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四月初的酆都尚未踏入「火爐」的季節,綿綿細雨洗禮著片片初開的新綠,連空氣中都氤氳著青草的芬芳;只是這連日的陰雨也為這座素有「幽都」之稱的古城籠上了幾分清冷與陰森,遠眺之下,暗影浮動,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師傅,請問酆都縣城去嗎?」
剛出火車站的姜爻冒著雨一路小跑,俯身敲了敲路邊的一輛計程車車窗。
「不去不去,今天收工了。」
計程車司機不耐煩地擺擺手,隨即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這地方啥情況啊?才晚上十點不到就沒出租了,不至於吧……」
路星月哀嘆著,抬頭望了眼陰沉的夜色與行人寥寥的大街,又轉頭看向正在街旁左右張望的姜爻,忍不住埋怨道:
「你啊,要不是非要去趟『寶琰閣』,咱們也不會拖到清明節前一晚才到這。」
「明天的『鬼市』情況不明,也不知道所謂的『特別挑戰』到底是什麼,多做一些準備總沒錯,有備無患。」姜爻背著行李,一邊張望一邊說道。「話說回來,這酆都火車站就那麼偏僻嗎?怎麼都沒什麼車……」
「呵呵,這地方啊,一入夜之後人都很少出門,尤其是這種時節。」充滿著嘲諷氣息的話語從姜爻邊上飄了過來,姜爻無奈地轉頭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饕餮嚼著肉包大搖大擺地踱了過來。
惹眼的花襯衫,修身的黑色皮長褲,再加上脖子上的大金鏈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哪來的黑幫大佬。姜爻事先明明反覆關照他低調點,裝扮得像遊客點,但看到如今饕餮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副樣子,姜爻簡直無語凝咽,也不知道饕餮是對「遊客裝」的含義有誤解,還是故意耍著他玩。
「我說你……就不能穿得正常點嗎?」姜爻扶額。
「唉喲,瞧你這話說的~我看你們人類電視劇里的大佬,不都穿著這身吃喝玩樂的嘛~」饕餮眉毛一揚,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後的某一角,開口揶揄道。
那可是電視劇啊!
姜爻默默腹誹著,但餓著肚子的他實在也沒力氣糾結;而饕餮似乎也看出了姜爻那副腹中空空的模樣,於是順手又扔了一包什麼東西給姜爻,後者接住一看,發現原來是個茶葉蛋。
「飯店都關門了,就拿這東西湊合下肚子唄。」
「……」姜爻看著手中小的可憐的茶葉蛋,又看了看饕餮嘴邊快吃完了的大肉包,已經不想說話了。
「我在縣城定的旅館里應該有吃的,但現在的問題是火車站離縣城有好幾公里路,要怎麼去呢……」
路星月嘀咕著,往屋檐下的石凳一座,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心地掏出懷中的黑色卡片,開口吐槽道:
「說起來,這邀請函上標註的集合入口竟然是『鬼門關』?這都什麼鬼……難不成是啞謎?」
「哎?連你也不知道嗎?」姜爻一愣,驚訝地轉過頭。「我看你這一路都沒提這事,還以為你早知道了……」
「拜託,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酆都好不好?」路星月看著姜爻,一副無力吐槽的樣子。
「以前義父他一直禁止我參與『鬼市』交易,所以詳細的情況我也了解不多,只聽說『鬼市』的入口每年都不一樣,而今年的情況更是特殊,沒人知道內情。我本來是打算提前來酆都當地打聽消息,不過現在看來別說打聽了,連人影都見不到幾個……哎。」
「那……饕餮,你知道今年『鬼市』的入口會在哪嗎?」姜爻想了想,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邊上的紅髮男子。
「我怎麼知道,像我這樣的身份『鬼市』那邊根本不歡迎我。」饕餮聳聳肩,直接給兩人潑了盆冷水。
「算了……不管怎麼說,杵在這也不是辦法,咱們還是先去酆都縣城過夜吧。」姜爻嘆了口氣,再次拎起背包準備去街上打車,此時他忽然眼尖地看到又一輛計程車從遠處開了過來,似乎是正好在火車站這邊下客。
「師傅請等一下!我們要去酆都縣城,走嗎?」姜爻見狀連忙跑上前,一把拉開車門,生怕計程車開走似的。
「縣城?這種時候?不去不去……」
計程車內,一名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叼著香煙,上下瞥了眼姜爻,又看了看姜爻身後那名穿得花里胡哨的紅髮男子,滿臉寫著不情願。
「我們可以給您雙倍車錢!」路星月立馬反應了過來,趕緊湊上前說道。「師傅啊,您看咱們千里迢迢來到這酆都,人生地不熟的,您就當幫個忙,好不?」
「雙倍錢也不去,唉唉唉,把手拿開!」司機不耐煩地說著,示意他們趕緊滾蛋,而姜爻此時也準備死皮賴臉了,硬是抓著門把不放。
「師傅,我們真的已經等了很久了,再這樣下去就要露宿街頭了。」姜爻陪著笑臉遊說道。「您就行行好,幫我們一次吧?」
「就是啊!我們聽說酆都人民特~~~別善良,特~~~別熱情,所以才慕名而來的。如果您還是為難的話,我們可以給您三倍車費!拜託了!」
路星月眨巴著被法術偽裝過的深棕色瞳孔,可憐巴巴地望著那名中年漢子,後者不知是被路星月小狗般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了,還是「三倍車費」的籌碼太過誘人,猶豫了老半天後,那名漢子才終於鬆了口:
「小夥子啊,不是我要為難你們,在咱們酆都有個規矩——『清明夜不出門』,就怕撞上什麼『不好的東西』,你們看這四周哪有計程車還接活的啊?」
中年漢子皺著眉頭,低頭抽了口煙說道。
「尤其是火車站到縣城的路荒涼得很,誰也不敢在清明夜去那,誰知道路上會不會有『不幹凈的玩意兒』坐上咱的車?」
中年漢子頓了頓,抬眼瞅了瞅姜爻三人,忽然又話鋒一轉。
「不過嘛,要是你們能湊足四個人,把我這車坐滿,旺一下『陽氣』的話,那倒還可以考慮考慮……」
「還要加一個?可是這種時候,上哪去找這麼一個人……」
姜爻一聽,臉上頓時一片愁雲慘霧,而正當他心中盤算著要如何說服司機之時,卻忽然聽到一陣「喀嗒喀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眾人後方幽幽傳來。
「算上我的話,不正好四個么。」
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孤傲,而路星月在轉頭見到來者的那一瞬,那副表情簡直可以用「石化」來形容了,就連旁邊意志「飽受磨練」的姜爻也被「驚嚇」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是……三、三……」
飄逸的黑色長發被束成一簇垂在腦後,金色的耳環映襯著碧色的雙眸,更顯出幾分「妖艷」之色;而其額前的劉海則在髮膠的作用下別彆扭扭地遮著半張臉,頗有「殺馬特」的風範;而更為要命的是,此人還穿著一襲緊身的白色敞領西服,活脫脫一個「午夜牛郎」的扮相,要不是那張冷漠的臉龐看起來如此眼熟,姜爻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何方「妖孽」。
「喲,之前不是說不和我們一路的嘛~」饕餮笑呵呵地說著,上前拍了拍來者的肩膀,好像完全沒有任何驚訝似的。「怎麼,還是放心不下你家『小朋友』嗎?三足烏。」
「哼,你還有臉說風涼話?」三足烏眼睛一瞪,不滿地瞥了眼饕餮。「你們要是那麼有本事,怎麼會現在還杵在這?」
三足烏說著,又轉頭看了看邊上目瞪口呆的姜爻和臉都快憋抽筋的路星月,眉間微微一皺。
「你們怎麼了?」
「不,你、你這身打扮……挺、挺特別的……」愣了好久的姜爻瞅著三足烏這副奇葩扮相,竟然一時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只能選擇敷衍。
「哦,你說這身?」三足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西裝,說道。「不是說你們人類外出遊玩時,都是此等打扮的么?」
「……」姜爻無語,如此似曾聽聞的說辭簡直和某人的如出一轍,而看到饕餮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姜爻也大致猜出是誰坑了這位不了解人間風俗的天界神鳥,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惹出事端,姜爻還是決定不去戳破。
「喂喂你們幾個,還走不走啊?」見到姜爻等人就這麼聊開了,在車裡等候的中年漢子又開始不耐煩了。「湊滿四個了,要走現在就走,再磨蹭我可不等了!」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上車。」姜爻見狀連忙招呼著眾人上車,而路星月也總算像是找到了一個由頭,忙不迭地一股腦鑽進副駕駛,開始埋頭狂笑。
「嘿~你這小夥子,就決定幫你們一回而已,竟然樂成這樣。」
中年漢子看著路星月的樣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而對於邊上的三足烏,中年漢子則只是一臉嫌棄地掃了兩眼,也沒說什麼,大概干出租這一行的,早就對各種奇葩見怪不怪了。
「行吧行吧,那就走了啊。」
中年漢子最後吸了口煙,伸手把煙屁股往車外一彈,然而才剛剛發動車,他卻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剎住了車。
「唉,不對啊……我住火車站附近,這趟載你們去縣城后還得再回這邊來,但那時可不會有人搭車,這可不就跑空車了嗎?」
中年漢子裝模作樣地說著,有意無意地別過頭看了姜爻等人一眼。
「嘶……這樣可風險太大了,還費油,你們看這……」
「……」
見到中年漢子那副擠明擺著「敲竹杠」的模樣,姜爻簡直快無語了,這時還是路星月及時「接了領子」,只見他伸出手,果斷沖著漢子亮出了五根手指,簡單吐了兩個字:
「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