“長生宗在乾國內部，應該有很多自己人。”
塵珈點了點頭。
這個還否認的話就是侮辱威爾的智商了。
雖然大乾朝堂已經清洗過很多次，但是沒什麼用。
肯定還是有很多隱藏的臥底。
這方面清洗是清洗不乾淨的。
君不見“小孟賣”作爲“越難”的經濟之都，在建國不到一百年內，就已經夢迴一百年前了。
大乾內部這種人更多。
之前修真者聯盟埋下的那些釘子，包括長生宗埋下的那些釘子，塵珈有些即便知道，但也沒有和大乾通氣。
把對方一網打盡，還不如留在自己視線裡呢。
這樣最起碼想要把對方一網打盡的時候，還有個目標。
而且，真的把對方打掉，他也沒有把握新換上來的人就沒有問題。
“塵宗主，我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件事。”
“元帥請說。”
“杜威在乾國，是否真的受到了重用？他本人真實的正治傾向到底是什麼？還有，乾國人是否在拿他做誘餌，釣我們上鉤。”
這些都是威爾想要知道的問題。
塵珈驚訝的看向威爾。
這些問題，可是一個比一個致命。
威爾能擔心這些問題，可見他確實是有水平的。
只是……
“元帥，你這也太爲難我了。”塵珈苦笑道：“這些機密事件，即便我啓用長生宗的暗子，也很難全部打探的清楚。”
“塵宗主盡力而爲，我不會讓你白乾的。”
威爾也知道自己有點強人所難，所以並沒有對塵珈下什麼強制的命令。
“重點打探乾國人是否在拿杜威做誘餌，引誘我們上鉤。”威爾提醒道。
雖然他已經決定要將計就計。
但是威爾對大乾軍方也有所瞭解。
那絕對是一羣狡猾的對手。
自己提防他們的舉措即便早有準備，他們也未必沒有預桉。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不要踩坑。
只是作爲西大陸遠征軍最高統帥，威爾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沒有動作，也不能當着智慧女神的面拂她的面子，所以他在智慧女神面前表態只說自己想要將計就計。
然而……
塵珈隱隱聽出了威爾的意圖，他試探着問道：“元帥，如果乾國真的在拿杜威做誘餌呢？”
威爾臉上閃過一抹狠辣之色：“那就只能讓魚死網破了。”
這裡面，他既不想當魚，也不想當網。
塵珈懂了。
所以他迅速安排人去打探。
同時直接詢問了魏君。
但這事魏君也不是十分清楚。
他只是對塵珈實話實說：“我提醒過蘇琅琊，蘇副帥的意思是不重要，我們不可能讓杜威掌握實權，所以也不可能被杜威帶溝裡去。”
塵珈瞭然：“也就是說，我們真的是拿杜威在釣魚。”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魏君雖然不知道四皇子和杜威全程的勾心鬥角，但是他和蘇琅琊談過，從蘇琅琊的態度當中，魏君基本能猜到大乾的態度。
這也不出乎塵珈的預料。
塵珈輕笑道：“看來還真讓威爾猜中了，這個威爾有點東西，絕對有真才實學，沒那麼容易上鉤。”
“這很正常，畢竟不是所有高層主事者都像乾帝那麼廢物的。”
久違的今日辱乾。
爺青回。
魏君感覺神清氣爽。
塵珈也笑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魏兄，杜威那邊，給他加強一下警戒。”
“什麼意思？”
“我沒有猜錯的話，威爾很可能想提前弄死杜威，不想陪杜威玩這種危險的遊戲。這是我們真正把杜威策反的機會，杜威的身份很有策反的價值，他肯定也知道更多有價值的情報。此事可以讓安全司或者四皇子去做，他們更專業。”
安全司在這方面的確專業對口。
四皇子嘛……他和杜威對口。
塵珈的猜測是對的。
但他只猜對了一半。
威爾確實如他所想，想要提前把杜威給弄死。
免得被杜威連累，即便是他將計就計，也有可能落入大乾的圈套。
威爾在這方面的警戒意識很強，且擔心十分到位。
只是，威爾選擇了一個讓塵珈無言以對的解決辦法。
“塵宗主，這次恐怕要讓你好人做到底了。”
塵珈：“……”
心情十分複雜。
威爾表示自己能夠理解。
“塵宗主，杜威是一個定時炸彈。他有能力，但能力卻不是頂尖。可他出身高貴，又得智慧女神看重，所以他對於我們已經產生了致命的威脅。最可怕的就是這種成事不足卻又敗事有餘的傢伙，如果他能學乾國上一任皇帝那樣躺平，對我們的幫助也許更大。但是他總是自以爲能夠憑藉自己的能力幫到我們，這對我們來說就是巨大的危險。”
塵珈：“……”
聽懂了。
還是看不起杜威。
甚至覺得杜威都不如乾帝。
塵珈覺得威爾太辱杜威了。
但又隱隱覺得有道理。
乾帝廢歸廢，可乾帝知道自己廢，所以輕易不插手正事，之前也放手讓上官丞相姬帥陸謙他們去幹，這個確實是優點，拎得清，輕易不添亂。
遇到那種拎不清，非要強行秀操作的，的確容易造成更大的傷害。
君不見某國民老公但凡拿着他爸給他的幾個億創業資金去買房乃至花天酒地，其實都賺了，至少不會倒貼。
但是他拿去創業……結果就成了老賴。
富二代怎麼花天酒地都沒關係，就怕太有幹勁，能力又不足，那就真的危險了。
杜威也是那種有幹勁的。
所以在威爾看來，杜威的危險很大。
很容易把自己折騰進去，還把他們也牽連進去。
這個擔心有道理。
塵珈想了想，被說服了。
“元帥的擔心從歷史上很多例子上來說都是對的，只是杜威現在名義上已經投奔乾國，我即便是想幫元帥，也無從下手啊。”
威爾笑了：“塵宗主過謙了，威爾必須要死，但他不能死在我的手上，否則鬱金香家族不會高興，智慧女神不會高興，傳出去我們的軍心都會大亂。所以這個大麻煩只能請塵宗主幫忙解決，塵宗主，解決掉杜威，我必有厚報。”
“可是這件事情真的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們在大乾那邊也沒有多少隱藏的暗子，杜威又被嚴密的保護了起來。元帥，不是我不想幫你，是我真的未必有這個能力。”
“塵宗主盡力就好，如果真的做不到，那也是杜威命數未盡，自然怪不到塵宗主身上。”
威爾沒有強求。
他也知道杜威不是那麼好殺的，否則他就自己派人了。
還是擔心會失手，所以他才請塵珈動手，這樣一來即便是失手，也查不到他的頭上。
威爾的想法從邏輯上來說，幾乎是萬無一失。
塵珈也挑不出毛病。
儘管他本人就是最大的毛病。
他再三推辭，威爾都表示不要有壓力，不求結果，但求盡力。
那塵珈還能說什麼？
“罷了，既然元帥要求，那我就去試試。”
“對，試試，塵宗主，無論成敗如何，你都是我最放心的人。”
塵珈瞬間上頭了：“士爲知己者死，元帥靜待佳音。”
面對這個將後背放心交給自己的西大陸遠征軍最高統帥，塵珈感動了。
必須要接單。
能不能殺死杜威，那是能力問題。
接不接威爾的委託，這是立場和態度問題。
塵珈心道作爲一個臥底，我會讓能力出問題，但我絕對不會讓立場和態度出問題。
這就叫專業。
所以……
次日。
杜威在京城中了劇毒。
昏死過去之前，杜威聽到了一句話：
“威爾元帥讓我問候你。”
杜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