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回事?唔……!?」
被拉入半空的姜爻頓時大驚,下意識地就要掙扎,然而那道纏繞在腰間的光索此時卻忽然向後一扯,身不由己的姜爻頓時倒飛了出去,「嘩」地一聲飛上了左側一處樓房房頂,堪堪撞進了一個清瘦人影的懷中。
「噓,別出聲。」
一道熟悉的聲音隨着呼吸傳入耳畔,驚魂未定的姜爻轉頭一看,赫然發現接着自己的竟然是先前在『ShadowBar』中招待自己的那名侍者小哥,而此時這名小哥正神情嚴肅地盯着下方趕來的一眾人影,並拉着姜爻迅速隱入了屋頂的一處煙囪之後。
『唉?人呢?』
『奇怪,剛才還在這兒呢……』
追至的人影在弄堂口停住了腳步,在酒吧前方左顧右盼,似乎對目標的忽然消失很是疑惑。
『說起來,剛才忽然吹起了股妖風,該不會是那半妖施了什麼邪法,搞了個調虎離山?』
『好啊……竟敢算計老子!等老子逮着他,非扒了他的皮!』
『可是老大,現在那半妖應該已經跑遠了,那咱們……』
『還能怎麼樣?走啊!一群廢物!』
……
恍過神來的眾人捶胸頓足,但又束手無策,只能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弄堂口,四散而去。而眼見危機解除,姜爻的神經也終於稍稍放鬆了下來,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麼,連忙掙脫了身旁侍者小哥抱着他的手臂,警惕地拉開了一段距離。
「哎喲,緊張什麼啊,以為我會因為你之前在酒吧里鬧事就害你嗎?」
侍者小哥呵呵一笑,抬手將纏繞在姜爻腰間的淡黃光索收入掌心之中。「你呀,還是那麼喜歡到處惹事,真是服了你了。」
「你是……?」
姜爻詫異地望着面前的侍者小哥,又低頭看了眼對方手中那根似曾相識的淡黃光索,臉上頓時浮現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難道是……!」
「嘿嘿~好久不見,想我了沒?」
侍者小哥輕笑着,伸手往自己臉上輕輕拂過。隨着一陣法術光芒的閃爍,偽裝的人皮面具被撤了下來,露出了那張姜爻挂念已久的清瘦臉龐,以及那一雙美麗而妖異的金銀異瞳。
「路……路星月!?」
見到許久未見的故人突然出現在面前,姜爻頓時喜出望外。自從當初幽冥界一別之後,姜爻就再也沒有得到過路星月的下落,雖然他也試着去打探過,但後來也因為長右山事件而耽擱了下來。而如今在這裏再次重逢,著着實令姜爻又驚又喜。
「你怎麼會在這?這些日子你去哪了??」姜爻連忙問道。
「這個嘛,說來話長。」路星月把手一攤,臉上一副無奈的樣子。「回地界后我修養了一段時日,畢竟當初在幽冥界受的傷不輕,不過現在都好啦~」
「真的都痊癒了?」
「那當然。」路星月笑着,生怕姜爻不信似的,故意揮了揮胳膊。「傷好之後我本來有想來找你的,但發現你被『靈御台』的人保護著,而以我這樣的江湖身份也不太方便與你過多接觸,所以……我就決定自己一個人行動了。」
「『一個人行動』?」姜爻望着路星月那張逐漸沉靜下來的臉龐,立馬意識到了什麼。「你……該不會也在探查鎮魂石的下落吧?」
「沒錯。」
提及鎮魂石,路星月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消隱了下去。他低下頭,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古樸小巧的特製指南針,姜爻一眼便認出,那是當初青鳥所留給路星月的遺物——『星璇盤』。
「當初我義父被人所蠱惑,用鎮魂石犯下了罪孽,最後還遭對方滅口,只留下了一縷元神……」
路星月望着『星璇盤』上那道指向東方的指針,金銀雙瞳中涌動的不只是悲傷,更有某種難以抑制的怒火。
「那個黑手一直躲在幕後,不斷操縱着鎮魂石四處害人,但我……絕不會允許我義父的悲劇再次發生!這是我心中對義父的承諾。而要抓住那名幕後黑手,鎮魂石是唯一的線索。」
「所以,你刻意裝成侍者的樣子來到『ShadowBar』,就是為了打探鎮魂石的下落?」姜爻看着路星月那身偽裝的侍者服裝,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
「唔……可以這樣說吧。不過我也沒料到你會出現在這,所以當初看到你進酒吧時,還真嚇了我一跳呢。」路星月說着,收起了手中的『星璇盤』,抬頭看向姜爻。「我想你之所以會來這,應該也是和我同樣的理由吧?」
「我來到這也是因為陰差陽錯……不過這不是重點。」姜爻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我剛得到消息說,今年的酆都『鬼市』上,會拍賣鎮魂石!」
「嗯,我已經知道了。」路星月點頭說着,似乎並不驚訝。「事實上『地下江湖』世界裏早已經傳開了,只不過今年的『鬼市』不但需要有『鬼市邀請函』,還要通過什麼『考驗』后才能參與。」
「『考驗』什麼的姑且不論,『鬼市邀請函』首先就是道門檻。其實我原本有一張邀請函的,只可惜……」一想起那張被「無」順走的珍貴邀請函,姜爻的臉色不由變得複雜了幾分。
「呵呵,不過是『鬼市邀請函』嘛,小事一樁~」
比起姜爻的那般愁雲慘霧的樣子,路星月倒是一臉輕鬆。只見他從身上摸出了兩張黑色卡片,在姜爻面前晃了晃。
「看,這是什麼?」
「這是……『鬼市邀請函』!?」見到路星月手中那兩張眼熟的黑色卡片,姜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麼會有這東西?而且還是兩張……」
「嘿嘿~你以為我特意打扮成這樣混入『ShadowBar』是幹嘛去的?」路星月一臉壞笑道。「不過嘛,也多虧了你在酒吧里這麼一鬧,我才能順利得手~要知道最近的交易市場里,『鬼市邀請函』可熱門得很呢!帶着這東西的傢伙可不在少數。」
「但順走別人的邀請函……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當時現場那麼亂,誰知道是誰動的手。」路星月撇撇嘴,說道。「再說了,地下江湖裏這種陰險的事多了去了,我手上的這兩張搞不好也是贓物,就是從像你這樣的傻小子身上摸走的。」
「好吧……」
見到「失而復得」的邀請函,姜爻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多少是落了下來,也顧不上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了。
「話說回來,你小子也真夠有膽子的啊,竟然敢在『ShadowBar』那種地方鬧事,萬一被抓到,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路星月搖搖頭,小心地把兩張邀請函收入懷中,對着姜爻嘀咕道。
「當初看到那孩子被這樣虐待,我又怎麼可能坐視不理呢?」姜爻坐在屋頂上,抬頭眺望着遠處朦朧的鬧市燈光,喃喃說道。
「我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生父是誰,小時候起就被人罵作『野種』,受盡欺負。特別是十年前繼父出事後,我被認定為『弒父兇手』,眾叛親離,連媽媽都厭惡我……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路星月詫異地看了眼姜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所以啊,看到「無」那個樣子,我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不過我比他幸運的是,我有師父的照顧和庇護,而他卻……」
姜爻低下頭,回想起「無」那張空洞得近乎麻木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抽痛。
「我知道我的行動可能只是杯水車薪,但我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被打成這樣而什麼也不做……這與他是不是人類半點關係都沒有。」
「唉……我知道你這人正義感爆棚,不過你這麼一鬧,對「無」來說未必是好事。」路星月嘆了口氣,說道。
「就算他暫時逃走了,但以他的身份又如何能在人類或妖類的世界中立足呢?到頭來還不得回到他養父身邊,到時候他所經歷的折磨可就不只是挨一酒瓶子了……」
「他不會再會他養父身邊了,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姜爻認真地說道。「我讓他先去找我的一個朋友,後續我會想辦法說服『靈御台』那邊給他庇護,再不濟我會照顧他,就像當初師父照顧我一樣。」
「你啊……唉,算了。其實如果當初不是義父把我從路邊撿回來,我可能也不會站在這裏,所以……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我義不容辭。」路星月無奈地笑了笑,站起了身子。「一直窩在屋頂也不是辦法,我們先離開這吧。」
說着,路星月再次抽出了掌心中的淡黃光索,伸手一揮纏繞上了邊上的屋檐一角。
「來,快抓緊我,我帶你下……」
話說一半,路星月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臉色一變的同時,聲音也變得更加急促。
「不好!『那傢伙』跟來了!快快快,趕快走……」
「『那傢伙』?」姜爻詫異道。「你指的是……?」
「哎呀!是某個『跟蹤狂』!」路星月急了,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姜爻。「我好不容才擺脫了那傢伙,再不走可要被逮到了……」
「你說誰是『跟蹤狂』?」
帶着一絲不滿的低語忽然回蕩在兩人的身旁,只見漸起的狂風中,一道人影在月色中從天而降,冷冷地俯視着姜爻與路星月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