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海拉着婉婉跟在大壯的身後。

而大壯跟在她媽媽的身後。

他們現在是詭的狀態，所以姚桂紅根本察覺不到他們。

看着她開開心心地買了一個叫小東的人愛吃的魚。

看着她又滿面笑容地買了新丈夫愛吃的滷菜。

看着她跟攤販們討價還價。

看着她跟新丈夫面帶微笑地說起悄悄話。

看着她回到家裏，忙前忙后燒起了午飯，然後和新老公喝着酒，聊起了未來打算。

……

大壯只是跟在她的身後，看着她，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打擾她。

這就是我的媽媽？大壯覺得她好熟悉，又好陌生。

媽媽離開他的時候，他才四歲，比草兒還小。

但是媽媽在他的記憶里是非常美好的。

人很溫柔，說起話來細聲細語。

手又軟又暖和，總是拉着他到處走。

身上香香的，那是媽媽的味道。

大壯聳了聳鼻子，可是什麼也聞不到。

哦，他已經死了，他現在是詭，當然什麼也聞不到了。

雖然大壯一直沒有現身跟他媽媽相見，但是何四海並沒有打擾他。

也許這是他僅有的和媽媽相聚的時光。

雖然只是他單方面的。

何四海也就沒再跟着大壯，帶着婉婉去了小區外面。

「餓不餓？」何四海向婉婉問道。

「餓。」婉婉毫不猶豫地道。

「那我們回家吃飯？」何四海問道。

有婉婉開門，萬里一瞬間，回去吃個飯再回來，完全不是問題。

可是婉婉好像不大願意的樣子，眼睛斜到路邊的飯店去了。

小傢伙聰明著呢，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好吃的。

她想吃好吃的。

「好吧，那我們找個好一點的地方。」何四海無奈地道。

「好噠。」婉婉答應得超乾脆。

「虧的就你一個，要不然還不把老闆給吃破產啊。」何四海開玩笑地道。

「我吃得少少的，萱萱妹妹超能吃哦。」婉婉說道。

「哈哈，對，萱萱的確比你能吃多了，你要加油啊。」何四海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

「加油。」

婉婉聞言挺著小肚皮，握著小拳頭，一臉認真的模樣，特別搞笑。

找了一家還算乾淨的飯店，何四海帶着婉婉吃了一頓所謂的「大餐」。

味道還行，最起碼婉婉還是比較滿意的。

等吃飽喝足，兩人這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姚桂紅所在的小區。

小區比較老舊，但是綠化還行，何四海找了個亭子坐下來休息。

婉婉則在旁邊，用樹枝划動旁邊水池中的水。

「注意別把衣服弄濕了哦。」

何四海交代一句，就隨她去了，畢竟穿着陰陽衣的她，也不怕衣服濕了受涼。

直到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才看見姚桂紅一個人出了小區門口，大壯依舊跟在她的後面。

何四海這才拉着婉婉遠遠地跟上。

然後就見姚紅艷去了附近一個幼兒園，接出來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四五歲的年紀，小小的，從幼兒園一出來，就被姚桂紅抱在了懷裏。

大壯遠遠地看着，獃獃的，神色複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需要見她嗎？」何四海走到他身邊再次問道。

「神仙大人……」大壯抬頭看了何四海一眼。

何四海這才注意到他眼中滿是淚水，滿臉委屈。

「不管如何，還是見見吧。」何四海道。

大壯畢竟是孩子，已經完全沒了主見。

何四海點亮引魂燈，遞到他的手中，然後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去吧。」

大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向前走去。

而姚桂紅抱着小男孩，正迎面走來。

她正在跟懷中小男孩說話，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對面的大壯。

就在這時，小男孩掙扎著要下來。

姚桂紅彎下腰把小男孩放下的時候，正好看着流着淚，提着引魂燈向她走來的大壯。

姚桂紅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極其蒼白，但是她很快就穩定了情緒。

直起腰來，拉着小男孩，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小東，媽媽買了你最喜歡吃的青條魚，晚上做給你吃。」

「媽媽不去擺攤嗎？」小男孩問道。

「你爸爸已經去了，我們吃過晚飯再過去。」姚桂紅道。

這時候小男孩也注意到了大壯，有些好奇地問：「媽媽，小哥哥怎麼哭了啊？」

「肯……肯定是遇到傷心的事情，好了，別管這麼多，我們快點回去吧。」

說完又彎腰重新把小男孩抱起，然後匆匆和大壯錯身而過。

自始至終再也沒看大壯一眼，當然有可能不敢看他。

「媽……媽……」

看着姚桂紅匆匆走過的背影，大壯卡在喉嚨里的話才艱難地叫了出來。

可是姚桂紅並沒有回頭。

這時候，就聽小男孩大聲說道：「媽媽，你怎麼哭了？」

「媽媽沒有哭。」姚桂紅回答道。

但是和她迎面而來的何四海，卻看到她淚流滿面。

婉婉仰著脖子，一臉茫然地看着她，她有些搞不懂怎麼回事。

何四海無奈嘆息一聲，抱起婉婉向大壯走去。

大壯蹲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捂著臉，無聲地抽泣著，小小的身體不停的打着顫，就能知道他是多麼的傷心。

就在這時，何四海聽見身後姚桂紅對小男孩道：「你在這裏等我。」

何四海轉過身去，就見姚桂紅把懷中的小男孩放了下來。

然後在自己褲子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錢來。

然後快速地從何四海身邊跑過，跑到大壯的面前。

「這些錢拿着，回家去吧。」她對大壯說。

沉浸在悲痛中的大壯聞言一臉喜色地抬起頭來。

「媽媽。」大壯滿是孺慕地叫了一聲。

「我不是你媽媽，你認錯人了，錢拿着，回家去。」說着，直接把錢丟在大壯的面前。

然後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跑了回去，抱起蹲在原地的小男孩匆匆地離開了。

越去越遠，再也沒有回過頭來……

大壯就這樣獃獃地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見她。

何四海放下婉婉，拉着婉婉走上前去。

「大壯哥哥，你不要哭了。」婉婉輕輕地說道。

「嗯，不哭，不哭了。」

大壯用衣袖在自己臉上糊了一把，語氣顫抖地道。

然後聳了聳鼻子，吞咽了幾聲，強行壓下了悲痛，沒再繼續哭下去。

但是終究忍住沒再繼續哭了。

然後他把散落在地上的錢一一撿了起來。

一共一百五十八塊三。

「給草兒買東西吃吧。」他平靜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