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盟主知道塵珈是一個帶孝子。
弒起父來毫不手軟的那種。
原盟主同樣知道塵珈就是一個大騙子。
騙起人來不償命的那種。
但巧就巧在，原盟主還知道塵珈的身份。
他知道塵珈是大乾的臥底。
所以神後以爲塵珈是自己人，是她的徒子徒孫。
但原盟主卻知道，塵珈是真的有可能把神後這個師祖母給挫骨揚灰的。
不，原盟主肯定，塵珈肯定會站在神後的對立面。
因爲神後是大乾的敵人。
所以把復仇神後的事情託付給塵珈，原盟主很放心。
其他的事情可以不相信塵珈, 在這件事情上，對塵珈是可以相信的。
想到這裡，原盟主還特意演了一場戲。
他的神魂從塵珈體內飄了出來，先是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神後的虛影，然後充滿了惡毒詛咒的眼神就落在了塵珈身上。
“沒想到我丁原縱橫一生，竟然會死在你這種首鼠兩端的小人手上。”
塵珈微微一笑，單手撫胸, 向半空當中的神後虛影微微彎腰以示敬意。
然後纔對原盟主道：“盟主確實是一世梟雄，不過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越是那種隻手遮天的大人物，就越容易死在那些籍籍無名的小人物手中。”
“說的好。”
神後看向塵珈的眼神更加欣賞了。
“老丁，從前你鬥不過我，現在連我的徒子徒孫都鬥不過。當年你輸在我手上的時候，實力也比我更強。老丁，你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神後句句如刀，刺在自己曾經的愛人身上。
“你最大的問題根本不是實力，而是沒有腦子。”
塵珈直接好傢伙。
他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原盟主沒有腦子。
在他心目中，原盟主幾乎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他這個臥底也縱橫半生，從未露餡。
就在原盟主那裡失手了一次。
現在連神後都沒看清他的底細。
所以塵珈還是覺得原盟主更牛逼一點。
當然, 現在形勢比人強。
原盟主的小命很顯然是握在神後手上。
神後說啥就是啥。
不管神後說什麼，塵珈都會說神後說的對, 並且在一旁大喊“666”。
對神後給自己的評價，原盟主自然是憤怒的。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作爲一個真正的梟雄, 即便是面對這麼多年自己矢志復仇的對象，即便已經身陷必死之地，原盟主依舊告訴自己, 不能失去理智。
自己可以死。
但神後也不能活。
所以……
他冷聲道：“無知婦人, 得志猖狂，你真以爲區區一個黃口小兒，就能夠讓本座栽了？伱真以爲本座是敗在你的徒子徒孫身上？簡直可笑。”
聽到原盟主這樣說，神後的虛影也是微微一愣。
她打量了一下戰場，然後意識到原盟主說的是對的。
以塵珈的實力，應該還不足以對原盟主造成傷害纔對。
怎麼回事？
這也不像是在佈局坑自己啊。
神後明顯能看的出來，原盟主已經是強弩之末，是真的快死了。
哪有人以自己死來佈局的？
神後不相信天下有這種大傻子。
（魏君：小姑娘你路走窄了）
神後疑惑的目光落在了塵珈身上。
塵珈第一時間搖頭。
撇清了自己的責任。
“稟娘娘，我是現任長生宗宗主塵珈，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我方天畫戟一戟揮出，原盟主就中招了。”
“哦？”
神後心頭一動。
“那我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神後以爲是沙未出手了。
她沒往魏君身上想。
“無論如何，原盟主是死在你手上的。塵珈是吧？我記住你了，不久之後自有重賞。”
神後知道塵珈是自己侍女選定的傳人。
然後又得知了塵珈是長生宗現任宗主。
頓時對塵珈更加滿意。
根正苗紅的自己人啊。
“塵珈，你以本後的名義，儘快整合長生宗乃至修真者聯盟。若有不從，格殺勿論。”
神後的命令，讓塵珈又驚又喜。
但塵珈隨即苦笑道：“娘娘，塵珈感謝娘娘信任, 但塵珈恐怕有負重託。以我目前的能力，想要一統修真者聯盟, 還力有未逮，讓娘娘失望了。”
“不必着急，你是我看重的人，而且你可以告訴他們，本後很快就會親自下界。”
塵珈聞言心中一突。
原盟主也目光一閃，看向了神後。
如果神後不久之後就親自下界，那塵珈替他完成報仇的心願也有機會提早實現了。
只是……神後爲什麼要下界？
神後自然知道塵珈和原盟主的疑惑，她沉吟片刻，然後道：“罷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早晚都會讓你知道的，今天本後就提前告訴你。天上的環境已經不適合神仙繼續再待下去了，另外凡間已經被大能改造過，完全能夠容納真神的入駐。”
魏君此時也在監控這裡。
畢竟當時原盟主差點就把塵珈的身體給佔據，讓塵珈魂飛魄散，魏君當然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只是神後的橫空出世，讓魏君沒有出手，保持了袖手旁觀的狀態。
原盟主就夠苟的了。
神後竟然也在塵珈身上留了後手，這是魏君沒有想到的。
這對老夫老妻還真的是絕配。
魏君心中吐槽，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
原盟主都這麼牛逼了，當初卻依然敗在神後手上，那神後有一兩個後手針對原盟主也完全能夠接受。
邏輯很合理。
直到魏君聽到神後說天上的環境已經不適合神仙再待下去了，魏君第一時間看向了沙未。
“老師，這是你的手筆？”
沙未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你不會以爲我破封而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吧？”
魏君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老師，你吸乾了天上的靈氣？”
沙未輕笑道：“沒有那麼多，這種劣質靈氣，對我的恢復也沒有太大的作用，我只吸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
“那天上不應該崩潰啊。”魏君奇怪道。
三分之一雖然看起來不少了，但魏君心裡有一筆賬。
留下了一多半靈氣，是足以支撐天上繼續存在的。
沙未看了魏君一眼，反問道：“你以爲天上本來還剩下多少靈氣？”
魏君：“……”
“一羣長生不死的神仙，吞吐的都是天地靈氣。長此以往，你還真以爲天上比凡間富饒多少嗎？”沙未淡淡道。
這就是爲什麼世界經常會發生戰爭，換種說法，會發生大劫的原因。
戰爭會毀滅生命。
但毀滅不了世界。
相反，世界需要戰爭。
因爲世界不希望被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生命榨乾。
魏君點頭道：“明白了，說起來還是這個世界的人太弱，他們不懂得循環往復、可持續發展的道理。”
到了天帝和道祖這個級別，他們吞吐日月精華，也能釋放日月精華。
甚至被他們提煉過後，反饋給宇宙的能量更爲精純。
而且他們並不需要將這些能量全部儲存在自己的體內。
因爲他們早就和大宇宙意志達成了平衡和默契，甚至將自己的大道如同規則一樣銘刻在了諸天萬界當中。
當他們需要動用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動用。
簡單的來說就是，天帝和道祖完全已經和大宇宙意志達成了共生關係，他們甚至能夠幫助大宇宙意志變得更好更強，而不是一味的索取。
但是這個世界的一些小神，顯然沒有那麼高的境界。
他們還停留在只剝削、不付出的階段。
那他們自然會成爲讓世界衰弱的源頭。
不過對於魏君的這個說法，沙未並不同意。
沙未淡淡道：“你真的以爲他們不懂得循環往復、可持續發展嗎？你以爲這個世界千年一次的大劫，只是世界意志自發運轉的結果嗎？”
魏君眨了眨眼。
“天上和天下雖然看起來分開了，但都屬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是被人爲分開的，而且天上和天下的能量保持了一定的平衡。天上的神仙雖然少，卻佔據了大部分資源和靈氣。而凡間的生靈衆多，資源卻並不比天上。不過只要凡間的資源和靈氣能夠一直保持運轉，這個平衡就能夠得以持續。
“所以天下大劫不斷，天上的神仙則仙福永享。只可惜，他們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而且，發生了黑天鵝事件。”
沙未指了指自己。
“我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我吸乾了天上的最後一點靈氣，也讓他們沒有了選擇。”
魏君眯起了眼睛。
“所以老師你改造天地環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爲了接引天上的神仙下界。”
“確實如此。”沙未沒有否認：“這是我欠他們的因果，雖然不還對我也影響不大，但是孽徒你是瞭解我的，我也不屑去欺負一羣螻蟻。”
道祖吃人，吃龍，吃妖，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到了道祖這個地步，重質不重量。
而且道祖在功績方面，還真的不一定比天帝少。
自開一道，傳承教化，庇護生靈，甚至改造世界，帶領整個世界升維……
道祖做過很多事情，以好和壞來簡單的區分道祖，無疑是對道祖的侮辱。
對天帝來說，道祖自然是該殺的，因爲道祖想要吃掉他。
但是對於諸天萬界的很多生靈來說，道祖也是他們的守護神，引領者。
特別是當道祖強大起來之後，只有強大到一定程度，比如天帝、隱秘之主這種強者能夠感受到道祖的惡意。
大部分普通人乃至普通強者，更多的都是享受道祖的庇護和指引。
儘管道祖並沒安好心。
祂真正的意圖是在一羣螞蟻當中培養一個巨龍出來，然後把巨龍吃掉。
但是你不能因爲祂沒安好心，就說祂把一羣螞蟻培養成纔沒有功勞。
在大多數時候，對於大多數生靈來說，道祖沒有那麼壞。
很顯然，天上的這羣小神，在道祖眼中也是螞蟻。
道祖對螞蟻，確實也懶得去欺負。
魏導接受了沙未的說法，他只是沉聲道：“這樣一來，對凡間的影響就很大了。”
“你不能否認，神仙下界，會大幅提高凡間的實力，也會讓凡間涌現出更多的強者。”沙未淡然道：“我只是接引他們下界，後續他們做什麼選擇，做出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管。你如果看不下去，想殺便殺，我也不會攔着。”
放養。
道祖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
公平競爭。
如果你有從人羣中脫穎而出的本事，被祂注意到，那祂纔會對你高看一眼，給你特殊的待遇。
否則，死了也是白死。
魏君感受到了熟悉的老師的風範。
他沒有再說什麼。
神仙下界，對於大乾來說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對他來說未必。
說不定就有神仙看他不順眼想殺他呢。
而且這些小神真要是有作死的跑來欺負大乾卻不殺他，那魏君大開殺戒便是。
便宜老師的信譽是可以相信的，祂肯定不在乎這羣小神的性命，就如同魏君也根本不在乎一樣。
“他們還有多久能下界？”魏君問道。
沙未沒有隱瞞，因爲祂自己也不知道。
“看他們自己的手段，你瞭解我，我向來都是放養手下的。我只是給了他們能成功下界的可能性，肯定不會再手把手的幫助他們下界。”
魏君：“……”
真是熟悉的甩手掌櫃的風格啊。
“其實你不需要太擔心神仙下界會對大乾造成太多的影響。”沙未忽然道：“局面未必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魏君心頭一動：“怎麼說？”
沙未道：“原盟主……是很有點東西的，他雖然不是你們大乾人，但爲了對付神後，他做的一些事情對於大乾來說很有好處。”
魏君不明其意。
不過神後替他解答了疑惑。
“老丁，拜你所賜，你蟄伏了這麼多年，培養了那麼多飛昇的神仙，擠佔了天上更多的生存空間。苦心孤詣了這麼多年，你也算是機關算盡了。”
塵珈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原盟主的眼神充滿了震驚。
他知道原盟主很牛逼。
但原盟主的牛逼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原盟主則是冷笑出聲：“能讓你難受，我這麼多年就沒白過。神君呢？我特意把人送上去告訴他你的過去，他應該也和你反目成仇了吧？”
神後面沉如水：“如你所料，還是男人更瞭解男人。我不過就是隱瞞了一段婚史而已，他當初的那些山盟海誓竟然就全都能拋在腦後，還把一切責任怪在我的頭上，真是一個渣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