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進客艙部總經理辦公室。
我不詳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陳蜜雪也在,她還用一陣憎惡的目光緊瞪著我。
接著,我在辦公桌上看到了一件制服。
被剪得坑坑窪窪,慘不忍睹。
一灘顯眼的奶茶漬,令我大腦「嗡」的一聲,懵掉了!
這不是陳蜜雪的制服嗎?
我明明送去洗了,怎麼污漬還在,還成了這樣?
一股惡寒頓時從我心頭涌了上來。
抓緊了垂落在身側的雙手。
心裡越來越不安。
尤雅坐上辦公椅,看著那件制服,秀眉微蹙,問戴眼鏡的女人:「馬主任,究竟是怎麼回事?」
「尤經理,事情是這樣的,陳蜜雪的制服今天中午被丁婉然不小心弄髒,丁婉然提出幫忙清洗。」
「可陳蜜雪剛去洗衣房取,洗衣房的人卻說並沒有人送過去。」
「結果陳蜜雪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制服,制服被弄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不可能!」我焦急辯解:「這不可能!我明明送去洗了!洗衣房的人怎麼會沒看到呢!」
尤雅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又問馬主任:「相關人員都確切問過了嗎?」
「都問過了,都說沒看到。」
「監控呢?」
「洗衣房的監控這兩天在維修。」
我才不信會有那麼巧的事!
這分明就是陷害!
難道......
我看向陳蜜雪。
陳蜜雪雙手環胸,冷笑了一聲,一臉蔑視地看著我,「長得漂漂亮亮,心腸卻那麼歹毒!虧我還信了你!我看你是心理變態吧?」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直接懟回去:「前輩,事情還沒有定論,這麼急著往我身上潑髒水做什麼?我和你不過一面之緣,又為何要害你?就算做壞事,我也不會蠢到做那麼明顯吧?」
「既然你都可以這樣懷疑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懷疑你?畢竟當時是我把奶茶灑在你的制服上,你會不會因此就記恨於我,從而自導自演這樣一出來害我呢?」
「你......」陳蜜雪氣結,氣的臉都泛青了,倏地拔高嗓門,火冒三丈沖我吼:「我吃飽啦?要弄壞自己的制服來整你一個小訓練生!你知不知道制服損壞要受多大的懲罰!你——」
「好了,別吵了!」尤雅厲聲打斷陳蜜雪。
看向我,問:「既然洗了制服,收據有保留嗎?」
我一下哽住。
咬了咬唇,蒼白地說:「當時......洗衣房的阿姨告訴我收據開完了,要去拿新的,可我等了很久她都沒來。上課時間又快到了,我一急,就沒拿,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的......」
如今一回想。
這一切看來都是陰謀。
我絕對是被人算計了。
還是很縝密的算計。
只聽陳蜜雪嗤笑了一聲,小聲奚落了我一句:「胸大無腦。」
我百口莫辯,只好請求尤雅:「教官,請您一定要對這件事作更深刻的調查!我也根本沒理由做這樣的事,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尤雅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唇抿著,似乎是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我的一顆心漸漸沉落到了谷底。
她一言不發的態度,也是在懷疑我嗎?
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我又無法證明清白。
真可謂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心臟彷彿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緊了。
血液直直往腦袋裡沖,最後又沖回到了眼眶,視線漸漸模糊起來......
陳蜜雪似乎又看了看我。
似乎不再是憤恨的目光。
但我只憑餘光感受。
說不上來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目光。
我努力將淚水憋了回去。
馬主任問尤雅:「那尤經理,這件事您準備怎麼處理?這剛剛才來的訓練生就出了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對公司聲譽影響很大。」
尤雅鎮定地說:「事關制服,的確是很嚴重的事,所以還需謹慎作進一步調查,先不要泄露出去。」
「而陳蜜雪,這件事情本身你也有責任,作為博亞的老員工,還是本月登上日曆的空乘,你應該知道公司的規定和制服的重要性,你卻將它隨意轉交給別人。你也要好好反省一下,回去寫一份檢討交給我吧。」
面對尤雅,陳蜜雪倒是收起了一股子傲氣,規規矩矩地回道:「是,尤老師。」
「至於丁婉然......」尤雅將視線轉向我,「無論如何,你還是得先給陳蜜雪賠個不是,畢竟這件事還是由你而起。」
我無力反駁。
更恨的是自己的大意。
面向陳蜜雪,我向她鞠躬道歉:「對不起,前輩。」
「昨天剛上的課你就忘了嗎?三十度的鞠躬是給別人道歉時用的嗎?」尤雅突然聲色俱厲道。
「還有,不應該說對不起,應該說非常抱歉才對吧?」
「…...」
我重新來過,再次道歉。
抬起頭的時候,只見陳蜜雪忽然笑了,像是驟然間轉變了態度。
「算了,這件事就這樣吧,我也不想鬧大,尤雅老師也說的對,我確實不該把自己制服交給你。」
她連聲音都變得柔和了許多,上前一步,靠近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燦爛的有點讓我不寒而慄。
「丁婉然,訓練是很辛苦的,千萬不要放棄啊,我打從心裡期待著能和你一起工作喲。」她笑道,語氣耐人尋味。
緊接著,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補了句:「大胸妹,我知道不是你,但我記住你了!」
涼颼颼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尤雅:「那丁婉然先留下,你們都先出去吧。」
陳蜜雪離開前,又拽拽地瞪我一眼。
辦公室只剩下我和尤雅。
氣氛沉悶又壓抑。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雙手無意識地糾纏在一起,捏緊再捏緊。
尤雅支手撫了撫額,先打破沉默:「看來,你剛來博亞就已經樹立了不少敵人。」
「教官,我——」
尤雅抬手打住我,「就算這件事不是你做的,但最後接觸陳蜜雪制服的人也是你。」
「況且博亞有明文規定,每一位空乘的制服只能由本人保管,隨意接受他人的制服也是不允許的,你難辭其咎。回去好好看一下員工手冊吧。」
「以後,對人對事也要多留個心眼,這件事就當是個教訓吧,你也寫一份檢討,明天交給我。」
我扯了扯嘴角,咽下了喉頭苦澀的味道,低下頭。
「是…...」
走出辦公室,我感到渾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不由得倚在牆壁上。
垂著眼帘,靜靜地整理自己的情緒。
也在腦海里整理著這件事。
連恩很快也會知道吧。
他這一走,我就闖了這樣的禍。
他是不是會對我很失望?
尤雅今天是不是也對我很失望呢?
心裡亂得一團糟……
下了課,我給錢多多打了電話。
本想約她出來吃飯,她卻告訴我,她的「姨媽」也提前來看望她了。
這位讓人又愛又恨的親戚,真是會在女生之間相互走動傳染。
我只好讓她好好休息。
剛掛斷,段御又打了進來。
說要來我家拿上次借給我的生化危機PS4遊戲光碟。
還加了句十萬火急。
我看八成又是泡上了哪個綠茶,準備帶回家一頓操作。
正好挑個恐怖遊戲,綠茶嚇得嚶嚶嚶,他一把將綠茶保護在懷裡,亂七八糟的事水到渠成。
想想那畫面就......
一言難盡。
本來心情就很煩躁,我直接拒絕了他。
掛斷電話,走出博亞大樓,我一抬眼,正前方不遠處,一個男人的身影陡然闖入我的視線。
我一下頓住了腳步。
男人頭戴一頂博亞航徽的大蓋帽,黑色大墨鏡與黑色大口罩遮面。
捂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臉,給人一種神秘的酷感。
一身氣宇軒昂的制服,包裹著挺拔高大的身軀。
白襯衣肩膀上的肩章,金色的四條杠格外醒目。
這可不是什麼副駕駛飛行員,這是一名機長。
他右手拿著手機,左手臂搭著脫下的制服外套,正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踩著閑庭信步的步伐朝我迎面而來。
越走越近。
我的眼睛隨著他越發清晰的模樣,慢慢瞪大。
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雖無法看清他的臉,但光看輪廓和身材。
那一身緊實的肌肉線條,目測一米九的身高......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