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這第三關的禮,勞煩拿一下?” 趙寒笑看著蘇雨童。 蘇雨童正呆呆看著他,這時候忽然回過神來了,把長弓一放道: “摩羅,立即讓人把船只、服飾和宴席等都準備好,我要用了。” “是。” 哥舒摩羅答了聲,就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第三關的禮,真的是一份“大禮”。 闖關成功的勝者,可以以“至尊貴客”的身份,被邀請去到揚州的大江之上,乘坐一艘叫“月影流波”的游船。 隋朝時,揚州又稱“江都”,是隋煬帝三游江南的行宮所在之地。 隋末,天下大亂、群雄并起,當時隋煬帝正好就在這“江都”、揚州。 大業十四年,宇文化及發動江都宮變,隋煬帝被叛亂的兵將所殺,前隋從此分崩離析。 在揚州,隋煬帝游江南時造下的那些奢侈大船,也紛紛被燒被拆。唯有一艘最為奢華、隋煬帝親自乘坐的大龍船,得以完整保存下來。 后來,某位揚州巨商花費重金將其買下,一番整修,回歸了它當年龍船的輝煌模樣。 這便是“月影流波”,其名,就取自隋煬帝的那首傳世名詩: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可以說,此船在揚州、江南乃至整個大唐里,都是獨此一艘。 這從前是天子座船,其中的各種奢華輝煌,光是想想就能明白。 也只有那些最為尊貴的客人,才有可能坐上那船。否則,就算你官再大、再有錢,也是無緣得坐。 而這份大禮里,這“坐船”還只是個開頭。 那位闖關的獲勝者,將由少女蘇雨童親自做陪,一同坐船巡游江河,遍覽兩岸江南風光。 船上,還設有珍饈名宴和胡樂曲舞,也都是一等一、按前朝皇家規格來布置的。 美人相伴,美酒相隨,風光旖旎,歌舞升平…… 這一切的榮華富貴、奢靡享樂,只為獲勝者一人而設。 足足三日三夜,方休。 要說起來,那些錢財的禮物雖好,可還是有可能掙得到的。 可像這等無上奢華的“大禮”,這種在前朝唯有天子才能享用的奢華,這常人活一輩子,都得不到一次啊。 臺下,幾乎所有人都呆住了,尤其是那些文人和年輕公子們。 他們望著臺上名貴的擺設,那位充滿了異域風情的絕美少女,又望向了趙寒,滿臉都是羨慕無比的神情。 “你……” 臺上,蘇雨童看著趙寒,美目瑩瑩生光: “先回去準備一下吧,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去接你的。” 那聲音甜美溫柔,和之前她對其他男子不屑一顧的態度,判若兩人。 面對種種的羨慕,趙寒淡然如初。 奢華、美色、各種榮耀,當然是很誘人的。 可他過往辦了那么多年的案,那些被他和某人從妖鬼手里救下來的人里,官商士農,什么人沒有? 正如上邽城外萬民相送那樣,這種受人崇敬、被送大禮的場面,他見過實在太多了。 當然,這等前朝天子才有的待遇,也確是很少見。 可怎么說呢? 比起這等規規矩矩、冠冕堂皇的享受,小寒爺我還是更喜歡和我那些豬朋狗友,比如羽兒大膽他們,一起酒肉穿腸過,游戲人間。 再說了,還要三日三夜。 乖乖,我這還大把的事要辦的好嗎? 還有這位蘇姑娘,看這樣子,就是和羽兒一樣不好惹的存在。而且我要真的去了,那羽兒能繞過我啊? 趙寒一笑,對蘇雨童道: “蘇姑娘此局,確是玄妙通博,在下今日能過三關,多有僥幸。這第三關的大禮,蘇姑娘一番盛情,在下也是感激不盡。 只是趙某有要事在身,這游船之事,怕是無法參加了。 來日有緣,再向姑娘請罪。” 說完,他雙手一拱,朝蘇雨童誠懇地做了個謝禮。 哇…… 臺下,頓時一片大嘩然。 這怎么回事? 這么好的一份大禮,這臺下的千百人都恨不得沖上去搶過來,恨不得明天那位坐上天子龍船的,就是自己呢。 這位趙公子,他……居然就這么不要了?! 臺上,蘇雨童愕住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在無比尊貴的環境中長大。 她的容貌、才學、武藝和家世背景等等,即使放眼世間,也少有別家的女子可望其項背。 她的周圍,從來都圍滿了無數的傾慕者,都是那些俊朗高才、家世顯赫的年輕公子、少年英雄。 可這么多年來,沒有一個人,她蘇雨童是能看得上眼的。 這次恰好有機緣,到了這大唐的揚州,她立即就設下這個局。 她就是要看看,這個她一直向往已久的神州大地上,是不是真有那些詩賦名篇里所說的,那些才華蓋世、睥睨世間的少年英杰人物。 也正因此,她還特意在這最后一關,設置了這么一份厚重的“大禮”。 在這份“禮”里,她將會穿上隆重尊貴的服飾,以一個這世上近乎完美的美人姿態,和那位獲勝的翩翩公子一起出雙入對,游覽江南風物。 她將與他詩賦唱和、盡享奢華,但又始終以禮相守,相敬如賓。 可這些天來,那些參與比試的大唐男子,一個個都讓她很失望。 今日,她終于遇到了一個名叫趙寒的少年。 可看這少年調皮搗蛋的樣子,又和自己心目中的那位翩翩公子,相去甚遠。 所以第一關的時候,她不以為然。 但到了第二關,這青衫少年展現出來的才思與學識,特別是那種博聞強記、又機敏過人的特質,讓她突然眼前一亮。 她開始有點覺得,這個浪里浪蕩的少年,有點她心中那個人的影子了。 于是,她決定親自下場比試。 她要親自驗證一下,這個少年,究竟是不是一個真正文武兼備的人物。 而第三關的“一箭雙雕”,乃是她從小就玩的游戲,草原上最厲害的箭手,都做過她的師傅。 所以,就算在自己那騎射的部族里,也絕少有男子能勝得過她。 所以,當趙寒那一箭射出,并通過匪夷所思的想法與手法,把她的箭打碎,并取得了最終勝利的時候。 那一刻,她看著這個青衫少年。 她忽然覺得,在這茫茫的人世間,她要找的那個人,終于出現了。 但是,她畢竟還是那位尊貴無比的人物。 所以,她又變回了那個她,以一種端正的姿態,說出了她的大禮。 她當然相信,有這種無上奢華的厚禮,關鍵還有她這么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相伴,這少年當然會一口應承下來。 這樣,從明日起連續三日,她便可以和她終于找到的心中人,朝夕相處了。 可是眼前這個人,這個名叫趙寒的少年。 他居然說,他要走了?! “你……真的要走?”蘇雨童有些愣愣道。 趙寒點點頭。 “那要是,”蘇雨童道,“我不讓你走呢?” “姑娘您定的規矩可說了的,自愿來去、不加阻攔。” 趙寒道:“在下確有要事要辦,若姑娘要強行阻攔,那我只好……繞過姑娘走了。” 原來,他真的要走。 他真要拋下這無比的奢華,拋下她這位送上門的絕代美人,就這么走了。 這放到誰的心里,一時也是難以承受,更何況是,像她這種尊貴無比的人物呢? “我不許你走。” 蘇雨童俏眉一蹙,胡刀一舉: “你要敢走,那本姑娘就……殺了你。” 趙寒看著那把寒光凜凜的東西。 我說姑娘,你這是要對我“霸王硬上弓”了嗎? 只可惜,我趙寒剛好沒這個癖好啊。 他淡淡一笑,朝蘇雨童又拱手作了個告辭禮,真的就繞過她、往臺下走去。 “趙寒,你竟敢……” 從小到大,蘇雨童何曾遇到過這樣的情形,而且還是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我……我殺了你!” 蘇雨童一咬牙,玉手帶著胡刀,往趙寒的身上刺去。她這其實是一時生氣、虛張聲勢而已,并沒有任何真正傷害趙寒的意思。 臺下,一個少女身影高高躍上臺來,手里寒光閃出! 鐺! 高臺中央,一把大唐巨刀、一把彎月胡刀,相互抵著。 洛羽兒、蘇雨童,兩個俏美無比、又各有特色的少女,互相持著兵刃對視,美目中目光瑩瑩。 她們中間的旁邊,趙寒站在那里,有種“哎我好難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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