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四季花小區

「老孫，老孫，你不去刷牙，坐在這裏幹什麼？」

一大早的蘭芝從廚房出來，就見丈夫獃獃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機。

「啊，哦……，我這就去。」

孫發成聞言反應過來，正準備起身，可突然一下子，感覺頭竟然一陣眩暈，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老孫，你怎麼了？」蘭芝一陣緊張，趕忙走過去攙扶他。

「沒事，沒事，就是起來太急了。」孫發成擺擺手道。

「你先喝點水，定定神。」蘭芝起身給他倒了杯水，滿臉的擔心。

女兒去世了，家裏只剩下他們兩個相依為伴，要是丈夫再出什麼意外，她真的不知道這日子怎麼過了。

「我已經好了，我去刷牙。」孫發成再次站起來道。

這次他動作慢慢的，果然再也沒有眩暈的感覺。

「你呀，平時晚上跟我一起出去跳跳操，你成天待在家裏，遲早待出病來。」蘭芝說道。

「我身體好得很，我才不跟你們去跳什麼操。」孫發成直接一口拒絕。

蘭芝也沒再開口再勸，她知道孫發成性格固執，說再多也沒用。

「那要不我們去瓊州轉轉。」蘭芝又提議道。

「不去。」孫發成聞言一口拒絕，都不帶猶豫的。

蘭芝知道會這樣的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於是小聲說道：「豆子以前一直想要去瓊州玩玩的。」

豆子是他們的女兒小名，因為剛生下來，小小的一團，像個小豆子一樣，所以他們給她起了叫豆子的乳名。

正在洗漱間里洗臉的孫發成聞言呆愣了一下。

然後趕忙低下頭，把沾濕的毛巾直接貼在臉上，冰冷的自來水刺激得他臉頰生疼。

然後他頭也不抬地說了一聲沉悶的好。

「快點洗吧，洗過吃早飯，然後跟我一起去菜市場轉轉。」蘭芝起身再次去了廚房。

孫發成洗完臉從洗漱間出來，見蘭芝不在客廳，心中正奇怪。

忽然聞到一股焦糊味，趕忙走到廚房，只見蘭芝獃獃地站在灶台前，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蘭芝……」孫發成走上前趕忙先關了火。

蘭芝反應過來，趕忙擦了擦眼淚。

「臉洗好了嗎？我們馬上吃早飯。」她笑着說。

「蘭芝……」孫發成覺得心裏堵得慌，有很多話想說，卻堵在胸口說不出來。

女兒的意外去世，對他們打擊很大，沒想到他比妻子還要脆弱，要是沒有妻子，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幾年是怎麼撐下來的。

「辛苦你了……」

最終千言萬語，只剩下這輕輕一句，這一句就夠了，彼此夫妻，理解對方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我沒事……」聽蘭芝這樣一說，剛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出來了。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我們吃早飯吧。」孫發成趕忙說道。

「都已經糊了。」

「沒事，我愛吃糊的。」

「我還是重新弄點吧。」

「真沒事，對了，你說那個跳操人多嗎？人多我可不去。」

「不多，你要去嗎？很簡單的，我教你。」

「我考慮考慮……」

「行，你別騙我就成。」

……

吃過早飯，蘭芝拖着一輛小拖車，就拽著孫發成出了門。

下了樓，小區里很多熟悉的，見到他們紛紛招呼。

孫發成跺了跺腳，「外面這麼冷啊。」

「走走就不冷了，等會我們買條魚，你不是喜歡吃魚嗎？」蘭芝說着，帶頭往前走去。

孫發成趕忙追了上去。

「對了，前天王明成打電話給我，說給我們寄了些東西，應該到了，回來的時候我們去拿一下。」

「王明成又寄東西了？你讓他別寄了，也不要再聯繫我們。」蘭芝聞言愣了一下道。

「我說了，他要聽才行。」孫發成嘆了口氣道。

蘭芝聞言沉默了，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但逢年過節給他們寄東西，平時也經常給他們買東西，有吃的，有穿的……

「他是個好小伙，豆子要是還在多好啊。」蘭芝忽然說道。

「是啊，豆子性格要強，也就王明成這樣的才能受到了她。」孫發成道。

「豆子這麼要強，還不是你教的。」蘭芝不滿地道。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她性格可一點也不像我。」孫發成道。

蘭芝聞言，瞪了他一眼。

女兒性格不像他，自然是像她了。

兩人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都沉默了下來，只是默默的往前走。

就在這時，一輛車走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濺起路邊的污水。

孫發成趕忙一把把蘭芝拉到邊上，氣憤地吼道：「眼瞎了，怎麼開車的？」

「算了，算了。」蘭芝趕忙拉住他。

低頭看了一眼褲腳，有些斑斑點點的污漬。

但是她知道孫發成之所以發火，卻並不完全是這事，只是心中壓抑，無處發泄罷了。

車子已經走遠了，孫發成想發火也找不到對象，心中更是覺得憋氣，罵罵咧咧的幾句，最終嘆息一聲。

蘭芝一直在一旁看着，這時把手伸過去道：「罵也罵了，快點走吧，去遲了，菜就不新鮮了。」

「有什麼不新鮮的？還不是要等中午再吃。」孫發成嘴上這樣說，但還是伸手拉住了蘭芝。

等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路過營業廳，又給手機交了費。

「你要學會怎麼網上交，每次來營業廳很麻煩的。」蘭芝說道。

「以前都是豆子幫我弄的。」孫發成嘀咕一句道。

蘭芝聞言沒再說什麼。

等到了小區，走驛站走了一趟。

果然王明成又給他們郵寄了一大包東西。

要不是蘭芝出門拖了個拖車，還真不容易弄回去。

「這孩子……」蘭芝對王明成又愛又恨。

要不是他，女兒哪裏會去世，可也不能完全怪他，而且這幾年來，他的確已經很有心了，沒有拍拍屁股直接消失走人，始終惦記着他們兩位老人。

等回到家，蘭芝把菜拿去廚房，孫發成準備打開包裹看是些什麼。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猶豫了一下，他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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