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您這位‘相洹春坊’，就不必再多說了。

而那位‘伏鸞’，柳孝巖呢？”

蒙面黑衣人說著，望了眼大堂里的趙寒，道：

“這柳孝巖，說是給了我們幾次消息，貌似也很準。

可每一次到最后，卻都是我們失敗了，還差點讓趙法師您，把我們的秘密全都挖了出來。

而到了江都廢城一戰，柳孝巖干脆就翻了臉。

他不按我們說的、出城運貨，反而帶兵去了江都宮，和我們的人打了起來，逼得我們不得不退走。

最后，還有‘隱鵠’……”

蒙面黑衣人又望了眼，趙寒身后的房遺直：

“房大人，您這個‘隱鵠’的‘隱’，真是名符其實。

杜大人和柳孝巖，他們至少也假惺惺地幫過我們。

而您呢？

每回我們的人去找你，您永遠就是那一句答復——‘我會考慮的’。

從頭到尾，你一次實質的忙，都沒有幫過。

就連這一次，我們都讓杜大人拿著您的貪腐記錄、上門威脅，要你出兵相助了。

可最后，您也只是來個不痛不癢，您手下的兵馬，還是一點都沒動。

房大人，您這一招‘以不變應萬變’，真是高明得很。

只是，不知您收了我們成千上萬的錢銀，每晚可睡得安穩否？”

此時的房遺直，好像已經從剛才的震驚里，完全恢復了過來。

他面對著蒙面黑衣人的諷刺，還是目光冷冷，不做任何的辯解。

蒙面黑衣人冷笑一聲，又道：

“既然發現了，你們三位如此的靠不住，那我又怎能坐以待斃？

你們以為把我徹底蒙在鼓里，利用了。

那我干脆就將計就計，也假裝不知道，好讓你們自以為得計。

而與此同時，我暗中在你們三位的身邊，全都安插下了我們的人。

令狐將軍，就是其中之一。

而這幾位，他們拿了好處，就真的會辦事。

他們可比你們三位，要仁義得多了。”

“仁義？”

杜松云冷笑一聲道：

“你說的，是這個見風使舵、屢叛舊主的，令狐狗賊么？”

“杜松云！”

令狐德正怒道，“你個混賬東西，敢罵老子，你看我不……”

他眼看就要跳下墻頭，往大堂里沖過去。

“令狐將軍，”蒙面黑衣人道，“杜大人這是在使激將法，想激得您親自過去，好施展他的陰謀詭計。

好了，今晚在這府里，您的事已經辦完了。

您的府兵大軍，還在外面等著您，去辦那件‘重要的事’。

快去吧。”

令狐德正這才強忍住了，哼了一聲道：

“杜松云，要不是看在這位的面子上，今晚我就在這里辦了你。

還有你……”

他鐵锏一震，指著趙寒道：

“小子，你三番四次和老子作對。

這一回，這個狗屁大唐的大都督府，就是你的墳墓！”

趙寒淡然一笑。

好了，這一出“爾虞我詐”的好戲，也差不多看到頭了。

也該是，小寒爺我出場的時候了。

“令狐將軍，”他淡笑道，“謝謝您的關心了。

話說，今晚的事這么隆重，你們當年在江都宮變里、一起做事的三個人，怎么就只有您一個現身？

其他那兩位呢？

又去找你們那些東西了吧？”

令狐德正猛然一愕。

趙寒這些話淡淡的，卻好像一聲雷鳴，轟在了他的耳朵里。

江都宮變，三個人，要找的那些東西。

這些事，可是令狐德正隱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秘密，除了他的兩位同伙之外，這個世上再沒有什么人知道了。

這個姓趙的小子，他怎么竟然就知道了？！！

令狐德正當然不知道，趙寒在背后做了那么多的查探和分析，還在江都廢城里，親眼見過他們三個黑影了。

這時，蒙面黑衣人又說了：

“令狐將軍，趙法師是在耍花招，你不要中計了。”

“這位仁兄就說得對了。”

趙寒笑道，“令狐將軍，您可千萬別聽我說的。

您那支大都督府的大軍，還在等著您，去做那件禍亂大唐的逆事。

您要是遲了去，說不定他們等著急了，就會像您對杜大人一樣，調轉槍頭給您來一槍呢？

您還不聽這位的話，趕緊滾？”

“小子，你！！！”令狐德正道。

“好了！”

蒙面黑衣人把令狐德正打斷了。

他知道，論說話辯駁，這令狐德正遠遠不是趙寒的對手。

他朝令狐德正擺了擺頭。

令狐德正只好憋著股悶氣，往墻外跳了下去，消失了。

蒙面黑衣人這才轉過頭來，對趙寒道：

“趙法師，我知道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您是說，那大都督府的府兵，畢竟是大唐的兵馬。令狐將軍要怎么才能說服他們，來幫我們做事。

這個，您大可以放心。

因為，今晚在這揚州城里發生的事，其實非常的簡單。

這就是，那位前任大都督府長史李希愚的，一個大陰謀。

之前，杜大人說過了。

揚州的‘女鬼沉江案’，就是李希愚為了貪墨漕運的貨財，假造出來的。

杜大人秉公執法，揭穿了其中的秘密、將李希愚抓拿入獄，正準備押送到長安去。

此時，李希愚的三位同伙，揚州刺史房遺直、衛察司司軍柳孝巖，以及沉船案辦案法師，趙寒。

這三人見勢頭不對，便聯手趁夜偷襲大都督府，想要劫獄，把李希愚救走。

杜大人身為揚州黜陟大使，臨危不亂，立即親自領兵應敵。

只可惜，李希愚和他的同伙，太過陰險狡詐了。

杜大人不幸中了奸計，被殺身死。

而令狐將軍僥幸逃了出去，正好碰上了，杜大人早就駐扎好了的府兵大軍。

杜大人已經死了。

令狐將軍身為大都督府別駕、杜大人的直接下官，可以臨時升任，黜陟大使之職，統領府兵。

然后，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帶領府兵大軍歸來。

把李希愚一眾的亂黨全部鏟除，還大唐老百姓，一個安寧的揚州。

如此忠義之舉，我相信，令狐將軍他一定能立即得到，所有府兵兵將的擁戴。

趙法師，您說對么？”

“精彩。”

趙寒聽著，鼓起了掌來道：

“只是區區幾句話，就把黑的都說成白的，還這么的密不透風。

那些不知情的外人聽了，還真是不能不信，還會夸那個令狐賊子，是個一心為國的大唐忠臣呢。

真是精彩之極……”

趙寒淡笑著，望向了墻頭上的蒙面黑衣人：

“果然不愧是那位，運籌帷幄、深藏不露，揚州突厥亂賊的大頭領、祆教大祭司，聞名遐邇的突厥大商家——

哥舒摩羅啊。”

蒙面黑衣人猛地一愕。

他那雙一直冷漠如山的眼里，頭一次，掠過了一絲訝異的神色。

似乎趙寒說的話，尤其是話里提到的、“哥舒摩羅”這個名字，讓他無比的驚奇，怎么都沒有想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