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連恩懷裡抬起頭,竟看見他的臉都泛起了一抹紅暈。
因為皮膚很白,所以特別的明顯,白裡透紅的。
可愛又誘人,讓我忍不住想調戲一番。
手正抬起要摸,卻聽到兩個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循聲望去,段御和小白正朝我們跑了過來。
一見我們抱在一起,段御驚得猛吸一口氣,腳步一個急剎車,一把揪住小白的脖子,拖著小白一起轉過身。
然後背對著我們揮揮手,賤賤地說:「啊!我什麼也沒看到啊!你們繼續,繼續,嗯。」
小白也跟著瞎起鬨:「啊!是啊是啊!什麼也沒看到!」
半路驟然殺出來兩個電燈泡。
真是掃興。
我慢慢放開了連恩。
四目相交的一剎那,他一下別開了臉。
我害羞地聳聳肩,手搓了搓滾燙的臉蛋。
清清嗓,望向杵在那裡的兩隻電燈泡,我臉色一變,生氣地叫道:「喂!你們不說話,會變成啞巴嗎?」
段御帶著小白一起轉過身,朝我擺擺手,騷氣四溢地說:「噫~當我們不存在就行了嘛!真是……」
小白甩開段御的手,急忙衝到連恩的身邊,緊張地問:「連總您沒事吧?您的臉怎麼了?怎麼那麼紅?您哪裡不舒服?」
連恩臉色陡然一沉,一個寒氣逼人的眼神朝小白殺過去:「不說話,會變成啞巴么?」
聲音一下冷得像從幽谷寒冰中冒出來一般,把小白嚇呆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噗嗤」一聲,忙用手捂住嘴,很不厚道的笑了。
這小白,真是鋼鐵直男到不行。
連恩重複我說的那句話,也是別有滋味。
被他說出來,冷若冰霜中又透出一絲幽默。
段御跟著跑過來,朝連恩伸去咸豬手。
連恩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段御摸了個空,把手收回去,尷尬地笑了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誒?你這臉是……」
連恩眉頭一緊,瞪著段御,「你過來幹嘛?」
段御眼神閃了閃,摸摸頭,朝我看過來,「哦!我妹說一會要去我家看我媽,所以我來接她。」
一陣擠眉弄眼的暗示,我忙接道:「啊!是,我一會要去看小姨媽。」
連恩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手插進褲子口袋,邁開步子往前走。
經過段御時,他停了一下,又冷冷瞪了段御一眼:「不說話,會變成啞巴么?」
段御:「……」
上車之前,連恩又回眸看我,說:「到家了給我發信息。」
雖然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沒什麼情緒,但我心裡感覺甜甜的。
正想回他,段御卻搶在我前頭回道:「你放心!我保證把她安全送到家!」
連恩蹙起眉,臉上劃過一絲嫌惡:「不說話,會變成啞巴嗎?」
段御撇撇嘴:「行了行了,知道你學了新辭彙,別嘚瑟了!走吧!」
我坐上段御的副駕駛。
段御跟著上車,收起了一身風騷,神情一下變得嚴肅又凝重。
我扣好安全帶,開門見山:「說吧,連恩到底為什麼會那樣。」
段御緘默地發動車子,緘默地開了一小段路。
直到一個紅燈停下來,他才開口:「你聽說過阿斯伯格綜合症嗎?」
我急了:「不要用這種專業術語來唬我!我不要聽!說重點!」
「它是一種高智商自閉症,也被稱為天才型自閉症。」
自閉症……
這三個字給我當頭一棒!
真真是不敢面對這殘酷的真相。
「那……連恩……」
段御點了點頭,「請絕對保密,這件事只有他的家人、秘書和我知道。以後在他面前,你千萬不要表現出你已經知道。」
剛剛還好好的,還被我緊緊抱住的那個人。
那個我深深喜歡著的人。
現在竟讓我得知他罹患自閉症……
這種打擊實在太大了。
心都要碎了。
我咬了咬唇,平復內心巨大的波動,問:「那……能治癒嗎?」
段御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種病的主要病症就是先天缺乏人際交往的本能,社交困難,興趣狹隘。」
「並且會在某一個領域裡,表現出異於常人的才華,談論專業時見解獨特,甚至自信到目中無人,可一旦不談或不涉及專業,就變得少言喜靜,害羞退縮,判若兩人。
「我想你也已經看到了,連恩的專長主要就是飛機。不誇張的說,不管是民航還是通航,大飛機、小飛機、直升機、滑翔機,只要是會飛的,他都會開。」
我感到不可思議。
這也太酷了吧!
「另外就是賺錢了,但他只能隱在公司幕後管理操縱,不得不找一個合伙人,代替他去幕前,應付出席一些必要的公眾場合,他自己就盡量避免和人接觸,少說話,免得給人抓住把柄。」
工具人。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連恩在面試那會,話突然變得特別多。
且邏輯清晰,字字一針見血。
原來都是阿斯伯格綜合症的表現。
我沉下臉,氣憤地責怪:「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這種事能瞞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不知所措?急哭我很好玩嗎?」
「難道你是怕我知道,會對他有什麼看法嗎?我是那種人嗎?」
相比我激憤的語氣,段御倒是心平氣和我解釋:「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只是不想讓你把他當成一個病人。」
「這也是他最隱私的秘密,我是他的唯一的朋友,怎麼可以隨便說他的隱私?哪怕你是我妹妹。」
雖然段御看上去像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風流倜儻,有時還弔兒郎當的。
但實則他是個很重情重義的人,尤其對朋友,這點我倒是很肯定。
而且,他平時雖是個話嘮,但從不會在背後亂八卦別人。
愛泡妞,也從不會腳踏兩條船,人品是沒話說的。
外表不正經,其實內心該正經起來相當正經,該沉穩時相當沉穩。
忽然覺得,他和錢博士還挺配的,一類人。
「你和連恩是怎麼成為朋友的?你們兩個完全是不一樣的人啊,他還有社交障礙。」這一點,我很疑惑。
段御嘴角一彎,又給我一個現實版的神秘姨母笑。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告訴你吧。」
「不過有一說一,連恩的家世非常顯赫,他是那種真正的豪門貴公子。」
「那個叫啥……鷹倫航空,聽說是全球四大航空之首,就是他爺爺一手創辦的,他的家族在航空界有不可動搖的地位,真正的大佬級別。」
鷹倫航空,博亞背後最大的靠山。
原來竟是一家人。
「儘管連恩是阿斯伯格,但他還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當初堅持不依靠家裡,自主創立了現在的博亞航空,靠的都是真本事。」
「他的家人都很寵他,尤其是爺爺,他父親去世的早,是爺爺一手把他帶大的。」
「哦對了,他還有個雙胞胎弟弟,長得和他一模一樣,不過一直在國外陪著他爺爺,不常回來。」
段御說著,忽然一隻手伸過來,寵溺地掐了掐我的臉,一股子騷氣又冒了出來。
「老妹兒,你倆要真成了,你可真真就是嫁入豪門了。」
我一掌拍掉他手,白他一眼。
豪門不豪門,我才無所謂。
最重要的還是連恩。
是他這個人。
在知道這一切后,我的心情沉悶無比。
胸口堵得難受,我降下了車窗。
冰涼的夜色,掩蓋不住傷心憂愁。
涼爽的晚風,吹散了我的頭髮。
卻吹不走我心裡的疼。
「連恩他只是跟別人稍微有點不一樣,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啦!」段御安慰我。
「反正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真的能被他的內心所接納,當你真正走進他的世界,你會發現他很單純,很美好。所以要珍惜啊!老妹!我相信你!」
走進他的世界。
被他的內心所接納。
我真的可以嗎……
視線落在手中,連恩給我擦眼淚的T恤。
車窗外的霓虹一閃而過。
我的眼角又漸漸濕潤了……
「其實……哥哥有件事,一直都想告訴你哦!」
段御突然又說,語調輕揚,還神神秘秘的。
我問:「什麼?」
段御沖我挑挑眉。
「連恩他早就見過你了。」
我愣住。
「還記得那年你當上祥瑞的日曆空姐,我還在國外,你興奮的不得了,直接就把掛歷漂洋過海寄給我的事嗎?」
「記得啊,後來你還說那本掛歷壞了,我又給你寄了一本。」
段御笑道:「第一本掛歷就是連恩弄壞的。」
我的心「咯噔」一聲。
「什、什麼?」
「當時我們是一起看的,翻到你的那一頁,他盯著你看了很久,然後把掛歷搶了過去,還把你那頁給撕了下來。」
「……」
我愣愣瞌瞌地看著段御,大腦瞬間停止了運轉。
「我猜想,我生日,多半也是提到你會來,他才會來。」
段御回味著,玩味地「嘖」了一聲。
「萬萬沒想到那天你們竟然先遇上了。」
「緣分,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