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古老森嚴,顯然已有了不少的歲月。 華柱上的長明燈,照出了宮殿兩側的景象來。 左側,擺著數百個美人的雕像,千姿百態,分外嬌媚。每個美人手里,都捧著一樣珍寶,都是價值連城。 右側,站著無數個兵將的石俑。 每個石俑的身上,都有各式的刀槍甲仗,足有數萬件,件件閃著寒光。 富可敵國的珍寶,強可滅世的兵器,此刻,就在眼前。 灰衣人一愕,眼里的驚懼消失了,變成了一種貪婪的光。 三個黑影卻沒看這些,只望向了宮殿的最深處。 那里,地面突然往下深陷,現出了一個龐大的深坑。 坑里,無數的陰氣流動著,讓整個大坑看來,就像是個大陰氣潭。 潭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石像,通體斑駁,顯然年代已經非常久遠。 那石像的模樣仿佛是個女子,可眉宇之間,又有種雌雄難辨的氣息。 她渾身赤露地坐著,只有一層水氣一樣的東西,纏繞著她那個玲瓏的身體。 她慈眉善目,雙眼輕閉。 眉心,印著一個古老神秘的圖騰。 女子的眉宇間,有一種凜凜的神圣莊嚴。 像佛門如來,像道尊老子,又像儒家至圣先師,可又都不是。 仿佛來自遠古,九天之上、乾坤之間。 她的座下,是無數個赤露的人身。 男女老少,一個個面目猙獰、半低著頭,把石像托在了背上。 他們就像這個世上,那些爾虞我詐、狗茍蠅營的眾生。 潭水周圍,又有八條石柱沖天而立。 和殿里的那些盤龍柱不同,這八根石柱通體渾圓,柱頂分別刻著一個異獸,非常的古老。 柱身上,又刻著各種人鬼妖魔,有八條粗大的鎖鏈,把整條柱身緊緊地纏繞著。 鎖鏈另一頭,凌空飛出,連在了女子石像的座下。 這一切仿佛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法陣,像一個巨大無比的蜘蛛網,鎮壓在整個陰氣潭的上面。 灰衣人和三個黑影的眼睛,好像突然被什么勾住了,停在了石像的身上。 那一刻,那個女子石像,就像活了過來似的。 那雙或莊嚴、或神圣、或嫵媚的眼睛,就這么看著四個人。 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從石像座下的潭底隱隱傳出,游蕩在整個洞穴的上空,震撼著每個人的心。 那一瞬四個人、八只眼睛,全部定格了。 …… …… 濃夜,上邽西南小門,城樓上。 高石遠望著夜空上的,那片黑云海。 黑海中央,那層紅色光毛越長越長,顏色也越來越深。 他又望向了城外的遠處,那片連綿的敵軍大營,只能看到一些起伏的形狀了。 高石遠已經連續兩日兩夜,沒睡過覺了。 可他的臉上沒有疲憊,虎目炯炯有神,在黑夜里發著光。 這幫胡賊,神神秘秘的,究竟想干什么? “報!” 一個兵卒沖上城樓,單膝跪地。 “說。”高石遠道。 “是!“ 兵卒的聲音,非常慌張: “高統軍,那城里頭……“ 兵卒突然停了嘴。 因為他發現,這位上邽城防副統軍高大人,根本沒有聽他說話,而是望向了城里的方向。 不只是他,城頭上所有的兵將們,都望向了那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上邽城里各處,九道火光沖天而起。 殺…… 胡兵來了…… 快跑啊…… 各種喊聲,穿過黑夜傳了過來。 “胡賊進城啦?!” 一名秦州府兵的副將喊道。 “是啊,將軍……” 那報信的兵卒道,“剛收到城里巡防營的急報,城里發現了胡騎的蹤跡,他們攻進來了!” 胡兵,真的攻進來啦! 將士們頓時一陣騷動,刀劍出鞘聲和各種喊聲,響做一團。 “都給我閉嘴!” 高石遠一聲大喝,眾人一愕,又靜了下來。 “胡兵有多少人,”高石遠問那兵卒,“巡防營的人看清楚了嗎?” “回統軍,當時亂糟糟的,巡防營的人也沒細說。 只是聽他們說,胡賊的喊殺聲很大,到處都有,估計可能是主力。” 剛才那名秦州府兵副將名叫尤承茂,他一驚道: “主力?高統軍,胡賊的主力都進了城,那咱們……” 高石遠沒理他,又問那兵卒: “是騎兵還是步兵?” “都是騎兵。”兵卒道。 “確定都是騎兵?” “沒錯,巡防營的人親口跟小的說的,那一個個騎著胡人的賀蘭馬,手里拿著胡刀。” 高石遠道:“那城里頭,平南道、寧西巷、東臨市和北望坊四個要道,有哪個失守了?” “還沒有。他們說,胡兵先到處放火,然后就是砍殺。” 高石遠思考著什么。 那府兵副將尤承茂把刀抽了出來,道: “高統軍,這胡賊都進城了,咱們趕緊帶兵回城,把他們剿滅了吧!” “對啊!” 好幾名別的副將也刀劍出鞘,應和道: “胡賊這么猖狂,統軍,您一句話,我們去和他們殺個你死我活!” 群情激奮,都想往城樓下沖去。 高石遠哼的一聲,喊道: “城防要地,誰敢走!!” 眾人不由得停了腳步。 “高統軍,”尤承茂道,“胡兵的主力都進了城,咱們還守著這城門,也沒用了啊。 要是再遲一點,讓他們控制了城里的各處要道,截斷了咱們的糧草兵器運輸,那咱們可就完了啊。” 高石遠不動聲色,說了聲: “童保。” “末將在。” 身旁,一位副將穿著和秦州府兵不一樣的盔甲,拱手答道。 這是宗長岳帶來的那些灰衣漢子之一,名叫童保,是高石遠的同門師兄弟。 高石遠問童保: “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有沒有消息來說有胡兵攻城,城門被破了?” “回統軍,”童保道,“四門的城防營剛派了令兵,過來例報。從圍城到現在,胡兵沒有任何攻城的跡象,更沒有城門被破。” 高石遠轉頭,對尤承茂和其他的副將們道: “騎兵都是騎著大馬的,只可能從大道入城。 四個大城門都好好的,咱們這西南小門也沒破,這胡兵大隊的騎兵主力,從哪里進的城? 從天上飛下來的嗎?” 尤承茂似乎有些醒悟了。 高石遠繼續道: “你們不是沒跟胡賊打過仗。 他們要真是主力進了城,一定會先控各個要道,立足穩了,然后才會到處燒殺劫掠。 又怎么會仗都沒打,就先放火了呢? 這是要提前告訴我們,他們來了,好讓我們做好準備嗎?” 尤承茂道:“那這些人是……” “這是胡人的奸細。” 高石遠說得飛快: “他們肯定早就埋伏在城里了。 到了夜里,就拿出幾匹胡馬騎上,趁夜放火大聲喊叫,故意裝出胡騎主力的樣子。 他們想讓我們自己先亂了陣腳,把守城的主力人馬,都調到城里去。 這樣一來,城防立即就空虛了,城外的胡兵就可以馬上趁夜攻城,一舉破城。 懂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