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慧語從廚房出來，就見父母正在收拾東西，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找到工作了沒有？現在大過年的，工作肯定不好找，你也別著急，等小年過來，肯定會有很多工作的。」錢慧語的母親向錢慧語道。

錢慧語大學學的是財會，不過她沒多少工作經驗，畢業后工作不久她就結婚成了家庭主婦。

雖然這個專業工作還算好找，但是工資都不高。

年前因為債務的問題，一直沒找正經工作，都是四處干一些臨時工。

這樣時間自由些，掙的錢也多些，當然人更累。

可是長期如此也不是事，所以準備年後找個正規的工作。

「其實我覺得送外賣挺好的，賺的也多。」錢慧語說道。

「慧語，不是媽說你啊，我們就你一個女兒，你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什麼苦，你嫁這個老公，我跟你爸當初就不應該同意，一看就不是靠譜的人，他倒是快活了，拍拍屁股走人，丟下個爛攤子，讓你們孤兒寡母……」

錢慧語的母親說著就哭了起來。

「媽，好好的，你哭什麼，大過年的多不吉利，再說，當初你可不這樣說的，誇道恆人聰明長得帥……」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再說年早就過了。」錢慧語的母親難過地辯道。

實際上關道恆活著的時候，的確非常地優秀，岳父岳母對他也很滿意，覺得女兒嫁給他，是女兒的福氣，唯一擔心的大概就是女兒能不能降得住對方。

可事實證明，關道恆除了因為工作，有點不顧家外，其他幾乎完美，挑不出毛病。

說句總結，就是一心搞錢。

這也是他畢業后，幾乎白手起家，很快實現財務自由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專註，因為投入，也算是心念念必有迴響，可是有得必有失，心思都在了工作上，陪伴家人的時間自然就少了。

「只要小年沒過，就不算過年。」錢慧語道。

「你呀，心怎麼這麼大，外面背著那麼多的債，你拿什麼還？你以後日子還怎麼過？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錢慧語的母親氣道。

說著說著又難過起來。

「就這樣過唄，反正只要我活著就慢慢還，有什麼好著急的，要是錢少我還著急，這麼我反而不急了。」錢慧語笑著說道。

看起來心態非常地好。

錢慧語的母親還想再說。

錢慧語趕忙岔開話題問道：「我爸呢？」

「正在收拾東西。」錢慧語的母親聞言道。

「收拾東西？收拾什麼東西？」錢慧語詫異地問道。

然後才發現門口位置擺了很多袋子。

而剛才錢慧語的母親正準備出門把這些給扔掉。

「你們這是幹什麼？」錢慧語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等年後就把這個房子賣掉，錢給你拿去還債。」錢慧語的母親打量著房子，十分不舍地說道。

「媽。」錢慧語聞言，感覺鼻子一酸，強忍住沒哭。

「房子賣了，你們住哪？」錢慧語問道。

「你公公能回老家生活，我們有什麼不能回老家的，我們也回老家去算了。」錢慧語的母親說道。

關道恆和錢慧語老家是一個地方的，只不過不在一個鎮上。

離著也不是很遠，這也是為什麼能在一個學校上高中的原因。

錢慧語的父母原本是在鎮上開良種店的，他們就錢慧語一個女兒，本來倒是還有個兒子，可是很早就夭折了。

錢慧語嫁得好，他們也跟著沾光，搬到合州來，平時可以幫錢慧語帶帶孩子，可沒想到……

「媽……」錢慧語有些哽咽道。

「好了，大過年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去幫我把垃圾扔了。」這時候錢慧語的母親反而不難過，轉頭安慰起錢慧語起來。

「哦，好。」錢慧語轉身收拾門口的塑料袋出門去了。

錢慧語父母住的是二十樓，樓層不算低，當初之所以選擇二十樓，是因為採光好，陽台幾乎沒有任何遮擋，正好老人又喜歡曬東西。

錢慧語出了門，沒有坐電梯，而是選擇走樓梯。

她終於忍不住，邊走邊哭。

不過卻始終沒有大聲，只是小聲地嗚咽。

「你就這樣干看著？」何四海向身邊的關道恆問道。

關道恆神色非常複雜。

他很後悔生前沒有好好對待妻子。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葯。

「而且，這就是你說的長相普通？」

錢慧語雖然不是那種大美女，但也絕對不是長相普通，非常耐看，而且氣質溫婉，說起話來細聲細語，一眼就讓人覺得是一位非常賢惠的女子。

「的確不是很好看，但是在我心中，她是最美的。」

何四海：……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你跟她說去啊，而且這是你現在認為的吧？生前可不這樣想。」

何四海毫不客氣地戳穿他。

然後把手裡的引魂燈遞了過去，並且伸手點亮了它。

而此時錢慧語正坐在樓梯的台階上抹著眼淚，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聽到腳步聲，她趕忙回頭看了一眼，就準備站起來。

但是她瞬間愣住了。

只見丈夫提著一盞紅燈籠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你看你，把臉都哭花了。」

關道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伸手幫她擦了擦淚水。

錢慧語就這樣獃獃看著，直到關道恆準備把手拿下來的時候，她卻一把按在他的手背上，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老……老公？」錢慧語顫抖地問道。

「怎麼？我死了才多長時間，你就把我忘了？老公都不認識了？」關道恆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故作輕鬆地問道。

錢慧語沒有理他的俏皮話，而是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所有的委屈彷彿全都要發泄出來。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關道恆像是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可是錢慧語反而哭的更厲害了。

直到關道恆道：「再哭下去，就要打擾到別人了。」

她才漸漸地小聲下去，把哭聲憋了回去。

關道恆輕輕推開她，摸了摸她的臉頰，不但有淚水，還有汗水。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關道恆道。

以往因為生活舒暢，錢慧語平時除了帶孩子，也經常做些保養，所以皮膚一直很好，顯得特別年輕。

可自從他去世后，錢慧語哪裡還有條件和心思再去做保養，每天為生活而奔波，皮膚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暗黃，眼袋變大，眼神都開始變得渾濁起來，頭上甚至還有些白髮。

雖然平日里她看起來一副開朗的模樣，實際上所有的苦，她都憋在了心裡，獨自一個人承受。

現在猛地見到丈夫，哪裡還顧得上追究緣由，首先抱著他把這些天來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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