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定宇、夏小軍……
許臻聽到這兩位競爭對手的名字之後，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向喬楓問道：“影帝們也會來參加試鏡會嗎？”
喬楓搖搖頭，道：“這個通常不會。”
“這種場合，一般就只有年輕演員纔會試戲，算是前期宣傳的一環。”
“如果試了一圈，沒有特別出彩的，這試鏡會也就白試了，算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到時候也好解釋爲什麼不用你們。”
說罷，喬楓又安慰道：“不過你也別灰心，既然說了要試鏡，就不完全是擺設。”
“試了一圈最後空降其他演員的情況當然很多，但是真的通過試鏡選出了合適角色的情況也比比皆是。”
“要是真發揮得好，滿足了製片方的需求，也不是說一定就是無用功。”
“咱還是得好好準備，但我的意思是說，別抱太大希望。”
許臻聞言，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跟多位影帝競爭同一個角色，害怕嗎？
說實話，並不害怕。
這兩位確實都是業內有口皆碑的好演員不假，但是，許臻感覺自己也還不錯。
“影帝”頭銜表彰的是他出演的某個角色深入人心，並不是說這個演員的演技足以封神。
除非是像樑武哲前輩這種，因多部電影反反覆覆稱帝，否則，影帝頭銜不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但要說毫無壓力，那肯定也是假的。
因爲，“影帝”頭銜代表的不僅僅是表演的水平，更代表着業內的認可，以及較強的票房號召力。
許臻目前在電影界還只是個新人，從未演過男主角，扛票房能力尚未經過市場的檢測。
片方如果想要啓用自己來演楊子容，勢必要承擔一定的風險，不如用老牌影帝來得穩妥。
除非演員的氣質形象跟角色高度契合，或者是在表演方面跟其他人相比有着明顯的優勢，否則，製片方很難下定決心去啓用一個新人。
許臻心下也明白，自己拿下“楊子容”一角的可能性並不大。
但這不妨礙自己去努力爭取。
常言道，盡人事、聽天命嘛。
他猶豫了一下，擡頭對喬楓道：“試鏡會我肯定要去參加的，但不強求非得演楊子容，其他主要角色也可以接受。”
“少劍波，高波，甚至包括灤平，我感覺也都有可挖掘的空間。”
喬楓聞言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去跟劇組那邊溝通了，說你很想參演這部電影，咱‘服從調劑’。”
許臻聽到他這個用詞，不由得咧嘴一笑。
……
一週之後，喬楓收到了《智取威虎山》劇組發來的邀請函：影片中“楊子容”一角的試鏡會將於10月4日舉行。
爲了不影響《失孤》的拍攝，許臻並沒有寫人物小傳，也沒有沉浸式地調整自己的心態，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對這個角色進行了一些必要的準備。
而且實話實說，自己能不能拿下這個角色，跟有沒有入戲的關係也並不是很大。
4號當天，許臻按照劇組的指示來到了試鏡的酒店，並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通過貴賓通道前往了候場的區域。
這一刻，他心下稍稍有些感慨。
——說起來，自己已經好久沒參加過試鏡會了。
自從兩年前因《三國》而人氣暴漲之後，遞到他手中的戲約就基本沒斷過。
之後參演的影視劇要麼是製片方主動邀請的，要麼是自己家公司拍的，就沒有跟別人競爭得來的。
而且，一個演員到了許臻如今這個咖位上，除非是極少數大製作裡的經典人物，很多知名演員都想要爭取，否則一般也不會組織試鏡了。
這種一門心思去爭取某個角色的感覺，倒讓他感覺有些懷念。
很快，許臻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小會議室門前。
推門而入，只見屋裡已經零零散散地來了幾人，他四下一望，目所及之處基本全都是業內熟面孔。
畢竟是競演“楊子容”的演員，豈會有無名之輩。
而與此同時，這幾人瞧見許臻，也是各自愣了一下，旋即先後向他頷首致意。
許臻微笑着迴應了這幾人，然後找了個沒人的沙發，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若是在平時，這些人湊在一起免不了要攀談幾句，互相拉個關係；但現在彼此好歹是競爭對手，再要交流，便不免有些尷尬。
“吱呀——”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許臻循聲望去，卻見來人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身材高大，眉眼英氣，長得非常惹眼。
這人穿着一件長款的黑風衣，在他推門進來的一剎那，風衣的衣角被風吹起，看上去極其騷包。
這人許臻認得——近幾年新晉躥紅的一線小生，林曉波。
他演的電影、電視劇許臻很遺憾地都沒看過，但這人的人氣畢竟很高，刷新聞的時候總還是經常能看到的。
這位演員的演技如何許臻不太清楚，但是他的戲路一直走得非常穩。
而且，雖然林曉波在電視劇領域的成就和地位遠不如自己，但他卻影、視雙棲，在電影這邊頗有小成。
單論電影這塊的成績，許臻倒是不及人家。
林曉波進門之後，掃視了一圈，目光立即鎖定在了許臻身上，微微挑了挑眉，看上去似乎有些詫異。
許臻並不認識這人，只得微笑着點頭回應了一下，便打算低下頭繼續醞釀自己的情緒。
然而事與願違。
林曉波這人不知是自來熟還是腦電波不正常，竟然朝着許臻那邊走了過去，並坐到了他旁邊的沙發上。
“許臻？”他笑着朝許臻伸出手來，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有緣！”
許臻見狀，只得尷尬地跟他握了握手，道：“你好。”
“玉蘭獎的頒獎典禮我看了全程，”林曉波咧嘴笑道，“你可真是吾輩先鋒啊！”
“在你之前，我們都不相信能有二十多歲的演員拿到視帝頭銜，實在是太給咱們這一代的演員長臉了！”
許臻對這類誇讚有點接不上話，只能謙虛地道：“謬讚了，這個其實有運氣成分的。”
“沒想到你也會來試楊子容，”林曉波轉頭看了周圍一圈，道，“你不考慮一下少劍波嗎？我感覺你的氣質演少劍波更合適啊。”
許臻：“……”
這人，感覺有點不會聊天呢。
他尷尬地笑了笑，道：“少劍波也不是不行，但我還是想先試試楊子容。”
“重在參與嘛，選不上也可以再嘗試其他角色。”
林曉波聽到他這樣說，臉上卻露出了大義凜然的神情，正色道：“你怎麼能這麼想呢？”
“這是對楊子容的不尊重，也是對其他角色的不尊重。”
“我來這裡，就是衝着楊子容來的，非楊子容不演。”
許臻：“……”
跟這人聊天有點費勁怎麼辦？
好在這時，會議室中又有新人趕來，許臻連忙中止了這段尷尬的對話。
而這次來的人，卻令許臻稍稍有些驚訝。
這人二十八九歲年紀，國字臉，濃眉，膚色較深，身材高大健碩——正是年代劇專業戶，秦少澤。
不久前，秦少澤曾經和許臻共同提名過“玉蘭視帝”，不過，對方可能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獲獎無望，所以壓根就沒有出席玉蘭獎的頒獎典禮。
因此，這還是兩人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面。
許臻在見到他進門的一瞬間，感覺幾乎有些恍惚。
——彷彿是“朱傳武”這個人物穿越時空和次元來到了自己的眼前。
果然不愧是孫滿堂老師筆下的“朱傳武”原型！
許臻第一次閱讀《闖關東》的劇本時，在心裡構想的就是一個這樣的人物！
單看照片還不覺得，一看到本人，迎面便體會到了那股子又野又狂，憨中透着一股狠勁的感覺！
而與此同時，剛剛進門的秦少澤見到會客室裡的許臻，也是不由得有些動容。
然而他這時候心中所想的卻跟許臻截然相反。
秦少澤主攻年代劇，因此，他沒有看過許臻的其他電視劇，就只看過一部《闖關東》。
要知道，隔着屏幕看一個人和肉眼所見，差距是相當大的。
此時乍一看到許臻本人，秦少澤的心裡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跟電視劇《闖關東》裡的那個朱傳武居然是同一個人嗎？！
無法想象！
氣質差距太遙遠了！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勁兒，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所以說……他演朱傳武，真的就是在跟自己本人氣質南轅北轍的情況下，活生生用演技硬演的？！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濃濃的挫敗感頓時油然而生。
許臻和秦少澤隔着七八米的距離，各自呆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兩三秒後，許臻才率先反應了過來，從沙發上站起，衝對方笑道：“你好。”
秦少澤直到此刻纔回過神，連忙迎了過去，跟許臻握了握手，道：“你好你好。”
說話間，他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勉強道：“神交已久，今天終於見了面。”
“哈哈哈，是啊，有好幾回都差一點見到……”許臻笑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去接這個話。
楊子容和朱傳武當然不是同類人。
但這兩個角色都是年代劇中的人物，而且也都身處林海雪原之中，當過兵，落過草，亦兵亦匪，在人生經歷上有着一定的相似之處。
許臻在看到《智取威虎山》這個項目的時候，就知道有可能會遇到很多熟人，沒想到遇見的第一個“熟人”居然是秦少澤。
緣這個東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而秦少澤這時候則不太願意跟許臻對視，心情極其複雜。
他跟許臻的“緣分”，其實存在着一系列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關係。
他因爲放棄了《闖關東》中的朱傳武一角而被羣嘲了足足一年，而且自己主演的《戰火仁醫》也被《闖關東》秒成了渣。
同樣提名視帝，人家年紀輕輕就獲了獎。
更關鍵的是，《闖關東》成爲了許臻職業生涯中的一個重要的轉型之作，這部作品的成功，讓無數人看到了他出演各類角色、尤其是年代劇中角色的可能。
再進一步去分析，許臻今天之所以能受邀來參加“楊子容”一角的試鏡，是不是也跟之前出演《闖關東》有着直接的關係？
種種這些，秦少澤此前其實是非常窩火，但就在剛剛見到許臻的一剎那，他忽然服氣了。
——自己飾演很多角色，之所以能取得一定的成績，靠的都是自身的氣質與角色契合。
所以他被稱爲“年代劇專業戶”，戲路始終被限制得極窄。
然而許臻不是。
許臻作爲一個“演員”，在能力上比自己強出了不止一籌半籌。
這種明悟，讓秦少澤忽然感覺極其難受。
兩人簡單地聊了兩句後，便各自落座，會議室中又重新迴歸了平靜。
“各位，打擾一下！”
約莫十來分鐘後，一個劇組的工作人員進入了小會客室中，掃視了衆人一圈，道：“請問秦少澤先生到了嗎？”
秦少澤聞言，微微擡起了右手，向工作人員示意道：“到了！”
工作人員循聲望去，衝他微微一笑，道：“秦先生，試戲即將開始，您是今天的一號，請您隨我來。”
秦少澤聞言，站起身來，跟在工作人員身後離開了小會客室。
路上，他稍稍調整着自己的呼吸，而後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條黑色的絲帶來，蒙在了眼睛上。
——他要先聲奪人！
儘管秦少澤明白，自己的演技比不得那些影帝們，甚至也遠遠不及許臻，但他依舊有自己的優勢。
那就是，他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更像“楊子容”！
而這一優勢，對於電影的選角來說，往往是至關重要的！
否則，製片方爲什麼會把自己放在第一個呢？
通常來說，第一個試戲的，往往是片方最中意的人選。
……
“第一個就安排秦少澤嗎？”與此同時，試鏡室內，製片人俞東看着手上的資料，有些不解地問道，“徐導，您不是說不想找這麼刻板的楊子容嗎？”
徐文光翻閱着手上的資料，漫不經心地道：“是不想。”
“但是這個人長得太典型了，可以先帶大家複習一下‘楊子容’一般長什麼樣。”
“哈哈哈……”這話一出，屋裡頓時響起了一陣不厚道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