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你……?」
趙敏敏突然轉變的態度令陳思緲詫異萬分,但趙敏敏本人卻似乎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見她一邊口中輕念著什麼,一邊小心地走到結界邊緣,伸手抽出髮髻上的一枚金屬發簪,突然划向了自己左手手心。
『滴嗒……滴嗒……』
鋒利的發簪頓時在趙敏敏的皮膚上割開了一道血痕,滲出的鮮血沿著她雪白的掌心緩緩滴落,但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硬是擠出手中的血,揮手朝著結界外蜂擁而至的蟲子灑去。
『啪——』
鮮血混入雨水,眨眼間擴散開來,而在那一瞬間,那些圍在結界外的蟲子頓時像喝了興奮劑一般,紛紛撇下結界內的眾人,開始爭先恐後地湧向那些血水,從四面八方瘋狂聚集而來。
「……還、還不夠!」趙敏敏抬頭看了眼阿星身上那隻依然徘徊不定的蜈蚣陰影,牙關一咬,隨即再次忍痛擠壓著傷口將血灑向半空;而隨著她口中那咒語般的碎語不斷響起,那些融進雨水中血開始隱約泛起絲絲紅光,如此不可思議的現象不僅令陳思緲,就連姜爻也是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情況……?」
正當姜爻驚疑不定之際,卻見之前一直在屋頂瘋狂大笑的阿星突然低下頭,痛苦地捂著胸口,而與此同時,一股似有若無的黑霧開始從他的周身漸漸漫起。
「呵呵,原來如此,用『巫祝之血』當誘餌嗎……」
饕餮看了眼那些躁動的蟲群,又抬頭瞥向那團從阿星身上那團不斷積聚成型,並且越擴越大的黑霧,臉上一副瞭然的表情。
「『巫祝之血』?」姜爻驚訝道。「你的意思是說,趙敏敏她是……」
「她是什麼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血對那『妖魔』起作用了。」饕餮說著,指了指前方的屋頂。「看,出來了。」
姜爻連忙抬起頭,正看到那團巨大的黑霧已從阿星身上完全抽離,就在阿星失去意識倒下的那一刻,那團黑霧突然俯衝而下,朝著趙敏敏直撲而來!
「小心!」
『砰——!!』
劇烈的碰撞聲與姜爻焦急的呼喊同時響起,震蕩之下,碎石與泥水紛紛揚揚砸向眾人,待到塵埃落定,姜爻已將趙敏敏成功護到自己身後,然而抬頭一看,他卻赫然發現一團巨大的蜈蚣黑影正凌空趴在結界之上,三對妖異的血眸泛著寒光,正陰森森地俯視著他。
「這是……妖魔『百足』!?」
陳思緲猛地認出了眼前的妖魔,頓時驚愕不已,但此時此刻顯然不是發愣的時候,在先前的劇烈衝擊下,雲叔的結界已開始出現絲絲裂縫,距離崩塌僅一步之遙。
「糟糕!」
陳思緲焦急萬分,她再次揮手打算指揮式神虛像,然而此時她卻忽然發現手中那道銘文已開始閃爍並歸於黯淡,接連的消耗顯然已經到了極限,而那道先前還在橫掃蟲群的風壓也隨著銘文的淡去,漸漸消散在了暴雨之中。
「可惡!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陳思緲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而此時那隻蜈蚣怪卻已再次揚起毒牙,眼看著就要衝著結界狠狠咬下,正當危機之時,只見一道黑影忽然從陳思緲面前閃過,僅僅一眨眼的功夫,那條巨大的蜈蚣怪的頭便猛地向後一折,緊接著便連帶著整個身軀倒飛了出去!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掀起震耳的轟鳴,在那妖魔身體的撞擊下,宅院的圍牆一角已盡數崩塌,失去牆體支撐的房屋瞬間倒了一片,而此時雲叔的結界也已撐到了最後一刻,護在眾人周身的光罩開始漸漸消失。
「哼,雖然是低級妖,但只是踢這麼一腳果然還是不夠啊。」
饕餮拍了拍被泥水弄髒的褲腿,抬頭看了眼前方那道從廢墟中再次爬起的蜈蚣怪,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朝著身邊的雲叔打了個手勢。
「這東西我來處理,你把這些人送出去。」
「我知道了。」雲叔輕輕點頭,但隨即又像是察覺了什麼,抬頭望向了前方的那隻蜈蚣怪。
『吱嘎……吱嘎……』
陣陣奇怪異響不斷從蜈蚣怪的身體傳來,只見那妖魔不但沒有任何退縮的樣子,反而慢慢捲曲著身體,揚起上半身,做出一副反常的毒蛇攻擊般的樣態;而隨著那些異響的鼓動,那些原本散布在四周的蟲子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似的,開始源源不斷地攀上蜈蚣怪的節肢,朝著蜈蚣怪的背部不斷聚集。
「複合樣態……!?」雲叔盯著那隻舉止反常的妖魔,眉間微微一皺。「糟了,這恐怕不是普通的『百足』,搞不好是……『妖蠱』!」
話音剛落,前方的那隻蜈蚣怪卻突然異變再起。隨著幾聲「嘎喇」的爆響,蜈蚣怪的背部硬甲竟然開始層層開裂,而那些聚集其上的蟲子也開始紛紛融入硬甲的縫隙,不消片刻,三對如蜻蜓般造型的巨大透明翅膀從蜈蚣怪的背部猛然躥出,振翅之下,凜冽的狂風拔地而起,而蜈蚣怪那巨大的身軀便在狂風中飛上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眾人。
「這、這怪物……到底是!?」姜爻目瞪口呆地盯著上空那隻不倫不類的巨大妖魔,眼前的情形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而見到那異變的蜈蚣怪,其他幾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真的是『妖蠱』……這下麻煩了。」雲叔面色凝重。
「『妖蠱』?那是什麼?」姜爻問。
「簡單來說,就是把妖魔當成蠱蟲來養,通過施法逼迫妖魔自相殘殺,最後倖存的那隻會吞噬其他所有妖的能力,成為『妖蠱』。」雲叔解釋道。
「養『妖蠱』非常容易被反噬,一般只會採用低級妖類來養,但因為這種行為極其損耗陰德,因此早已被禁止,只有某些號稱『妖蠱師』的地下巫師才會幹這種事。而一旦養成『妖蠱』,力量卻相當強悍,如今要是被這隻『妖蠱』流竄到外面,整個古城怕是要生靈塗炭。」
「那、那得趕快阻止它才行!」姜爻大驚。「但這怪物進化出了翅膀,我們要如何才能攔下它呢……」
「呵,這還不簡單?打下來就行了。」饕餮嘴角一勾,只見他的身體微微下蹲了稍許,隨即便向上奮力一躍,瞬間有如一道赤色利箭,朝著半空中的那隻『妖蠱』直刺而去!
『磅!』
爆炸的巨響隨著猛烈的狂風回蕩在眾人上空,只見那怪物突然毒牙一顫,緊接著便沖饕餮吐出兩團粘液,暗含其中的「*分身」紅光四起,下一刻便凌空爆裂,將饕餮的身影盡數吞噬。
「小心——!!」
見到饕餮的身影淹沒在火光中,姜爻的心臟猛地抽緊,不由自主地失聲大喊;然而話音未落,他卻忽然發現半空中的那隻妖魔身形忽然詭異地扭曲了一瞬,隨著一聲刺耳的哀嚎,只見那隻妖魔突然直落而下,一頭栽進不遠處的圍牆廢墟之中。
「嘖,沒事別瞎嚷嚷,我哪那麼容易被幹掉?」
嘲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身邊響起,姜爻連忙轉過頭,正看見饕餮一臉不耐煩地清理著沾到身上的怪物粘液,一副嫌棄的樣子。
「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下你自己,你和他們幾個趕快離開這,別礙手礙腳的。」
說完,饕餮便不再理會姜爻,再次沖向了廢墟中的那隻重新爬起的妖魔。
「……事到如今,我們在這也做不了什麼,就聽他的趕快走吧。」雲叔說著,轉身對眾人勸道。
「不行,我不能走……」趙敏敏捂著流血的手掌,堅決搖了搖頭。「那『妖蠱』之所以沒飛走,很可能就是因為這裡有我的血吸引著它,要是我走了,那『妖蠱』必然會失去束縛飛往外界,到時候會連累更多無辜的人!」
「可我也不能這樣拋下你,讓你一個人當誘餌!」陳思緲咬著牙,再次驅動起手中的式神銘文。「雲叔,快把其他幾個送走,我陪敏敏留在這。」
「大小姐,這……」
「哎呀,既然她們倆要留在著就讓她們留唄。」吳老六看了看與饕餮纏鬥在不遠處的蜈蚣怪,急吼吼地嚷嚷道。「要走的趕快走,老子可不打算留在這送死!」
「不,現在這種情況,恐怕要走也走不了。」姜爻認真說道。「別忘了,唯一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已經被山體塌方給埋了,而且先前可能已經有部分蟲卵順著雨水流到了外面,比起這裡,外面怕是早已『*』遍布,那麼貿然出去絕對自尋死路。」
「那可咋辦啊?就算那紅頭髮的男的能把蜈蚣怪給幹掉,難不成咱們還是免不了被那些蟲子炸死?」吳老六哭喪著臉,彷彿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那些蟲子絕對不能放著不管……」姜爻思忖著,他看了眼前方那隻異化的怪物,隨後將視線移向了邊上的眾人。
「我有一個辦法,就看你們願不願意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