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真的是阿星!?」
邊上的吳老六瞪著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朝著那名罩袍男子上看下看,咋咋唬唬地嚷嚷開了。「這、這到底是人是鬼啊!」
望著眼前這名真正「死而復生」的男子,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唯獨饕餮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像是對此並不意外。而此時面對著陳思緲的質詢,那名罩袍男子卻只是冷笑了一聲,陰沉的態度與曾經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哼,為什麼這麼做?你們不是早就猜到了嗎?」阿星瞥了眼陳思緲,眼中早就沒有了那種謙卑與尊敬。「我做的這些,全都是為了小婕,為了幫她討回公道!」
「所以你為了執行復仇,才特意導演了一出自己被『炸死』的戲碼嗎……」沉默了片刻后,姜爻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而先前盤桓在他心中的某個疑點也隨著阿星的出現,找到了答案。
「其實之前我就覺得奇怪,王樂、張秋月、阿虎……這三個全是當年文婕之死的直接策劃者和關聯者,因此分別被兇手盯上並殺害是有邏輯性的;但是你,阿星,一個完全沒有參與當年冤案的人卻也被『殺死』了,你的『死』完全跳出了兇手的殺人邏輯,在整個案件中便顯得格外突兀。」
姜爻注視著眼前沉默的男子,繼續說道。
「我其實先前也有考慮過你是因為撞見了什麼才被兇手突然滅口的可能,但如果是這種突發情況下的話,兇手應該不會用植入『蠱蟲』這種延時性殺人的手段。現在看來,或許你一開始便已計劃讓自己的『死亡』換取更多的行動空間,以便執行下兩次殺人計劃,對嗎?」
「……」阿星沉默著,罩袍下的清秀臉龐掩藏於陰影中,只有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在電閃雷鳴中反射著冰冷的幽光。
「既然當初他是假死,那麼當初在廚房的那具焦屍……又是誰的?」陳思緲盯著阿星,眼眸中的憤怒又盛了幾分。「難道他……在暗地裡還殺了一個人!?」
「不,關於那具屍體,我想……我知道是誰。」姜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其實我們之前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失蹤的王樂屍體。我做一個假設,如果當初王樂確實是被他用『蠱蟲』殺死,並且在這之後一直被『蠱蟲』控制成為傀儡的話,那麼後續一系列『屍變』的風波也就能得到解釋了。而這次廚房爆炸現場多出來的那具焦屍,恐怕正是被植入『蠱蟲』的王樂屍體,這點只要後續用屍塊做生物驗證,應該就能夠證明。」
姜爻抬起頭,再次向目光移向了前方的那名男子。
「你為了使自己徹底擺脫嫌疑,故意在廚房爆炸現場留下了那串鑰匙,不但利用了王樂屍體製造自己已死的假象,還順便毀屍滅跡。只是原本在你的計劃里,所有的痕迹的線索都會被大火焚燒殆盡,但你沒想到廚房大火竟然那麼快被撲滅,屍體沒燒完不說,還讓我們發現了殘留的『蠱蟲』,這是你最大的失算。」
「哼,我只是『廢物利用』一下罷了,誰知道這『廢物』竟然給我帶來那麼*煩……」沉默已久的阿星忽然冷笑了一聲,慢慢開了口。「如果當初不是因為大小姐那麼快出手滅了火,我的計劃應該是完美的。」
「『完美』嗎?不,你留下的破綻還不止這一處。」姜爻注視著阿星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初偷窺我們房間的人,應該是你吧?」
「……」阿星的臉色似乎有些抽搐,沒有說話。
「當初因為你們大小姐的囑咐,你才不得不把我們安排到文婕的房間,但你又擔心我們會在房間中發現什麼,所以才想著來偷窺情況,卻沒想到被我們察覺了。不巧的是,你逃離時的背影,被我從梳妝台的鏡子上看到了……雖然那時我一度以為是我的錯覺。」姜爻嘆了口氣,說道。
「至於破壞掉後院井口旁邊屍蠟腳印的人,應該也是你……因為你怕別人發現那『屍蠟腳印』是假的。」
「假的?」陳思緲驚訝地看向姜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前在宅子里發生的幾起『屍變案』都沒留下屍蠟腳印,但這一次卻出現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姜爻說著,轉頭看了眼後院不遠處的那口古井。
「而且當時的目擊者只有阿星一個人,腳印也是憑空出現憑空消失,如此想來,答案就只剩下一個,這腳印其實一開始就是阿星自己偽造的。對於在藥行工作的他來說,弄到屍蠟恐怕不是什麼難事,但他沒想到的是,陳家竟然會認真地追究起屍蠟的生物信息,所以才匆忙毀去現場的屍蠟痕迹。」
「那他製造『屍蠟腳印』,包括之前利用王樂屍體不斷製造『屍變』恐慌的原因是什麼呢?」陳思緲質疑道。「如果他真的是打算為了文婕復仇,那麼又為什麼在王樂死後一個月才動手殺掉另外兩個人?」
「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我猜,可能一個月前的他並不確定除了王樂外,害死文婕的同夥還有誰。」姜爻分析道。「所以他才故意用王樂的屍體引起風波,試探眾人的反應,包括屍蠟腳印的事也是。因為他知道,王樂的同夥一定不會對此無動於衷……我說的沒錯吧?阿星。」
姜爻抬起頭,注視著前方的罩袍男子,而對方卻似乎並沒有否認的意思,只是臉上的冷笑愈來愈盛。
「呵呵,如果那姓王的當初在死之前供出那對狗男女,我也犯不著費那麼大週摺去篩選嫌疑人。」阿星冷哼一聲,緩緩開口道。「原本我以為陳家藥行家大業大,根本不會在意區區一個小分部的風波,卻沒想到竟然那麼快引來了陳家老爺,還上了懸賞,事情越鬧越大……這次看到陳大小姐一來,我就知道留給我復仇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你才決定在今晚行動?即便還沒確定嫌疑人?」姜爻問道。
「哼,是誰有嫌疑,我早已心裡有數,你以為這一個月我只是在乾等著嗎?」阿星冷笑道。「屍蠟腳印只是個最終試探,看那兩人的反應便已八九不離十,而且那兩人在後院的爭執你們不也偷聽到了?」
「原來當時在屋頂上的人是你……」
「沒錯,再後來的事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我給張秋月下了蠱,卻沒想到在蠱毒發作前她倒先被阿虎給殺了,那兩個狗男女以這種形式同歸於盡,還真是諷刺呢……」阿星的臉龐漸趨猙獰。「當年是他們聯手害死了小婕,而我做的這一切就是他們的『報應』!那些人渣死了活該!」
「可你沒資格決定他們的生死!」陳思緲怒斥道。「如果這世上任何事都用私刑解決,那麼還要律法規則幹什麼?世界早就亂套了!」
「可律法給了他們懲罰嗎!?那些人逍遙法外了那麼久,又有誰來替小婕沉冤昭雪!?」阿星大吼道。「我從來不相信以小婕的為人,會幹出配錯葯后逃跑這種事,而且還失蹤得不明不白。所以這一年以來我一直在找她,我覺得只要找到她,一切都能水落石出,但是……但是最後找到的,卻是她被王樂他們害死的消息!」
阿星渾身顫抖著,悲哀與憤怒使得他的表情愈加扭曲。
「當年他們闖入小婕的房間殺死了她,還把她的屍體運入山區扔下懸崖,偽造成失足的假象!既然所謂的律法規則不能為小婕洗刷冤屈,那麼就由我來幫她討回公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正義』!」
「你所謂的『正義』,就是連無辜者都要殺害嗎?」
冰冷的話語如一盆冷水,瞬間將阿星的瘋狂澆滅。阿星的表情微微一抽,他抬起頭,睥睨地注視著面前的姜爻,似乎對他的話語相當不滿。
「無辜者?那些畜生有什麼無辜的!?」
「那你之前對她下的殺手又算什麼呢?」姜爻冷冷地說著,伸手指向一旁瑟瑟發抖的趙敏敏。「她和文婕沒有交集,也沒有參與殺害文婕,為什麼先前你連她都不放過?」
「……」阿星一愣,臉色又陰沉了下來。
「為了掩藏你的罪行而對無辜者下手,這樣的行為算哪門子『正義』?」姜爻注視著眼前的男子,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樣的你,只不過是一個『罪犯』罷了!」
「住口!」阿星嘶吼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狂躁。「你懂什麼!?」
「不管你接不接受,一切都結束了。」姜爻搖了搖頭,說道。「投降吧,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呵呵呵……沒有勝算的是你們!」阿星猙獰地笑著,抬頭看向暴雨傾盆的天際。「你以為我剛才花了那麼多時間和你們白費口舌是為了什麼?」
「啊、糟了……!」趙敏敏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對著陳思緲大喊著。「『蠱蟲』……阿星在水箱里下了大量『蠱蟲』!如果那些『蠱蟲』蟲卵流入下水道混入雨水的話……」
「哼,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阿星說著,不祥的法術微光漸漸從手心中亮起,與此同時一陣「窸窸窣窣」的異響開始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這是!」姜爻震驚地望著那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雨水中迅速增大的蟲形物體,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然從心中躥升而起。「難道你想……!?」
「哈哈哈哈!被一堆『*』圍困的感覺如何啊!?」
阿星瘋狂地大笑著。
「你們所有人……都得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