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見到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路星月與姜爻頓時緊張了起來,而一旁的饕餮倒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沉默地盯着走上前的三足烏,輕輕讓開了道。
「找了你那麼多年,想不到……居然在這裏見到了你。」三足烏注視着身形逐漸透明的青鳥,聲音微微顫抖。
「抱歉……與你的約定……看來是無法完成了……三足烏……」青鳥的聲音輕柔而飄渺,湛藍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苦楚。
「我……是不會看着你消失的!」
三足烏咬着牙,無視着一旁的三人,徑直在青鳥跟前蹲下身,伸手按上了對方的胸口。隨着一陣輕柔的法力光芒亮起,青鳥胸口的黑光終於停止了擴張,然而他身軀的消散卻似乎已經無從阻止。
「這是……『滅口詛咒』?是誰、到底是誰幹的!」三足烏咬着牙,憤怒的火焰在碧綠的雙眸中熊熊燃燒。他抬起頭,將充滿著威懾力的視線投向一旁的饕餮,似乎要對方給個解釋,而饕餮卻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
「跟他沒關係……這是我咎由自取……或許對我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青鳥輕聲說着,看向身邊淚眼朦朧的路星月,幾乎失去輪廓的手溫柔地撫過路星月的發間,眼中是深深的眷戀。
「只是……終究還是留下了遺憾啊……重要的約定,重要的人……我一個都沒守住……」
「不、義父……是你守護了我,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活在這世上!」路星月哭着握向青鳥的手,卻已握不住那道消散的虛影。「求求你……求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對不起……義父我……已經回不去了……」青鳥嘆息著,視線投向遠方的天空,眼中的光芒漸漸消散。「我已經……連最後看一眼故鄉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我會帶你回去……回到天界,回到西王母娘娘身邊,回到我們的故土。」
三足烏注視着青鳥臨近消失的身影,再次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青鳥胸前。在揚起的法力光芒中,憤怒與悲傷逐漸從三足烏的雙眸里散去,留下的,是無邊的堅定與溫柔。
「千年也好,萬年也罷,待到你重新修鍊化形之後,我們再來完成我們當年的約定。我會……一直等着你。」
「……謝謝……」
點點淡黃的光芒宛若銀河星屑,在路星月的哭喊聲中,青鳥的身影漸漸消散在了蒼茫的幽冥永夜之下。被鮮血浸染的黑色斗篷在路星月臂膀間無力地滑落在地,只留下一枚散發着美麗青光的晶瑩玉佩緩緩落下,留在了路星月的手中。
「義父……義父!!不要……不要離開我……!!」
路星月的臉色瞬間如死灰般黯淡,情緒瀕臨崩潰。而見到對方如此痛苦的樣子,一旁的姜爻也有些於心不忍,但在此時此刻,他也實在找不出任何安慰的話,只能沉默著,陪在了路星月的身邊。
「我保下了他的元神,留在了這枚玉佩里……」三足烏望着路星月手中的玉佩,以及玉佩內那隻青色神鳥的圖騰,輕聲說道。「只要元神不滅,他便能重新修鍊化形,只是這個時間或許千年,亦或許是萬年……」
「元神……也就是說,我義父他……他其實還活着,對不對?」路星月慢慢抬起頭,絕望的金銀雙瞳中頓時湧現出一線希望。
「……你可以這樣理解吧。」三足烏沉默了一瞬,隨後將視線移向路星月手中的玉佩。「我希望把他帶回天界,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或許在回到了故土之後,他能重新開始。」
「我……明白了。」
路星月咬着牙,他顫抖著注視着手中那枚溫暖的青色玉佩,淚水一點一滴落在了玉佩表面。片刻之後,他終於還是抹去了眼淚,眼神重新恢復了堅定。
「我的義父,就拜託你了……」在最後看了眼玉佩后,路星月站起身,小心地將玉佩交給了三足烏。
「定不負所託。」三足烏看着路星月,鄭重作出了承諾。
「說起來,你是怎麼發現青鳥在幽冥界的?三足烏。」沉默已久的饕餮突然開了口。「之前你似乎闖去了幽冥禁地,難道……你查閱了『生死簿』?」
「哼,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你對『生死簿』就那麼在意嗎?」三足烏轉過身瞥了眼饕餮,冷聲說道。「我記得一個多世紀前,好像也有某個自不量力的傢伙試圖闖進幽冥禁地,卻連『忘川結界』都跨不過去。」
「……」饕餮盯着三足烏,臉色逐漸陰沉。而姜爻似乎也注意到了饕餮表情的轉變,詫異之餘,他不由聯想起了當初在地下刑場救路星月時,從馬腹口中所偷聽到的傳聞。
一百多年前,饕餮好像曾大鬧過幽冥界……難道三足烏指的就是這件事?幽冥禁地……那裏似乎是『生死簿』所在之處,饕餮他為什麼要去那裏?
姜爻下意識地伸手拂過鎖骨上的『死亡刻印』,越來越覺得這個紅髮男人似乎瞞了自己很多事。他悄悄抬眼觀察著饕餮的表情,似乎想從中讀到點信息,而饕餮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赤色眼眸帶着某種凌厲的威壓,瞬間移向了姜爻。
「……!」姜爻一驚,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待到他再次看向饕餮時,卻發現對方早已沒在看自己,而是臉色如常地轉向了三足烏。
「以前的事暫且不論,我只想知道,你這次的結果。」饕餮再次冷冷地開了口。
「很遺憾,我並沒查到『生死簿』。」三足烏回視着饕餮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總算收斂了調侃。
「就算跨過了『忘川結界』,我也沒能穿過最後那道閻王設下的『輪迴結界』,而我之所以發現青鳥在這裏,是因為我在先前對峙空間裂縫的過程中,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輪迴結界』……?」饕餮呢喃著,赤色的瞳孔中似乎隱約出現了些許動搖的波瀾。他看了眼三足烏,又將視線掃向了一旁略顯茫然的姜爻,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生死簿』已經發生了異變,許多命數記錄就此消失,在『生死簿』恢復正常前,就算你打算從上面查什麼,恐怕也會無功而返。」
三足烏說着,伸手拂過懷中的玉佩,臉上似乎流露出些許糾結。「原本我與閻王做了交換,我助她找出『生死簿』異變真相,她便幫我找到青鳥,但沒想到……正是我要找的他,才是剝奪生靈魂魄,導致『生死簿』異變的元兇……」
「青鳥他不是真正的『元兇』,事實上他也是被控制的對象,只是我們已經無從知道他背後的傢伙到底是什麼身份了。」饕餮沉吟道。「如今『鎮魂石』被那傢伙收回,而對方未必會就此善罷甘休,如果奪魂會導致『生死簿』異變的話,我恐怕今後這樣的異變還會繼續上演……」
「就是那個在他體內埋下『滅口詛咒』,並蠱惑他進行奪魂的傢伙嗎……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那傢伙到底是誰……」三足烏低語着,抬頭看向天際中徘徊不去的傀儡亡靈們,雙拳漸漸握緊。
『轟……轟……!』
說話間,樓宇倒塌的轟鳴夾雜着陣陣喧囂聲從『九泉寨城』的外圍傳了過來,饕餮抬起頭望了眼遠處,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哼,這種時候才趕來坐收漁翁之利……地府那幫人看來是早就算準了啊。」
「地府?糟了……」姜爻回過神,這才想起了自己可是逃犯的身份,然而在『龍骨鑰匙』已被毀去的當下,此時的他和路星月已經是走投無路的狀態了。
「既然這小子是青鳥的義子,我不會坐視不理,以我的能力,帶一個人類回地界並非不可能。」三足烏看了眼路星月,隨後又將視線轉向姜爻。「至於你……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被閻王追捕,但以我的立場來說,我並沒有理由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得罪地府。」
「等、等一下,請你帶上他吧!他會傷成這樣,也有我的原因……」路星月一聽急了,連忙上前勸道。
「你就別管我了,快走吧,我的『死亡刻印』……終究還得有個了斷。」姜爻輕撫著自己鎖骨上的黑色刻印,回想起了當初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那名少年,心中暗自下了決定。「而且……我也有些事,要找閻王確認。」
「可、可是!你要是真的被地府帶去了忘川彼岸,那可就回不了地界了啊!」路星月焦急地勸道。
「但我即便逃過這一次,只要有這『死亡刻印』在,總有一天還是要被抓走的,這件事遲早得解決。」姜爻搖搖頭,再次轉向三足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快帶路星月離開這!」
「……」三足烏看着姜爻的神情,雙唇微動,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他瞥了眼從遠處向『皇城』聚集而來的黑影,隨即便硬是拖起路星月,黑色雙羽振翅一揮,轉瞬化作一道巨影,沖入了暗紫色的天幕之中。
「等、等等……姜爻——!」
『轟隆——』
轟鳴的雷聲蓋過了路星月焦急的嘶吼,金色的雷電過後,兩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嘖嘖,最後重回地界的機會也被你放走了,你說你是不是傻?」饕餮瞥了眼三足烏消失的背影,轉頭看向姜爻,卻發現對方正盯着自己,眼中似乎似有深意。
「看你這樣子,好像一點都不慌啊?」饕餮看着姜爻的表情,嘴角一揚。
「現在這種情況慌也沒用吧?而且……在地府來之前,我正好有件事要問你。」
姜爻注視着面前的紅髮男子,過去曾被他一度忽略的一些細節開始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而疑慮的想法一旦萌生,便有如野草般瘋狂生長,再也壓制不住。
「關於我體內的『秘密』,關於『生死簿』……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