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上邽城里一片大亂。 城北偏僻處,那個荒涼的大宅子里,一排高墻下,閃出了十幾個黑影。 “就剩這兒沒找過了……” 姜無懼抹了把汗,道: “這是那吳晉的私宅,早就封了,不會有人來的了。 寒老弟他們應該不會…… 嗖嗖…… 身旁,十幾個灰衣漢子躍過墻頭,跳了進去,只剩下姜無懼自己。 姜無懼抬頭看了看那山一樣高的墻,干咳了聲,一腳踹開墻下的木門,跑了進去。 …… …… 夜色下,姜無懼跑著跑著,心猛的一跳。 他停住了腳步。 眼前,十幾個灰衣漢子一動不動地站著,望著前方。 那里,一片斷壁殘垣之間,地上現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大坑中央,有赤藍兩道濃烈的氣息,不斷交轉纏斗著。 四周,斷梁碎石、焦木枯草,全都漂浮在了半空。 所有有生命的東西上,都有赤藍氣息被吸了出來,源源不斷地注入大坑,形成了一片翻騰的氣海,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那是混沌顛倒的,陰陽二氣。 夜空上,黑云海的中央。 圓圓的月形,漸漸露了出來。 一道紅光從月身上放出,穿透黑夜而下,從地面黑洞的中央,一個小小的孔里鉆了進去。 天上的血月,地上的黑洞,都在逐漸變大。 好像有個什么無比宏大的天災,就要降臨。 姜無懼隔了這么遠,可臉上和身上都微微作痛,好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地被抽走。 前方,為首的灰衣漢子彭武走前幾步,伸出長刀,往氣海的外圍探去。 滋…… 有什么突然涌了出來,把長刀瞬間吞噬掉了,化作一股凌亂之氣,又融入了氣海之中。 彭武頓時連退了五步,低頭一看。 他那只拿刀的手,從手掌到半只手臂,突然沒了任何感覺,皮膚都枯萎了下去。 姜無懼看呆了。 噗…… 他腳上好像碰到了什么,有點疼。 “什么破玩意兒……” 姜無隨手撿起來一看,是一個小布袋,紋著個古怪的圖騰,渾身發著微光。 這……這是寒老弟的袋子! 這東西,他可是睡覺都不離身的,怎么會…… 袋子里,好像有東西。 姜無懼一拉袋口的繩子。 繩子一松,有什么東西隱隱哀鳴一聲,一道幽光飛出,袋子一下軟了下來。 姜無懼打開了袋口。 里面,好像有一樣東西。 姜無懼看著那東西,眼睛突然瞪大,像兩盞大燈籠。 …… …… 地下洞穴之中。 “洛元堂被打暈的事……” 張陌塵冷冷看著趙寒,“不應該問你自己么?” “哦?”趙寒道,“為什么問我?” “你說,”張陌塵道,“我看了那封信,會以為是這些人看破了我的身份,這信是他們寫給我的。 你錯了。 他們這些家奴,怎么可能看得破我的身份? 從第一眼看到那信,我就知道,這封信是你寫的。 既然今晚,你也想畢其功于一役,那你拿走了薛洪的那塊玉塊,應該也帶來了吧?” 趙寒一愕。 張陌塵的這句話,似乎讓他感到有些詫異。 張大哥他竟然說,薛洪的玉塊,在我的手上? 趙寒忽然笑了: “張大哥,這可不像你啊。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和兄弟我說笑。 薛洪是你薛家的忠臣,一直暗中幫著你做事,他的玉塊,肯定也早就交給你了。 你竟然說,是我拿了?” “趙寒,你不要再裝了。” 張陌塵卻沒有,任何說笑的意思: “不錯,一直以來,你演得非常的好。 幾乎所有人,包括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都被你騙過了,就連我也一度相信了你。 可你最終還是瞞不過我。 剛才,你說你是個無關的局外人,是被拉進來的。 不,你其實早有預謀。 被人拉來,只不過是個順水推舟的借口罷了。 不然,像你這么一個人,又怎么會隨便就聽信了,半路上遇到的一個女子的話,來到這百里之外的上邽城? 你來這里,根本就不是為了破案。 你的目的,和他們那些人一樣,都是為了我薛家鎮國玉印背后的,那個大寶物!” 殿內一片沉默,只有張陌塵冷冷的聲音,回蕩著。 洛羽兒有些訝異。 她禁不住看向了趙寒。 張大哥他……他說的,這都是什么? 趙寒他,怎么可能…… “我之前根本沒來過上邽,”趙寒道,“我又怎么知道,你們薛家玉印和那大寶物的存在?” “那你又怎么知道,今日會有天劫出世?” 張陌塵道: “你說,是那凌姓姑娘用星相之術算出來,告訴你的。 不,是你自己早就算出來了。 所以,你才會到了這上邽,才會如此用心地撲在這個,與你‘無關‘的案子上。“ “你有證據么?”趙寒道。 “當然。” 張陌塵冷冷道: “如果不是你,那在這私宅里假扮‘惡鬼’,殺吳晉、打暈薛洪,還取走了薛洪頭里的玉塊的,又是誰?” 趙寒一愕。 殿內所有人,包括那個蒙面黑衣人,都是一愕。 “當時,”張陌塵繼續道,“我以‘惡鬼’的身份,已經連殺了八人。 而第九個目標,正是那郝忘身,吳晉。 薛洪早對我說過,此人奸狡無比。 當時,他肯定也是覺察到了什么,所以躲了起來不上衙門,行蹤飄忽不定,沒人知道他的具體所在。 只有些傳聞說,他時不時會在這所私宅的門口出沒。 我要對他下手,就必須確認他的所在。 就在此時,吳晉突然派蔣懷深夜去見薛洪,說要約他到這私宅里會面,有要事相商。 薛洪聽了,馬上連夜出來,把此事告訴了我。 吳晉和薛洪,都是當年的叛將中人。 他突然深夜找薛洪談話,這必定與我的案子有關。 于是,我就趁此機會,讓薛洪以上門談事的名義,去確認吳晉是否就在這私宅之中,然后馬上回來向我通報。 當晚,我正在等待,可久久也不見薛洪回報。 等我后來自行趕去的時候,吳晉已經被殺,薛洪被人打暈,還被上邽衙役抓了回去。 當時我以為,這必定是那幾個剩下的奴才起了內訌。 是獨孤泰、寧無相又或這幾個人中的一個,假扮我的‘惡鬼’身份,下的手。 可后來,我把他們一一鏟除,才發現他們并不是那個人。 直到了這最后的最后,我才想起了你。 秦安谷、吳晉宅子、永寧澤、閻羅丘…… 每一次,我殺這些奴才的時候,你都在場。 你一個外人,只為了陌生女子的一句話,好幾次連命都要搭在了這案子上。 你,真的只是一片好心么? 直到這時候,我才真正懂了。 原來,那個假‘惡鬼’,一直藏在暗處,和我這個真‘惡鬼’明爭暗斗的那個人,就是你—— 趙寒!” 張陌塵凝視著趙寒,目光冷利如刀。 趙寒完全愕住了。 剛才張陌塵說的每一句話,就像炸雷一樣,在他的耳朵里轟鳴著。 腦海里,那些原本已經非常清晰的線索,忽然又變成了一團,更大的迷霧。 張陌塵就是“惡鬼”,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可如今他突然說,還有另一個人假借了他的“惡鬼”身份,殺了吳晉、打暈洛元堂,還取了他頭里的玉塊。 在這最后的時候,他不可能也沒必要,再說謊。 張大哥認定這個假“惡鬼”就是我,確實有他推斷的道理在。 可我當然知道,不是小寒爺我自己。 這怎么可能? 難道,真的有兩個“惡鬼”的存在? 是十六年前的,那個“惡鬼”嗎? 不。 這不可能。 是,根據我掌握的線索和推斷,十六年前和十六年后,這兩個“惡鬼”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當年的那個“惡鬼”,在這十六年后的今日,根本就不可能再存在。 今天的上邽城里,就只可能有一個“惡鬼”,才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