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海之所以封桃花為新的桃神。

完全是沒來由地心血來潮，彷彿一切自然而然。

但是卻解決了何四海身上的隱患。

神力有毒，這種毒無形無質，會潛移默化改變一個人的外貌和性格。

神力的毒來自信仰，隨著信仰對象的轉移，這種毒也會跟著轉移。

但是這種毒對寧桃花來說，反而沒多大作用。

因為寧桃花的外貌和性格，桃花鎮的鎮民們無比熟悉，已經有了固定的形象。

所以她即使成為桃神，依舊還是大家心目中的那個寧桃花。

何四海把賬本翻開至第七十七頁，桃神圖鑑的那一頁。

上面依舊是陶女的模樣，只不過她頭上的桃枝卻不見了。

何四海雖說從今開始，寧桃花就是桃神。

但不可能一蹴而就，寧桃花受到神力浸染，有朝一日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桃神，但絕對不是現在。

至於會不會被道所承認，他也不知道。

何四海還發現，現在他可以隨時借用桃神的力量，不用變身，也不用擔心被神力侵染。

……

祝奶奶也聽見了咚咚咚的撥浪鼓聲，正在收拾柴火的她正準備出去瞧瞧。

然後就見楊虎提著一個紅燈籠站在了門口。

「虎子？」祝婆婆蒼老的臉上綻放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快點進來，什麼時候到的？我剛才還想讓桃花給你打個電話呢，可是她沒你號碼，你爸媽說你工作忙，現在還忙嗎？自己在外面要注意身體……」

祝婆婆拉著楊虎的手就往屋裡走，嘴裡嘮嘮叨叨說個不停。

「奶奶。」楊虎叫了一聲。

「怎麼了？」祝婆婆回過頭來，疑惑問道。

「我想你了呢。」楊虎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說。

「奶奶也想你了，可是老了，要不然奶奶就去看你去了。」祝婆婆聞言高興地道。

「嗯，奶奶自己一個人，要多注意身體。」楊虎有些哽咽道。

「你這是怎麼？好好的，難過什麼？」祝婆婆疑惑道。

「沒什麼，就是見到奶奶開心。」楊虎說。

「那以後就多回來看看奶奶。」祝婆婆聞言笑呵呵地道。

「好。」楊虎點了點頭，但卻不敢看祝婆婆。

祝婆婆毫無所覺，把楊虎拉到屋子裡，讓他坐下，還給他倒了杯水。

「大老遠的路，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吃早飯了沒有，你先喝點水休息一下，奶奶去給你做飯去。」

「昨天我在集市上買了些肉，還有剩，今天中午我給你做紅燒肉。而且我還知道你愛吃香腸，我特地讓人灌了些，可惜還沒晒乾……」祝婆婆指了指院子里晾曬的香腸。

「謝謝奶奶。」楊虎說。

「跟奶奶說什麼謝謝？」祝婆婆伸手輕拍了他一下。

然後道：「都給你留著，今年過年你回來，蒸給你吃。」

然後彷彿想起什麼，期盼地問道：「你今年過年會回來嗎？」

楊虎聞言沉默了，他能怎麼說？很顯然是不可能的。

見楊虎沉默不說話，原本一臉高興的祝婆婆神色黯淡下來。

但是緊接著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不回來也沒關係，你工作忙也沒辦法，有本事的，都很忙的，你要好好工作。」祝婆婆的話彷彿是對楊虎說，也彷彿是對自己說的。

「奶奶。」楊虎輕輕喚了一聲。

「沒事的呢，奶奶給你做飯去。」祝婆婆說著就要去廚房。

「奶奶，我幫你一起。」楊虎趕忙站起來說。

「好啊。」祝婆婆沒有拒絕。

兩人來到廚房，奶奶準備給楊虎下碗麵條。

楊虎幫忙燒火。

在引魂燈的燈光下，外面傳來的咚咚聲，彷彿並沒有影響到他們。

……

「好不好吃？」看著楊虎埋頭吃著雞蛋面，祝婆婆坐在旁邊笑呵呵地問道。

「嗯，好吃。」楊虎點了點頭。

祝婆婆聞言笑呵呵地一臉笑容，她看一眼放在旁邊的引魂燈，有些疑惑，但沒出聲問。

「奶奶，你也吃啊。」楊虎抬起頭來說。

「不用，奶奶早就吃過早飯了，你多吃點。」

「奶奶，你一個人在家要多注意身體啊。」

「奶奶知道，奶奶身體好的很。」

「哪裡好了，前兩天你還咳……」

「什麼？」

「沒事，總之你要多注意身體，不要捨不得花錢，對了，我爸媽每個月有給你生活費嗎？」

「有，有，每個月都給，打到我卡里，可方便了。」祝婆婆笑眯眯地道。

「別存著，取出來給自己買點好的，不要成天吃鹹菜，捨不得花，鹹的吃多了，容易高血壓……」

「奶奶心裡有數，知道怎麼照顧自己，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啊。」祝婆婆盯著他說。

楊虎聞言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臉點了點頭。

祝婆婆見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接著笑著問道：「你這次回來過幾天啊？」

「今天就走。」楊虎說道。

「是嗎？走的這麼急啊。」祝婆婆說道。

「嗯，因為想奶奶了，所以臨時趕回來的，公司事情都還處理完呢，不回去老闆會扣我工資的。」楊虎揉了揉右眼角的眉毛，裝作很一副坦然模樣地說。

但當目光落到奶奶身上的時候，發現奶奶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並沒說話。

「奶奶，怎麼了？」楊虎有些心虛地問。

祝婆婆好似反應過來，看著楊虎道：「那你可要好好乾，認真工作。」

在老一輩的心目中，工作是非常神聖的，既然工作，就要盡職盡責。

哪像現在人，只要工作，大部分人首先想到的是怎麼才能偷懶。

「我知道了奶奶。」楊虎說道。

奶奶和楊虎說了好多話，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說起他第一次尿床。

說起他第一次跟爺爺一起去撿柴火。

說起他第一次跟村裡孩子打架。

……

很多事情，楊虎已經忘記了，但是奶奶都一一記得。

「你那時候還小，當然不記得了。」奶奶笑眯眯地說道。

中午的時候，奶奶洗菜做飯，楊虎打下手。

也終於吃到奶奶燒的紅燒肉。

「小虎，好不好吃？」

「好吃。」楊虎點了點頭。

「好吃就多吃一點。」

祝婆婆把菜盤換了一下，把紅繞肉放在了楊虎的面前。

然後不經意地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引魂燈。

「奶奶，你也吃。」

楊虎給奶奶夾了一塊，但卻不敢抬起頭來，此時他的眼睛里已經蓄滿了淚水。

原來他對這個世界，並非毫無所戀。

這頓飯吃得很慢。

吃過後，楊虎幫奶奶洗好碗，又幫她把屋子收拾了一下。

眼看就要傍晚，楊虎終於要離開了。

「我送送你。」祝婆婆說。

「不用，奶奶，你回去吧，我一個人下坡很快的。」楊虎搖頭拒絕。

祝婆婆聞言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紅燈籠，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路上慢點。」祝婆婆說。

「我知道了。」楊虎裝作不耐煩地轉過頭去，大步離開。

「小虎。」

忽然奶奶在身後喊住了他。

楊虎停住了步伐，但是沒敢轉過身來，因為他滿臉都是淚水。

「你……還會回來嗎？」祝婆婆在後面顫巍巍地問道。

楊虎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背對著她大聲道：「照顧好自己，要是有什麼事，就去找桃花。」

然後大步離開了。

祝婆婆站在門前，站了好久，直到楊虎不見了蹤影，她才蹣跚著步伐，走出家門，爬上山坡，來到桃花廟前。

然後看到開滿桃花的桃神樹，她緩緩跪下。

「桃神，佑我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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