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墨畫般清冷疏離的貴公子出現了我面前。
一身黑色西裝,綳著一張冰雪美顏,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雙手插著西褲口袋,佇立在電梯門口,身後是十七層的落地玻璃窗。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折射在他的身上,他冷峻的神態,像是一瞬間將所有的光線都吸入了身體,卻依舊不會讓人感覺到多少暖意。
我垂下眼帘,抿了抿唇。
表面上不動聲色,可內心已是千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看來,小白根本就沒有東西要給我吧?
是在這個臭男人的淫威之下,被迫騙我上來的吧?!
想見我就直說,堂堂博亞大老闆,還特地站在十七層這樣攔截我?!
如此拐彎抹角,煞費苦心。
真是......幼稚,幼稚,幼稚!
一雙鋥亮的皮鞋在我眼前閃過,熟悉的薄荷清香越來越近。
我稍稍抬起眼眸,他已經走進了電梯,背對着我,按下了關門鍵。
「......」
我不禁心中腹誹:幾個意思啊?
哦,見到我了,進來了,不開口說話嗎?
又要互相冷暴力嗎?
捏緊身側的雙手,我瞪着他的背脊,暗暗咬了咬唇,着實氣憤不已。
好啊,臭男人,你真有種!
兩個人都憋著一口氣,電梯從十七層到二十層,中間沒有任何停頓,不過就是幾秒鐘的事情。
一到二十層,他抬手一攏衣領,率先走了出去,連一個眼角都不給我。
嘿?!
這個可惡的臭男人!這個惡劣的臭男人!
這個可惡又惡劣又幼稚又討厭的臭臭臭男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晃悠,然後不搭理我,把我先前對他的那套全部還給我。
我咬牙切齒一蹬腳,大步衝出去追上他,鉚足力氣,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身子一晃,被我推到了牆邊,沒料到我來這麼一下,怔住了。
我白他一眼,一撩馬尾,傲然越過他,走在他前頭。
哼!誰還不會高貴冷艷了?!
只是鬧了這一出,依然沒什麼作用。
他不聲不響進了辦公室,「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小白見到我,極不自然地笑了笑,接着給了我一罐旺仔牛奶——沒寫任何字的普通旺仔。
很明顯,就是搪塞。
本想收下算了,可火氣蹭蹭往上冒,走了幾步忍不住扭頭回去,到連恩辦公室門口,抬起一腳往門上一踹。
然而,仍然是不解氣。
直到晚上,氣得我小宇宙都爆發了。
開小灶的時候,手上有勁了,力量回來了,動作一氣呵成,就這麼把傑森救活了。
小美和娜娜都看呆了:「婉然,你喝紅牛啦?!」
我一聲冷哼,看着傑森,小菜一碟拍拍手:「喝了臭男人!」
小美和娜娜:「......」
當一個人憋著一肚子怨氣的時候,總是會失去理智,也總是會試圖找個突破口。
瞧著瞧著假人,漸漸地,這假人彷彿就變成了連恩。
隨即一拳往它身上砸下去,發泄:「讓你不理我!讓你報復我!讓你堵電梯!讓你騙我!臭男人!!!」
我一拳又一拳砸傑森,小美和娜娜都被我的暴力行為嚇壞了,過來阻止我。
「再來一組!」我掀拳裸袖道。
放下拳頭時順勢又往傑森胸口用力捶了下。
突然,傑森「咻——」的一聲,發出了奇怪的聲響。
跟充氣娃娃漏氣了似的,胸膛也跟着扁下去了。
我一下子不敢動了。
小美和娜娜也不敢動了。
盯着傑森看了幾秒,小美怕怕地問:「你們......剛才聽到了嗎?那是什麼聲音?」
娜娜看看小美,看看我,不知所措:「這......這不會是......壞了吧?」
視線轉向傑森身旁的心跳檢測器,只見上面的燈全部都熄滅了。
我猛抽一口氣,慌忙大叫:「快啊!AED!CPR!人工呼吸!救他!救他!」
小美和娜娜一頓手忙腳亂,和我同心協力搶救傑森。
但再怎麼搶救,傑森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這回是徹底死了過去,成了「杯具」。
一道驚雷直直朝我們頭頂劈了下來,劈得我們全體石化。
小美都結巴了:「這、這、這......真、真壞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我一頭栽倒在傑森的身上,欲哭無淚。
天吶,這都什麼事啊!
這假人質量也忒差了吧?不過捶兩下就壞了?!
娜娜着急道:「怎麼辦怎麼辦呀!」
我緩緩抬起頭,生無可戀看着娜娜:「這個要是被發現了......」
娜娜垂眸想了想,而後捂住嘴,驚恐道:「會被炒魷魚?!」
語畢,我們三人皆「哇」的一聲,絕望地仰天長嘯,簡直都想抱團痛哭。
就在這時,教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緊接着,門被人打開了,伴隨着一個大叔的聲音:「有人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們嚇得立刻閉上嘴,在人進來之前,趕緊行動,抱起傑森躲到模擬機艙里去。
「有沒有人啊?」大叔又喊了一聲。
小美探頭,快速往外望了一眼,「是保安大哥!應該是來鎖門的!」
「那我們得趕快撤啊!先出去!」
保安大叔拿着手電筒四處查看,估摸著一定是聽到了我們剛才的聲音,來來回回,仔細地巡視着。
我們三人抱着傑森,輕手輕腳尋找出路,和他玩起了躲貓貓。
幸好,最後順利地從另一扇小門「畏罪潛逃」。
當我們離開教室,保安大叔正好也出來了,果然掏出鑰匙鎖掉了門。
小美:「完了!這下回不去了,那傑森......怎麼辦?」
娜娜騰出一隻手,看了眼手錶:「總之,我們先去道歉吧?道歉了,處罰應該不會特別嚴重吧?」
我煩躁地抓抓頭髮,眉心擰成一團麻花。
心裏更是暗罵自己:闖禍精!
於是,三個小女子,一個抱着傑森的頭,一個抱着腰,一個抱着腿,上氣不接下氣地把它抬到了尤雅的辦公室門口。
可是已經快要八點,尤雅早就下班回家了,其他工作人員也都走了。
小美急得跺腳:「那可怎麼辦呀!明天可是周末呀!」
娜娜:「要不......在道歉前,先把它放在這裏?」
「不行啊!放在這裏也太顯眼了吧?」
事到如今,唯有先把它藏在不易被發現的地方,等到周一再來負荊請罪。
那哪裏比較安全呢?
我絞盡腦汁地想着,腦海里隱約「叮」的一聲。
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