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千，趕緊走。”
篤定對方是馬熙雯哥哥後我的心頓時就放鬆了下去，可結果正想往大路上走去打車呢，身後溫章卻差點沒拽我個趔趄。我詫異一看就看到他同樣盯着對面那波人看但臉色卻不是很好看，而且把我拉到身後之後還刻意往張傑那兒挪，就像想遮住他的一樣。
溫章是高強兄弟，很仗義，因爲高強一句話就竭盡所能的幫我。對於他的話我深信不疑，聽到這話後啥都沒想只是撒丫子就往小巷子裡跑。
“喂~初三的，你別跑，再跑我摩托騎上了腿給你撞折掉信不信？？”
結果對方那些人顯然並非我想的那樣只是路過根本沒看到我，反而有人喊了一嗓子後我才注意到其實這些人裡至少有一半眼珠子都直勾勾盯着這裡呢，見到只有我要逃注意力也顯然就都挪到了我身上，甚至喊話那個劉海跟海帶絲一般的直接就竄到奶茶店對面的商鋪門口，一屁股就跨騎在那輛“大運”上，甩着鑰匙串冷冷的看着我。
被大嘴攆、被毛磊撞的一幕幕頓時浮上腦海，我不知道他們有沒那個膽兒、卻也清楚他們堵了大路攔不到出租我這倆小肉腿是怎樣也跑不過那橡膠輪子的。當時我跑動的步伐下意識就緩停下來，心也在瞬間隱隱有些慌亂。
緊皺眉頭藏着心裡的不祥，我就問溫章咋了啊？我沒招惹他們啊這都誰啊這？？
溫章那會看起來卻像已經有點害怕，他緊攥着兩隻拳頭就小聲說了句令我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的話來。
他說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傢伙，是張傑的“姐夫”。
“那個臉上有胎記的叫夏星，張傑姐姐張曼曼跟他是一個班的，是他對象；夏星和強哥一樣都是初三從二中轉到回中唸書的，以前就是一個班的關係很硬。張傑一個初三的小屁孩就是因爲夏星才能跟強哥認識的...”
“完了，他找夏星了怪不得剛纔敢那麼罵炮斌呢...現在糟了啊陳千！”
“要不...你先走？我幫你攔着！放心他們不敢開車撞人的，你趕緊跑掉明天請病假還是啥總之先別回學校，要麼就直接找你爸一起來學校把事情告訴老師。回中學生都挺怕老師的，你跟你爸把事兒說清楚他們一定再不敢找你的麻煩！”
當時聽着溫章的解釋我心已經涼透底了，再聽他讓我先跑又有點心動、卻又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就問他那你怎麼辦啊？溫章卻緊張的緊攥兩隻拳頭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只是衝我故作淡然的一笑。
“我沒事啊？你放心有炮斌在他們最多打我一頓。我答應強子幫你的，上次沒幫上，這次就絕不能食言...總之你趕緊跑吧，快點！”
原本有點心動的念頭在看着溫章那麼善意溫和的笑容下瞬間冰消瓦解，對當初體育場我那麼渴求幫助、他卻來了又走了甚至把高強都給我強行擄走的怨念也瞬間被衝的一乾二淨。
這個溫章，真的是個頂好的好人吶...更重要的是現在他的好是給予我的，我怎麼可能，真的能厚下臉皮讓他給我頂包？不可能，我陳千做不出那種事兒...
所以那會我壓根就沒再跑，只是斜瞥了炮斌一眼，看到他臉色也很難看，我試探性叫了聲炮斌哥他連頭都沒回一下，顯然再想找他幫忙已經是沒戲了。
那時候我臉色就難看的不成樣子，只是寒着臉把溫章拉到我身後自己站在前面，然後就看着那個臉上有胎記叫夏星的傢伙跟馬熙雯聊天。三言兩語說完，他就叼起一根菸手插褲兜裡兩眼無神的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呵~你也在啊炮斌？”
“恩，來湊熱鬧，你來幹嘛啊夏星？”
“那還用問嗎？”夏星咧嘴一笑，扯動的那塊很大的胎記像傷疤一樣皺成一疙瘩，然後...
就那樣淡淡笑着，手擡到半空，在我肩膀彈下幾點菸灰。
“曼妞兒說有人放學要打他弟弟，我來看一看...不會就是你要打我小舅子吧，老炮？”
拳頭頓時緊緊攥住，但那股怒火還是沒戰勝陰溝連翻三次船帶來的膽怯。那會我只是陰沉着臉低垂下頭，心裡亂成麻的想現在到底該怎麼辦？跑？打？還是捱打？？？
這一幫光看着就都明顯感覺痞氣不少，比炮斌帶的那幾個都危險很多。但再痞氣倒也還沒到能讓我陳千害怕的地步；只是現在炮斌明擺着是不幫我了，那剛纔被他唬住的張傑叫的這一幫子也就又有了揍我的膽氣；再加上夏星這一幫就是近四十號人，我還手，也只會挨更多的打；我要跑，剛纔還有機會，現在人都逼到眼前頭來了，只有長雙翅膀纔有可能逃跑。
完了，溫章說的沒錯，真的完了。
“我小舅子呢？張傑、張傑我來了，你特麼人在哪兒呢？？”
夏星和炮斌關係顯然沒那麼好，站在一塊甚至沒幾句話可聊。雙方沒話茬都沉默了以後他就扯着嗓子一臉疑惑的喊起來，被溫章遮掩在身後的張傑就猛地帶着哭腔喊了出來，喊星哥，我在這兒呢。
“臥槽！咋還哭上了呢？？”
“滾開！”
一聽到那哭腔夏星本還笑着的臉頓時就變了，一把推開我和溫章就看到躺在地上捂着青腫的臉還在掉眼淚的張傑。那會整個人就僵在那了，僵了半時天...
“cao他m！這誰打的！!?”
就砰的一聲踹我肚皮上，畢竟大我好多歲一腳差點踹我個趔趄；然後大嘴巴子啪啪啪就衝站在周圍的人臉上挨個的抽，連跟在炮斌旁邊那四五個都沒避開。扇完後就一把撕住溫章領子，吼你剛堵我小舅子前邊幹啥？？是不是你把他打成這熊樣兒的！？？
看他把矛頭對向溫章，我心裡火氣就頓時竄上來半截，但還不等我動作炮斌已經一把把他給推開了，面帶不悅的說夏星你特麼的誰打你弟兄的你找他去啊，這幾個都我的人動他們幹啥啊？
他說完，倒也沒有那麼不是人的直接指着我說這就是打你小舅子那個轉校生；然而卻並沒有什麼屌用，不等夏星迴答剛纔騎摩托車那個就用不善的眼神瞄着我，說夏星就這個揍張曼弟弟的吧，做賊心虛，剛纔想跑來這。
“就他打我的，星哥，我牙都打鬆了...幫我弄死他，幫我弄死他嗚嗚嗚~~”
一聽到張傑的哭罵聲，夏星那會手裡的煙把子都攥的攔腰折斷，也在那同時啪的一聲就狠狠甩了我一嘴巴。
“你特麼夠橫啊！？連我夏星的人都敢打！？？？”
畢竟高三混子，下手狠的多，一巴掌直接把我已經止住的鼻血又打的流了出來，連嘴皮子都被抽爛。我頭被打的歪過去，心裡冒着火卻又猛地轉回來，吐口血痰，死死的盯着夏星就說就是我打的，怎樣！？？？
“有種今天就弄死我啊！？？”
“呦呵，還挺硬氣的~”
“哈哈哈，初中的說這話，我怎麼覺得那麼可笑呢？”
“比廢話，拖到巷子裡再說！”
一幫人七嘴八舌嘲笑着我的不服軟的態度，我心裡壓着火氣卻還沒來及有所反應，一直沒走的馬熙雯就突然跑過來一把推開了夏星。
本來一臉憂色看着我臉上血好像要阻止這場圍毆，但看到我不倔強的眼神後她卻也同樣很倔的翹起了嘴脣，說讓你找我幫忙的，不然會被打壞掉，現在信了嗎？
這是在嘲笑我嗎...嘲笑我現在的窘狀。
那會看着她高傲的鼻子我氣就不打一處來，撇過頭根本沒理她。她氣得跺跺腳想走，卻又皺着眉頭說要不你現在找我幫忙吧，我不要你叫我姐了，你就說求我馬熙雯幫你個忙，我肯定不會讓你捱打的。
她這頗爲自信的話頓時弄得我心裡很好奇，好奇她哥哥到底是誰，又怎麼能給她這麼大的底氣？
但不管怎樣聽到那個“求”字我心裡就是很不爽！也就是不想買這種趾高氣昂的人的帳！所以儘管心裡已經很鬆動了，臉上卻還是撇撇嘴，不爽的冷哼一聲。
“哼！那隨你便，你就被他們打死吧，我不管啦！！”
這下，馬熙雯是真的被氣走了，就乾脆鑽進奶茶店雙手撐下巴坐窗口擺出一副“看你捱打”的表情硬生生氣我。心裡窩火的不行，我只是轉而瞪向夏星，看他今天到底要拿我怎樣。
夏星卻沒再急着動手，反而一臉很感興趣的樣子，問我幹嗎打他小舅子啊？
我知道他只是在調侃我，但還是忍不住咆哮出來，喊他個賤b就該捱打！！
“我剛轉到回中我招誰惹誰了？他就追着我不放過，覺得我是轉校生誰都不認識好欺負，就是要揍我打我！單挑他打不過，羣毆今天捱打的還是他，他就該挨我打，都是他自找的不怨我！！”
那會夏星的笑臉就逐漸轉陰，冷冷的咧起嘴角，說那你今天這頓打，就也是自找的...
“打他！麻痹的還拖到巷子呢，就在這打，給老子打瘸他看他還有沒有這麼硬氣！”
一聲喊叫，夏星首先就一腳直勾勾踹我肚皮，火氣被剛纔那番自言自語挑起的我卻再也不會忍下去幹捱打。我往後退一步一把拉住他腳踝，使勁一腳就想踹他另一隻腳踹趴下，但這人卻不好對付，我腳沒踹出來他就跳起來倚靠體重直接把我壓得腰彎下去。
“砰~”的一膝蓋頓時就迎面頂在我腦門，當時就感覺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的。沒等我清醒過來七拳八腳的已經劈頭蓋臉砸落在身上。
“cao你m的！”
“弄死他！”
“把這皮（方言：bi嘴）撕了看他還皮犟不犟！”
懵然中聽着四方惡毒的咒罵，感受着後背、肚皮，腦門接二連三涌來的劇痛，我只是咬死了牙抱緊腦袋死死的挨着；等他們看我沒還手之力停下來的時候我卻又懵然躍起來爆句粗口也不管誰是誰揪住一個鐵拳頭就罩那臉往死裡放，然後就繼續被圍起來踹打；就這樣接連反覆了兩三遍，打的他們都累了，罵我嘴犟的人不可置信看着自己被我打出的鼻血，也都意識到我不止嘴犟心也很狠辣後，我整個人也幾乎被打散架了。
“馬來隔壁的，還真硬的不成呢。我問你，這打你挨的服不服？你還特麼的敢再給我最硬不？？”
“吼~~”
“呸！！”
“來啊！！幹你m的，老子特麼就是比你硬怎麼着了！！再說一遍你特麼的幾天有種就打死我，要不然不是你們打我，是老子陳千千這仇我記下了，那老子就特麼以後來上學在班裡見張傑一次，老子就特麼的打一次！！把你們打我的全還回去，打到他見到我就躲着走，打到他特麼的給老子輟學不敢來念書！！”
鼻血咕咕冒着，嘴一張開就能看到一牙縫的血；肚子裡就像腸子被踹斷了一樣隱隱發痛，整個後背好像都被踹青了動一下就抽着抽着疼；
但不管他們打的有多狠毒，卻永遠無法把錯的改成對的。是他張傑跟只吃飽了撐着的蒼蠅一樣揪住我不放，他把我逼到份上了、他把我陳千惹火了！那我不管他後面靠的是誰...總有一天我陳千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們，沒有人能欺辱了我陳千，就特麼全身而退掉！我會要你們知道欺辱了我陳千就跟遭惹了野狼一樣，是會付出血的代價！！
那時候夏星抹額頭汗水看我一副打不軟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一把掐住我喉嚨就又想再揍；溫章卻猛地撲倒我身上喊着說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該鬧到警察局去了。
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跟溫章關係好、還是怎麼着溫章是他兄弟站在這就等於他炮斌一個面子，那會看到夏星的人一腳踹溫章肚皮上炮斌臉就漲紅了一大腳踹把那人踹開，喊着說夠了，都打成這b樣了，本來就是兩個小屁孩掐架的小破事，你們還想把事情鬧多大？
“怎麼？怎麼了啊炮斌？你什麼意思啊？？”
“唉我就奇怪了本來就覺得你今天在這不對勁的，現在你幫這小東西說話...打我小舅子是不是你也有份啊？？”
“對！對！夏星哥，今天本來是我們追着陳千千打的，就是炮斌！就是他半路插進來說陳千千是他弟兄打了我，其他人才不敢動手的。他拿了陳千千的錢就打我們自己人，他不是東西！！”
“就閉上你那破嘴吧草包，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你也滾回去，麻痹的就給我惹這種難辦的破事兒。”
炮斌很不爽的瞪了張傑一眼，又很不悅的把溫章一把拽到身後，然後就掏出煙盒遞給夏星一根。
夏星不爽着臉色沒接，炮斌腮幫子鼓鼓也沒把惱火擺到面而上，只是自顧自吞吐口煙霧，就說夏星這事兒到這就算了吧。
“這小子確實是我兄弟，以前體育場跟三中的幹架幫過我忙；張傑什麼孬性子你心裡也清楚，看我兄弟轉校生好欺負就在他身上找樂子，今天我來就讓他看我面兒把這事兒給過了，但你猜怎麼着？”
“這小子居然還用強哥嚇唬我啊！不給面子就算了還當我面兒把溫章掐了一頓。他你不認識，溫章是我弟兄你心裡總清楚吧？我特麼好歹也是跟強哥混了兩年多，他這不是連帶着抽強哥的臉嗎？”
那時候我抱着抽疼的肚子聽着，心裡就清楚炮斌這是給自己的立場加砝碼，告訴夏星自己跟他一樣都認識強哥，誰也不怕誰。
“所以啊，他在學校可欺負了我這兄弟整整一天啊，又打了溫章。我幫我兩個兄弟挨的打也就還了他一次，現在你又把陳千千打成這b樣了，夠了吧夏星，可以了吧？”
也不管他是真看不下去要幫我了，還是覺得已經東窗事發、現在他也打了張傑這事兒我們倆就都牽連在一起站在同一陣線，總之那會炮斌的話就又讓我看到了希望。
而炮斌高二夏星卻穿着高三校服，但這短短一天時間裡我也知道了不管年級大小，這一幫子漢民校混子都是跟着那個強哥混的，只看關係硬不硬沒有誰怕誰。那時候夏星聽着炮斌這意思彷彿是“自家兄弟面子給不給吧？”的話，惱火的神色就收斂了很多，沉默半天又憤憤踹我大腿一腳，就說行，我給你炮斌一面兒。
“起來吧，讓這小子給我小舅子道個歉，保證以後班裡再跟他對着幹，這事情就算翻過一頁了。”
道歉...
我去你m的...我憑什麼跟他道歉！？？一切事情都是他挑起來的，是他要打我，自己打不過才挨的這幾頓打，老子憑什麼跟他道歉！？？？
該道歉的是他！
但不管那會心裡多不平衡我也知道校混子幹架本身就從沒存在“公平”這一說，溫章看夏星妥協了也是馬上興奮的俯下身，跟我說算了吧，算了吧兄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繼續鬧下去也只會挨更多大而已。
“打嘛，能不挨就別捱了嘛！”
聽着溫章陳懇的話，就算我聽着心裡很不是滋味也知道他是爲我好。那時候只是狠狠的掃視這幫人一眼，把這一張張臉全部死死的印在腦海裡。然後就陰沉着臉在溫章攙扶下搖晃着站了起來。
“起來了！嘛隔壁哭哭哭、哭你大爺呢哭！起來讓他跟你道歉！”
夏星不耐煩的踢張傑屁股一腳，把還不甘心的張傑給踹了起來。那時候張傑捂着臉站在我眼前，就露着那張讓我恨不得撕碎的得意嘴臉，說你道歉啊？
“讓你道歉，聽到沒有！”
夏星旁邊人踹我一腳，我狠狠瞪他一眼，看眼苦澀笑着的溫章，再掃下窗戶那衝我比小拇指的馬熙雯，心裡火苗好像都快把我心燒化了一樣。弄到最後，我還是緊緊攥住了拳頭，心不甘情不願的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你說什麼？我沒聽到...你啞巴了嗎大聲點！？”
就是這麼得寸進尺！仗着夏星在炮斌也不願再爲我擔啥風險，張傑使勁推我一下就戲謔的看着我。我腮幫子咬了咬就盯着他，半天后才嘆了口無力的氣。
“我說對不起...對不起你，張傑！老子跟你道歉了，現在聽到了沒？你滿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