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熱血，噴灑的更多。馬海清一臉煞白，因爲悔無可悔；爸爸面無表情，因爲是他自己斬斷了爸爸單人對他一直艱難的維繫至今的，兄弟情。

“歘～”

“放心，很快．．．”

“歘～”

“我不會讓你跟ｇａｎ爹一樣，活得那麼痛苦。因爲我沒你那樣無情。”

“欻欻～”

第四刀，重重一刀，割斷了大動脈，那在雨下還蒸騰着熱氣的鮮血如河壩崩毀一樣噴薄了出來。濺了我一臉，漫了爸爸一手。

“在這裡，射，弄死他們！！”

到最後，爸爸只是狠狠一腳踹的還沒反應過來的我跟着老黑叔迅速往巷子深處逃去，他自己就抱着馬海清已經有點僵硬的身體，護着我們一步一步，往後退着。

“砰～砰～”的聲響接連不斷，每一下，都在馬海清身體上綻放出一朵血色的蓮花；他看着那槍口筆直對着自己的手下，彷彿看到了那年一把火想燒死父親的自己。血在流，淚也在溢．．．

只不過這淚，流的太晚太晚．．．

“不想死的都別出來，鑽到牀底下這不管你們事兒！”

“砰～”

“爸，快進來！！”

我一腳踹開不知誰家的大門，吼了一嗓子等爸爸進來後就立馬把門栓子插上。看眼大院裡停着的貨車就想讓老黑叔帶我們衝出去撞死他們，卻沒想正在給車加油的大叔嚇的一哆嗦就把系在手指上的車鑰匙給掉進了油箱裡。

幹！！老天爺，你在跟我們做對嗎！？？

惱火的踢了車子一腳，我就趕緊衝勁已經被嚇傻掉的大媽房裡就索要着梯子想待會能直接翻牆上了背靠的高坡逃之夭夭。

扛着摺疊梯一出門，就看到爸爸蹲在地上抱着馬海清，沒有想象中爆發出來後的咒罵和責怪，只是靜靜看着，沉默無言。

“唔．．．我、我嫉妒你．．．陳耀坤．．．”

“他、他愛你勝、勝過愛我．．．我、我只是愛我自己勝過愛他，我、我錯了嗎陳耀坤，你告訴我，我錯．．．錯．．．”

嘴每張一下，大口大口的血就從嘴裡冒出來；爸爸靜靜看着他，彷彿那剎那給他的凝視同樣比自己當年那條命還要重要。只是輕輕的說阿里木，你沒錯，我沒錯，ｇａｎ爹也沒錯．．．錯的是我們三個人，你懂嗎．．．

“我不懂，我、我不懂嗚嗚嗚～～”

一聲已經沙啞到聽不真切的吼聲，淚水如決堤之水狂涌而出。爸爸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只是擦掉了他臉上的血跟他說，阿里木，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這是最後一次，便是爲了自己，你也信了吧．．．

“龍頭眼裡，從來就只有你一個兒子。我，只是他塑造出來幫助你成功的哥哥．．．”

“你說當初是你自己去找的沙濱，那會就想殺死他．．．但是你知不知道ｇａｎ爹他也早知道你是故意去的，但他還是派我過去，你明白他的苦心嗎．．．”

拳頭緊攥，對於一個鐵血了一輩子的男人，也許那就是他不甘情感最大的宣泄。

“那時候．．．他就想做掉我了。因爲只有我死了，你，他的親兒子．．．纔可以服衆，纔可以理所應當的，接下他的位子。”

“我也知道．．．但我還是去了。阿里木，你明白我們的苦心嗎？你明不明白，你害了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只爲了得到你本觸手就能及，站在高高的位子上，卻能讓你摔得更慘更無可回頭的你自己．．．”

“你．．．我．．．”

“耀坤．．．耀坤！！爹．．咳咳咳，爹！！”

“吾．．．阿嗚嗚嗚．．．”

一聲彷彿狼死時的悲號，昂長的旋繞在我的耳蝸。馬海清的淚水已經乾涸，血已經冰冷。那充滿憎恨看似瞪了我爸一輩子，實際是仇視了那無能爲力只有一肚子嫉妒憎恨的自己的眼睛，沉重的、不甘的．．．也終於是閉合了過去。

瞑目．．．沒有理所應當的譴責和咒罵，爸爸對他說這麼多，終歸不過想換他一個瞑目。終歸沒有顧及自己這壓抑了幾十年的不甘心、憎恨、仇怨。跟他說的一樣，就算他把他當成狗！但他也從來都只是把他，當成親兄弟看待．．．

只是他，終究無福消受我爸爸這份深沉到壓入骨髓的兄弟情義，正如他直到最後，也沒能戰勝這個讓他恨了一輩子，卻也保護了他一輩子的男人．．．

“爸．．．”

不知不覺，我淚水流了出來；爸爸擡頭，也不着痕跡的擦拭掉有點溼潤的眼眶。摘下那帶了大半輩子，雕琢成龍纏斧頭模樣的那塊玉塞進馬海清的衣領裡，端起槍掃了眼架好的梯子一眼，就冷冷的說，你們走。

我們走．．．那你呢？？

把沒說話，只是端起槍就對被踹打不斷的大鐵門開了一槍，也在那時候我纔看到有顆子彈貫穿了馬海清的胸口，也穿透了他的胸膛。

站直了，已是吃力。

“走．．．”

“爸．．．不，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走的爸！要走一起走，要走一起走！”

“坤哥．．．”

“老黑，帶他走！！”

情義太重要，說的話就比情義還重要。那會老黑叔看着爸爸頭也沒回彷如不容置疑的背影，狠狠的砸了牆一拳頭，就硬勒着我的脖子把我往摺疊梯上拖。

我看着爸爸端着槍緩慢兒精準的一槍打趴了翻上牆頭的那人，自己膀子卻又中了一槍，血流如注卻一聲不吭的模樣。心裡如針扎劇痛！！萬股熱血涌上心頭，讓我知道今天我要真丟下我爸了，我特麼就連畜生都不如！！我特麼的還不如去死！！

“走開！！”

一膀子頂開老黑叔，我就猛然衝到爸爸的旁邊；看着他露出此生以來最令我懼怕的可怕眼神，我完全無視！砰的打了一槍看到這毛叔打包票的槍特麼卡殼了，就惱火的把槍扔飛了出去。

“砰～砰～”

大鐵門上被打破一個又一個槍眼兒，被“弄死陳耀坤就能當老大”誘ｈｕｏ的身影又一個接一個不停的翻上牆頭，又跳下來！甚至要不是老黑叔槍法準，那個已經被一槍子炸掉腦袋的順子剛纔能把槍塞進我嘴巴里！

必須有個人先擋着，不然一回頭就是滿背的槍眼兒；但不管黑叔我爸我誰都不會放下除非我死！！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走！！快走！！你聽到了沒有！？？‘

聽着爸爸急出火的咆哮聲，我只是歪頭掃了眼，就眼睛一亮，猛地衝過去撿起貨車旁邊的汽油桶，掄圓了膀子就狠狠潑灑在牆上去。

“黑叔，打，打啊！！‘

黑叔已經會意，砰的一聲槍響，就引來牆頭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剛翻上牆頭那人直接就被火包裹在裡面燒的面目全非哀嚎半天死在牆頭上了。

我無視，此時此刻的我沒有對任何人的同情誰死誰活怎麼死我管不着！我只是死死拽了爸一下，說爸，快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爸爸掃眼快要被踹破掉的大門，再看着我眼角急出的淚，重重的哼了一聲，就直接搶過我手裡的汽油桶扔飛到大門上空，幾十年的默契讓老黑叔一槍就打爆了那汽油桶，天上，就彷彿下起了燃着火的流星雨．．．

哀嚎遍野，爸爸跟我一樣無視。只是一把扔掉槍，一手死死摁着胸口不斷流血的槍傷，一手勒起我的腰，就猛然衝摺疊梯跑了過去。

跑，跑！！我不知這已是這短暫的日子裡第幾次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個字！只知道明明瘸了腿的老黑叔居然跑的比我還快，同樣瘸了腿，胸口還在咕咕冒血的爸爸也從未鬆開過我。好像生怕一鬆開，我就再也跑不過他了一樣．．．

爸．．．爸！！！

在終於撲到大街上，老黑叔直接滾在大馬路逼停一輛車鑽進去以後，我看着一躺下，就彷彿累到再也站不起來的爸爸淚水止不住的迸涌！只是催促着那已經被嚇傻掉的司機，讓他快點開，讓他快點開！

再慢，車子的速度就再也敵不過爸爸生命流逝的速度！！

車子停靠在人民醫院，只有背靠政府大樓的這裡是安全的。我淚無意識流着，和老黑水趕緊把爸爸扛進了醫院裡。步步緊跟着推車直到看見他被推進手術室裡時，才完全無力的癱軟在牆角，心裡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爸，你一定不能出事．．．爸你一定不能出事！！

“放心吧小千．．．你爸命硬的很呢！比誰的命都硬！他說了看不到你金榜題名的時候他絕對不會甘心走。那你就相信你爸。“

“除了他自己，沒人能讓他陳耀坤死．．．“

看着一邊說、想起我爸剛在車上已經奄奄一息，胸口血肉模糊自己淚水卻已經忍不住流出來的老黑叔，我只是重重的嗯了一聲。知道在爸爸最無助的時候我一定不能像個懦夫一樣沒用！隨手就打通毛叔電話，問他把丁子送哪兒了？

他說，也在人民醫院。囑託老黑叔盯着手術室，我順着他說的房號就找了過去。

門一推開，臉色卻更加煞白的慘無人色．．．

因爲丹丹姐，也在這裡．．．

她在哭，我卻不知道她是否在爲丁子而哭！！因爲她也躺在病牀上，她的鼻孔裡，也同樣插着呼吸管道．．．

怎麼了．．．

“丹丹姐，發生什麼了？？超哥呢？？超哥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