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行幫顏楚楚戴好頭飾后,兩人又情意糾纏了一番,顏楚楚就起身告辭了。 穆云行還想留她。 可顏楚楚說,今日是揚州本地的大節日,這明月樓里,將有一場隆重的節慶大會。 她身為明月樓的花魁,要去做“都知”。 所謂“都知”,就是青樓里,各種宴席大會的主持之人。 要做這個“都知”,不只是才華容貌出眾,還必須口才心思、待人接物等等,都是圓滑貫通才行。 像這樣的人物,可以算是青樓女子中的頂尖極品。 一般一個青樓里,就只有那么一兩人可以勝任。 穆云行當然非常明白,在這明月樓里,顏楚楚是當仁不讓的、“都知”第一人選。 而且,顏楚楚除了“都知”之外,還有一個更為特別的身份,全明月樓里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今日節慶大會,她是非去不可的了。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這究竟是個什么大會,敢和本公子來搶你這美人……” 穆云行笑著,放開了顏楚楚的玉手,顏楚楚起身而去。 此時,一樓的貴客桌上。 趙寒左右看了看,低聲對洛羽兒和姜無懼道: “你倆就在這坐著看會熱鬧,哪兒都別去。 我出去找個人,很快回來。” 說完,他也不等兩人答應,起身走了出去。 洛羽兒有點奇怪了。 這家伙今晚是頭一回來這里,他有什么人要找?難道,又是查案去了? 她想要跟上,可趙寒說了讓等著,只好又坐了下來。 …… …… 三樓。 貴廂的門開了,顏楚楚跟穆云行道了別,走了出來。 門關上。 顏楚楚往外走出幾步,嬌媚的笑一下不見了,神情變得冷冷的,好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女尊者: “下面準備得怎樣了?” 黑暗處,有個門客走出來,躬身低聲道: “回顏掌柜,一切已準備就緒,就等您了。” “好,你先下去開場,我馬上下來。” “是。” 門客說完,就走了下去。 原來這顏楚楚,正是這揚州第一風月名樓“明月樓”的,大掌柜、主人。 她回頭瞥了眼穆云行的那間廂房,冷冷一笑,往臺階走了下去。 一個黑影忽然走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趙寒。 顏楚楚見是個陌生人,稍稍一奇。 這明月樓共有三樓,二樓以上都是貴客所在的地方,有護樓人守著,一般客人不能隨便上的。 而這三樓至尊貴廂之地,更是把守嚴密,這個青衫少年是怎么上來的? 她臉色忽然又是一變,明艷而笑: “這位公子,您怕是走錯地方了吧?” “沒走錯。” 趙寒一笑: “您就是顏楚楚、顏掌柜,對吧? 我就是來找您的。” 顏楚楚一愕。 她剛才是故意裝成樓里的接納美人,可一下子就被這少年識穿了,還把她的名字和身份都說了出來。 要知道在明月樓,她一直對外的身份,都只是花魁而已。 在整個揚州城里,知道她這明月樓主人身份,只有極少數幾個人。 這少年是誰,他怎么會知道? 她又打量了一眼趙寒的青衫樣子,忽然又笑了,對著趙寒輕一欠身道: “原來是李大人的貴客,小女子失敬了。” 嗯? 一眼就認出了我的身份,這位顏掌柜,可以啊。 “顏掌柜有禮。”趙寒也笑著做了一揖。 “先前,”顏楚楚道,“李大人派人來傳話,說今晚會有他的一位好友趙公子前來,有些小事與小女子相商。 小女子正想,李大人何等人物,這位趙公子竟然能是他的好友,不知是何方神圣? 眼下這一見,趙公子您果然豐神俊朗,氣度不凡啊。” 趙寒一笑: “顏掌柜不愧是這揚州城里的‘第一都知’,幾句話,就說得我這心頭暖洋洋的。 不過聽這意思,顏掌柜您好像之前就和李大人認識?” 顏楚楚淺笑點頭: “李大人在揚州多年,一心只在為國為民之事,已是遠近聞名。 像這等風花雪月之地,大人他向來都不來的。 小女子之所以有幸能與大人結識,也是因為在某次詩書雅集上,李大人一位畫家友人的介紹而已。 趙公子,不知今夜您來找我,可有什么指點之處?” “指點不敢當,”趙寒道,“我來找一個人。” “一個人?” 顏楚楚媚媚一笑,長腿輕邁,朝趙寒走了過來: “難道,是公子您看上了樓里的哪位姑娘,想讓小女子引見一二?” “是這樓里的,”趙寒道,“可是不是姑娘,就不知道了。” “那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 趙寒一笑,看著眼前,顏楚楚那雙明艷的眼睛: “他叫,‘那落迦’。” 顏楚楚一愕。 “那落迦?”她有些不解,“公子,這是個人名么? 可據小女子所知,我明月樓里,并沒有這么一個人啊。” “顏掌柜,”趙寒道,“您確定這樓里,并無此人?” 顏楚楚點點頭,沒有半點猶豫: “這樓里上下的所有人等,全都經小女子親自篩選過,其中,并無一人姓‘那’。 公子,您是從哪里聽說此人姓名,又怎么知道他在我樓里的?” 趙寒看著顏楚楚的樣子,捕捉著她臉上,各種哪怕一絲微妙的表情。 “在一艘漕運的沉船上。”他說。 顏楚楚一愕。 她似乎沒聽明白。 “在那艘沉船上,”趙寒繼續道,“有一個黑色的貨物袋子。 那袋子上縫著的收貨地名,就是顏掌柜您的這個明月樓。而后面的收貨人名,就是那三個字,‘那落迦’。 那可是官府漕船上的貨物,一字一句,都是實打實的。 顏掌柜,您不會跟我說,您對此毫不知情吧?” 顏楚楚沒有說話。 “看樣子,”趙寒道,“顏掌柜您是想要隱瞞了。 好吧,那‘女鬼沉江’的案子,相信顏掌柜您也聽過? 不瞞您說,那艘沉船上的那個貨物,就和這沉船案有著重大的關連。 這官方漕船上的貨物,都是統一由官府收貨,然后再行分發的。 要是有人敢不走官府的路子、自行收貨和分發,那就是私運,是犯了大唐律例的。 我本想著,私下來向顏掌柜您請教。 希望您能念在李大人的情面上,幫忙引見那‘那落迦’一回。那么,這等私運的小事,也就你好我好,就當沒看見了。 可如今,掌柜您似乎有些難處。 那我也只能回去跟李大人說一聲,請他派漕運衙門的人來,公事公辦了。 顏掌柜,這一公一私兩個法子,哪個更好,您掂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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