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小木桌子，和上面擺放的一盒魚香肉絲、一盒燒三鮮兩盒米飯，還有圍坐在桌子旁邊兩男兩女的四個人...
氣氛...真是詭異到讓我覺得離譜。
沒有打、沒有罵。趙雅媽媽喊我進去幾秒外賣就送了過來，趙飛不忿的說聲我妹妹不用你掏錢買吃的，就自己掏了錢把快餐擱桌上了；現在這詭異的合坐也就是在我不知所措木訥的站在門口，趙飛喊你就在那站着聽我乾孃教訓，阿姨卻面無表情的說你也坐過來後形成的。
趙飛詫異、我更不解。因爲在這種情形下，趙雅媽媽顯然有點客氣的讓人感覺莫名其妙了。
思索了一會，我就篤定一定是趙雅跟她媽媽說了些什麼，緩和了她的情緒，才讓這裡唯一算的上大人的她情緒緩和了點。
過了半天她卻還是讓我眉頭一皺，因爲她說，你離開我女兒吧。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同意是不可能，說不同意又只會引來更多咒罵，還不如就這樣沉默着。
阿姨看我不開口也沉默了，趙飛細眼眯一眯卻喊了聲你還坐在這裡幹什麼！？
“我乾孃要跟你聊得話已經給你說了，你耗在這裡難道還想像和我一樣跟我乾孃擡槓？？”
我眉頭緊鎖，瞅眼低垂腦袋眼裡朦朧一片的小雅，大力的搖搖頭。
“那就快走！別礙眼了！我還給我妹裝電腦呢。”
看着阿姨冷淡的臉，聽着趙飛的驅趕，我真的爲自己都感覺很難受很難受的，屁股燒的也根本再坐不下去了。所以我就站了起來。
但我卻沒馬上走，而是陰沉卻也倔強着臉色，對阿姨和胖大嘴說我會走，現在走立馬就走！但你們記住，小雅已經是我的女人，那我無論如何永遠都不會再離開她！你們做夢都別想我離開她！
說完我就走了，伴着胖大嘴不屑的冷哼。那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趙雅卻猛地站起來，擦掉已經抑制不住的眼淚，喊着說陳千，你別走。然後就對向她媽媽。
“媽...爲什麼，爲什麼！？？我從小一直都很聽你的話，你說好好唸書我在學校裡小朋友叫我去玩我都不去乖乖待在教室看書；你說不準再見那個男人我收拾了桌框都沒跟同學告別就跟你轉學了...現在我長這麼大對你提起第一個請求，你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媽，我不是玩具啊媽媽！”
“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自己的喜好，我有選擇自己喜歡的人是怎樣的自由！媽媽，陳千真的對我很好很好，他真的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人，我知道我們兩個的愛並不是你們眼裡的過家家酒啊媽媽...我們是真的真的很想永遠在一起！”
“你就同意我吧媽媽，就答應女兒這唯一一次，我以後、以後...”
說着，眼淚又冒了出來。
“我以後再也再也不會求你什麼了！”
看着趙雅眼裡的淚水，我心裡那麼難受那麼覺得可憐，趙飛和阿姨也清楚明白至少趙雅對我是玩真的；但毫無疑問他們又都覺得我並非趙雅想的那麼愛他，以至於趙飛爲他妹妹感到不平衡，氣得身上肥肉一顫一顫的。
但也許是覺得今天逼的已經太緊，不想趙雅再受更大的刺激，趙雅媽媽沒有當即否定她，只是嘆口氣將長髮邦起，可憐着自己女兒擦着她的眼淚，問她，小雅啊小雅...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我、我喜歡他、我喜歡他...”
“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知道他值得我喜歡他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哼~連你自己都說不上來了吧？因爲他根本沒配得上你的地方！跟你說了多少次小雅，你只是到了青春期，你根本都沒看清他是個怎樣的人？”
“我怎樣了？她不清楚，那我是怎麼樣的人你清楚啊趙飛？？”
憤憤的跟趙飛對壘着，趙雅說不出她喜歡我什麼，我卻也沒有那麼失落。
因爲這世上八成的人就是這樣啊，平常的時候那些話都能一溜一溜不用人問都能說出口，但到緊張關頭被人追問反而就大腦一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加上二中我們當了三年多朋友幾個月情侶，以前我跟她關係就跟哥們一樣無所不談無所不作，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帶她出去玩被校長開除了。
所以我相信她，我相信她趙雅至少在當初表白前是很清楚到底喜歡我什麼的，而不是跟趙飛說的一樣根本還沒看清楚我。
畢竟是大人，趙雅媽媽估計也明白這個理兒。也的確是她不想再逼的她女兒哭不停了。壓着急躁和對我的不待見，只是讓趙雅先坐下，然後問她，她是怎麼認識我的？
“在二中...”
趙雅哽咽了下，看着我的臉，找尋着記憶裡那個人。
“我們六年級就在一個班了，陳千是我同桌。那時候他就很調皮，但他也從來沒欺負過我啊？媽媽我朋友一直很少，你知道是因爲我怯生我不愛說話，班裡同學總說我是看不起別人纔不跟別人玩的，但陳千不在乎啊。就因爲老師讓我輔導他，我教了他幾個英語順序。後來就不管我怎樣冷冰冰的，不說話，他卻總是那樣笑着逗我開心，從來沒有因爲我不搭理他就對我生氣。”
那時候我下意識摸了摸鼻子，臉有點紅——我記得那時候...好像是因爲她長得漂亮，才總對她嬉皮笑臉來着...但不管如何趙雅那時候不被其他同學待見卻是真的，總是沉默寡言，好多那時候的同學都叫她啞巴女。
趙雅卻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只是沉入自己的回憶裡。
“也不是因爲這樣我纔跟他做朋友的啊...是那一次媽媽你應該還記得吧...”
“下雨，學校廁所很滑，我、我...我就掉到裡面去了。”
“咳咳~”
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應該是很沒面子很不想提起來的事情，所以那會趙飛就乾咳兩嗓子意思她不用說這麼詳細，趙雅卻緊緊盯着好像已經感興趣的她媽媽的眼睛，毫不介懷的繼續說着。
“那時候，誰都不願意幫我，我就在裡面哭，我覺得我會在裡面泡一下午，那麼無助...是陳千幫我的啊，誰都沒幫我，但陳千他卻扔兩塊磚頭自己就跳下來了，讓我踩着他肩膀爬上去。我出來了，同學們也都躲着我，嫌我臭，罵我是“屎殼郎”。還是他，還是陳千他啥都沒說就把校服脫了給我換上，他讓我別哭說下雨天哭會打雷，然後我就真的不哭了。然後...“
“他就一個人把我揹回家了...媽媽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吧？那時候我們縣城都沒公交車他揹着我從城東走到城西，淋了一身的雨；到了卻說怕自己臭，怕我的家裡人嫌棄，傘都沒拿他就走了...媽媽，這樣的他真的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壞人嗎？”
有點模糊，但我記得那一次是因爲那些同學冷眼旁觀的樣子，讓我想起自己不想跟那會剛剛被城管逼的撤了啤酒攤、剛剛開始擺修理攤位一天賺不了幾塊錢的爸爸要錢買“滿分100”教材，跟其他同學借卻沒一個人肯借還都那樣看着我說我窮買不起時那麼無助的自己，有點受激了才幫她的吧...總而言之都好幾年前的事兒，我都已經快忘了。趙雅她卻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我心裡就有點酸楚，有點感懷，趙飛則不好意思在這種氛圍下繼續罵我，而趙雅媽媽則史無前例擡起頭正視我一眼，然後讓我先坐下。
我坐下了，她就又問趙雅爲什麼對我有好感的？我眉頭一皺，就知道阿姨這是分散注意力，把喜歡換成了好感讓趙雅沒那麼緊張，因爲只有不緊張才能把那些事情想出來，說出來。
趙雅轉頭看了我一眼，低垂着腦袋，就悄聲說了句很多很多。
“那次以後我就開始跟他說話了，是陳千他第一次給我有可以說說真心話的朋友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情，儘管說的話都很幼稚；上了初中，我們又正好分在了一起，那時候班裡有個留級的轉校生，比我們都大，也比男生都高，他很討厭，總纏着我讓我跟他玩，我不情願但我怕他啊，因爲有次他送我紙做的紅心我沒要他就把我的語文書撕了。”
“班裡其他男同學都知道我不願意也不會幫我的，我就被他硬帶着到處逛，我說我要看書好好考試他也不管；
“也是陳千，也是他，他發燒好了回學校了就偷偷幫我粘好了語文書，然後那個男生找我的時候他總跟他說老師讓我幫他補習功課，不去。”
“後來有一次那個男生把我拉到操場讓我看他打籃球，一邊打還跟我說一些流mang的話，我總覺得他要做什麼，很怕很怕...然後陳千就找到我，說老師要我給他補習不准我看別人打球，那個男生就打了他一籃球...”
“然後他們就打了一架，那個男生比我們大個子又高，打的陳千鼻血都流出來了，但他就是不走，他就是一定要帶我離開...媽媽你知道我那時候看着他爲了我被人打心裡有多難受嗎？”
“小孩子過家家而已，一時衝動而已有啥好說的，你哥我小時候還幫使壞脫她褲子的女孩暴揍別人被打破頭呢，也沒見丫頭跟我談戀愛啊？？哼！”
趙飛有點心虛的冷哼着，趙雅媽媽眼裡急躁的惱火卻越來越淡了，她只是擦掉趙雅眼角的淚珠，問她後來呢？
“後來就有人把那個男生打跑了啊？好像是陳千的現在那個叫翟一丁的朋友；然後我在二中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被人欺負過，因爲陳千總是陪我在一起，以前總愛說我裝，瞧不起人總拽我頭髮的那幾個女生，被陳千吼過幾次也就都不找我麻煩了，都是有陳千在我才能好好唸書。”
“陳千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也就因爲有他這個朋友變得越來越開朗；那個男人說是陳千總拉我去網吧玩帶壞我學習的——但媽媽你要知道陳千從來沒有叫我去過網吧的，是我自己，除了他再也沒有其他朋友，沒他在身邊我總是覺得自己很孤單你知道嗎？
“所以第一次也是，後來也是，每一次他帶我出去玩都是我硬讓他帶的，因爲我總是跟他在一起才能放開心去玩去笑。”
“那一次也是——那天晚上他都睡了，勸了我好半天，是我想他硬讓他帶我出去玩說不然我就自己一個人去，他怕我翻牆摔傷啊，也怕我那麼晚出去很危險啊？大半夜睡的迷迷糊糊還騎着腳踏車來載我的，結果就因爲這個，那個男人把他開除了；他直說陳千是打了教導主任才被開除的，但媽媽，你知不知道那是因爲那個男人讓教導主任教訓他，修理他，根本連理由都沒說就當着我們全班人面兒打了他十幾個巴掌，他被逼急了纔打他的啊，媽媽...”
“都是因爲我，哪件事他不是爲了我？這樣的他，爲什麼不值得我對他有好感？”
一番話勾起了我的回憶，她說的沒一句是假的，也正因爲是她威脅我我擔心她才大半夜吃撐了跑去擼啊擼，所以被開除從丁子那瞭解了真相後我才一直覺得是她坑了我，而且坑的很慘；但這一刻聽她把這些話講出來...我心裡卻沒有一丁點的遺憾。因爲這讓我知道了，就像當初她跟我表白後愕然的我想的一樣。趙雅她愛我，並不單純是很縹緲的那種感覺的，正是因爲這一點一點的小事，纔在她心裡面，壘起來了對我的愛。
“夠了...”
那時候，趙雅媽媽卻首次打斷了她的闡述。
“我懂了，也許這個男孩真的不是媽媽想的那麼壞。但是小雅你講了這麼多媽媽也明白一點，那就是你們的感情其實並沒你想的那麼厚重。這些都只是孩提時你幫我、我幫你積累的好感，卻並不是真正的愛！”
“好了小雅，還有這個孩子。我對之前對你的誤解道歉，不過你們的感情真的太過兒戲。現在你已經對小雅造成了傷害，我就再也不能讓這種傷害加深...離開我們家小雅吧，孩子，你們都還太小太幼稚，別一錯再錯...”
趙雅媽媽突然的轉折讓我承受不了，心裡瞬間就堵得發麻根本沒爲她的道歉而高興什麼。只是緊攥着拳頭覺得很憋屈，很難受！那時候趙雅卻垂下了頭，劉海遮着她的眼睛看不出感情色彩，她只是低聲說了句，還不夠嗎...
“你是覺得還不夠嗎？媽媽！”
我們剛剛的轉頭，她就一下子擡起了臉，臉上，早已淚如雨下。
“那這裡呢！？？”
她猛地站起、走過來，沒有看我只是緊緊盯着她媽媽，倔強的咬着嘴脣舉起我的手。
“詫異吧？覺得很難看吧？？上次那個男的跟你說不管你們兩個人感情如何但我都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的女兒就不能跟一個殘疾人在一起，你覺得很同意吧？？”
“但媽媽，媽媽！！！你知不知道他這根指頭是怎麼斷掉的？？你知不知道就是那個男人該死的鄰居、他們家那個你一直覺得學習好家境好懂禮貌哪哪都比陳千強的張勇！在我過生日的時候笑着跟你們道別，然後叫他表哥勾結社會上的人想用藥對我做不好的事情，我電話打不通我誰也幫不了我的時候我一個電話給陳千打過去他什麼話都沒問就自己一個人跑過來，然後爲了保護我...”
“爲了保護我，他就是爲了保護我才被張勇那幫人親手給變成了殘疾人啊你知不知道？！！他這指頭是因爲我被人砍得啊媽媽你到底知不知道！？？？”
“嗚嗚嗚嗚~~~”
“什麼！？？”
就算年紀再大再沉穩，那時候趙雅媽媽，也瞬間被驚的站了起來，兩眼發直的看着淚如雨下的趙雅，和一臉苦澀，心裡無比酸楚的我。
我只是無比心酸情不由衷的摸着趙雅的臉讓她別說了，別說了，趙雅卻還是那樣委屈的哭着，一把把我的衣服拉上去，然後指着我耳朵，耳朵上那條粉色的肉線。
“還有這裡！媽媽，你只知道是討厭陳千的人把我帶到了山上、你和那個男人只會罵都是因爲陳千我一個女孩子的清白才差點讓人給毀了！但你知不知道，陳千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我被人帶走了啊？？你知不知道陳千接到短信後明明知道那裡有人要打他，甚至要殺了他！他還是爲了我不管不顧的一個人大半夜跑到五臺山上去了！”
“這肚子被那人捅了一刀你知道嗎？這耳朵被那個人當場砍斷了啊你知不知道啊媽媽！？？”
“他爲我做了這麼多的事兒，他爲我忍受了這麼多傷害卻從來都沒有怪過我、甚至比你們更覺得是他對不起我而不是我對不起他！媽媽，我能不愛這樣對我好的他嗎？我對他有好感難道我真的哪裡錯了嗎！？？你們是我的父母哥哥只記得他對我的壞不去想他爲我承受的一切，但爲什麼不想想拋開情侶關係我甚至跟他沒血緣關係他憑什麼爲我冒這麼大險做這麼多！？？”
“現在你們還罵他...還罵他！！憑什麼啊媽媽，陳千他真的對我很好是世上對我最好最好的男朋友，你們對他太不公平！我求求你們了，別再罵他別再詆譭他，別再欺負他了...”
“哥！媽媽！我難受，我難受嗚嗚嗚嗚~~”
一連串不滿在壓抑後歇斯底里的宣泄了出來，我從來也沒有見過趙雅說話語氣這麼倔強的一面。那時候我只感覺心裡壓抑到了一種極點，我只是一把把趙雅緊緊攬在懷裡親吻着她的淚水，親吻着她的眼眸，讓她別哭，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別哭我的趙雅，別哭了...
我倔強的不會再對我不爽的趙飛和阿姨面前掉眼淚，但趙飛臉上的倔強卻反而在那時候煙消雲散了。看着他妹妹哭的那麼厲害他的心也在疼啊！他強忍着臉上酸楚說聲餓了，端起一盒米飯出去卻放在臺階上，就靠在牆上那樣抽着悶煙；而趙雅媽媽那會看着緊緊相擁的我和趙雅，卻呆滯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最後才搖着頭，流着眼淚走過來把趙雅頭拉在她懷裡，說媽媽懂了，小雅...
“媽媽現在...”
“唉...終於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