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行就想往書齋走去。 “少爺。”杜管家道。 “怎么,”穆云行有些不耐煩了,“你又想說什么蹊蹺了是么?“ “不敢,”杜管家淡淡道,“少爺但請前去,杜某帶人在書齋門外守護即可。” 晴煙卻說不行。 因為這紫煙閣主有個小規矩,她與外人見面時,只能單獨相見,其余人等不得在周遭叨擾。 “這就對了,”穆云行道,“杜管家你們一路也累了。晴煙,你先幫我好好招待下他們。” 晴煙嫵媚一笑,帶了些誘人的意味: “公子放心,晴煙保管讓這位老爺與諸位郎君,今宵永難忘。” 杜管家望了眼書齋,低聲在穆云行耳邊道: “少爺,若您定要孤身前去,那杜某無法阻攔。只是你要千萬記住,那玉帶一定不能離身。” “行啦……” 穆云行一拂袖,往竹林走了過去。 呼…… 冷風突然吹起,竹子搖動,好像無數只擺動的人手。 披風黑影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一個,而是三個,就站在晴煙的背后,竹林的前方。 其中兩個的腰間,還掛了條長長的、黑乎乎的東西。 穆云行禁不住一指: “晴煙,你背后的……是誰?!” 晴煙一愕轉頭看去,杜管家和隨從們,全都望了過去。 三個黑影就站在那里,影影綽綽的。 可在他們的眼里,那里除了竹林、書齋和一點燈火,什么都沒有。 就在此時,三個黑影忽然一動,往竹林深處飄了過去,消失了。 “公子,”晴煙看著有些錯愕的穆云行,“您說什么?這,哪里有人啊?” 穆云行看著她,又望了望那書齋。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啊,這‘故弄玄虛’的招數,又上一層樓了。不錯,本公子就喜歡這等刺激的味道。” 他笑著往書齋走了過去。 身后,杜管家神色淡淡,隨從們面容嚴肅,卻也不好跟上去了。 “公子慢行。” 晴煙望著穆云行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杜管家和隨從們,美目里,浮出了一種奇怪的笑意。 …… …… 穆云行穿過竹林,來到書齋門前,夜色下,門頭橫匾上有三個字: “如意天”。 那些字娟秀靈動,顯然是位女子的手筆,卻又內藏飛瀑流云之勢,又有將軍男子之風。 看來,這就是這“蓬萊六重天”里的,最后一重了。 “好字。紫煙閣主,本公子便來會你一會。” 穆云行一笑,推門而入。 錚! 兩道寒光閃過,懸在半空中。 穆云行下意識一按腰間的劍鞘。 “何方登徒浪子,竟敢深夜亂闖‘如意書齋’?!” 眼前,兩個美貌女子身著緊身勁裝,各拿著一把長眉繡鸞戟、指著穆云行,寒光凜凜。 她們的身后,書齋內布置簡約、燭火洞明,又有瑤琴一架、幾卷書畫,顯得古樸清凈非凡。 中央,還有一條數丈長的長案,一直往書齋深處延伸了過去。 最里頭,垂著一道素色簾子,簾后的燭火,隱隱映出了個窈窕的女子身影。 穆云行忽然一笑,按住劍柄的手放了下來: “本公子夤夜到此,乃是應晴煙所言、赴佳人之約,何來‘登徒浪子’一說?“ 一個手握長戟的勁裝美人一愕: “你……是穆公子?” 穆云行一笑不答。 “哼,”另一個勁裝美人道,“看你這散漫模樣,穆公子是何許人也,你能是他? 滾出去!” 長戟一動,就要往穆云行的身上刺來。 “斂雪,尋梅。” 遠處簾子的后方,一個女聲傳了過來,淡淡的,猶如清泉一般的悅耳。 “在。”兩個勁裝美人道。 “你們退下吧。” “是。” 兩人兵刃一收,躬身從小門退了出去。 “你,”那把女聲淡淡道:“真是穆公子?” 穆云行看著簾后的倩影,笑道: “真如珠玉,如假必讒。這位姑娘,想必你就是那位美人大掌柜,紫煙閣主了吧?” 女子沒答,只說了句: “我不信。” “好,那閣主你說,我要怎么樣,你才相信我就是穆云行?” 微風拂過。 中央的長案上,一張數丈長的畫卷從里向外展開,一直來到穆云行的面前。 畫上有各種場景人物,鐵畫銀鉤,栩栩如生。 “你若能說出,”女子道,“這畫上的幾個場景畫的是什么,我便信你。” 畫就放在眼前,要說出這畫的是什么,看看不就行了? 不,這不是問畫。 這是大唐文人雅集之中,所謂的“辨畫”之試。要說出的,是畫中所藏之意。 果然是位才女,很好。 “好,”穆云行笑道,“那要是我都說了出來,除了信我之外,閣主您還能怎么辦?” “你想怎么辦,便怎么辦。”女子的聲音淡淡的,帶了種莫名的誘惑味道。 “好極。” 穆云行哈哈一笑,一拂袖道: “本公子餓了,先給我上一壺好酒、一碟好菜,待我吃飽喝足,便應美人之言,看畫!” 側門咧的開了。 兩名侍女捧著酒觥和肴盤,走了進來,輕輕放在了長案上。 穆云行拿起酒觥大喝一口,又在盤里抓了一大把肉、放進嘴里,頗有些胡人喝酒吃肉的風范。 嗯? 這酒和肉都有種奇香,非常好吃,舌頭都有些酥軟了。 穆云行看了看。 酒觥里的酒,色澤醇厚,隱隱帶了一絲紅色。 盤上的是一盤清蒸的肉類,好像剛從某種活物上切下來不久,鮮嫩嫩,熱氣騰騰。 “這是什么酒,什么肉?” 穆云行問道: “本公子嘗遍天下美味,怎么從沒嘗過這等佳品?” 一名侍女抬起了頭來。 穆云行一愕。 是晴煙。 她換了身侍女服飾,面容素雅端正,有種大家閨秀之風,和之前的嫵媚隨性截然不同了。 “回公子的話,”晴煙道,“這兩者乃本閣特有之食飲,唯有至為尊貴的客人,方可享用。” “那,”穆云行道,“它們叫什么名字?” “‘血紅釀’,‘鮮屠蒸’”。 “這名字有意思。” 穆云行道:“好了,我已經吃夠了。杜管家和我那些隨從呢?把這些給他們送去,讓他們也嘗嘗什么,叫美酒佳肴。” “公子放心。他們,都吃過了。” 晴煙正說著,那張姣好的臉蛋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個黑乎乎、尖尖的肉團。 正是那個幾次出現的黑影。 那仿佛是一張男子的臉,罩在個黑色頭套里,朦朦朧朧的。 兩道冷光,從那雙眼睛里照了出來,像蛇眼一樣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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