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們兩個，好好的日子不過，又鬧什麼離婚，孩子一個人大晚上跑出來多危險？」李立春一邊埋怨著，一邊走了過來。

「爸。」呆愣的李元嘉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幹什麼？」李立春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爸，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銘銘是你的孫子，你可不能害了他，我……我給你磕頭。」原本渾身顫慄的黃雅蓉，看到李元嘉手上拉著的兒子，不知道從哪裡鼓起了勇氣，立刻大聲道。

同時跪下，不停地向李立春磕頭。

「你這是幹啥？」李立春愣了一下，就要上前扶她。

李元嘉卻悄悄地擋在了妻子的面前。

一臉忐忑不安地問道：「爸，你怎麼回來了？」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聲音，甚至走路的姿勢，他都無比地熟悉。

可是父親的屍體是他親自送往火葬場的，然後只剩下一小罐的骨灰，現在為什麼突然完好無缺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覺。

「唉~」

李立春看到兒子的反應，哪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鬆開孫子的手，然後對他道：「把燈籠給爺爺，去跟爸爸媽媽認個錯。」

「爸爸媽媽，對不起。」李子銘乖乖都走上來叫了一聲。

縮在李元嘉身後的黃雅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從身後探出身子來，一把把兒子摟在了懷裡。

然後摸摸捏捏，確定兒子沒事，才鬆了口氣。

「好了，我費了老大的勁回來，是為了害你們的不成？」李立春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可是……可是……」李元嘉到現在還有些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黃雅蓉的電話響了。

是警察打來了，他們已經到了，問他們在哪裡，孩子找到了沒有。

黃雅蓉趕忙說孩子已經找到了，麻煩警察同志，不停地道謝，同時偷偷看了看靜立不遠的李立春，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敢說。

等黃雅婷打完電話，夫妻兩也都冷靜了些。

「我們回家去說吧。」李立春道。

「還要回家啊？」夫妻兩人一口同聲道。

李立春：「……」

他發現就應該今晚回來。

李立春沉著臉，越過二人向前走去。

李元嘉夫妻兩拉著兒子慌慌張張地趕忙跟上。

看到路燈下，李立春被拉的老長的影子，兩人忽然也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人死了啊，並不是完全消失……」李立春開口解釋道。

夫妻二人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無牽無掛之人，死後會前往陰世，心愿未了之人，會在世間逗留遲遲不願離去……」

「爸，你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嗎？」李元嘉打斷他的話，語氣有些哽咽地問道。

「唉~」李立春看了一眼他，深深地嘆口氣。

「爸。」

「好了，一個男人，哭什麼？」李立春道。

「爸，對不起。」黃雅蓉有些畏懼提看了他一眼道。

「都是一家人，別說這樣的話，你沒對不起我，我也沒怪你。」李立春笑著說。

黃雅蓉聞言鬆了口氣。

「爺爺，把燈籠再給我玩玩。」就在這時李子銘忽又道。

夫妻二人聞言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手上的燈籠。

「這個叫引魂燈，是接引大人借我的。」李立春把手上的燈籠遞給李子銘提著。

「接引大人？」李元嘉有些疑惑。

「祂是幫助亡者完成心愿的神靈，這燈就是祂借我的，有這盞燈，你們才能看得到我啊。」李立春笑著說。

夫妻二人聞言，依舊有些疑惑，並且更是感覺有點難以置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不過既然有詭，那有神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李立春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傳說中的詭，跟活人也沒什麼兩樣。

「你們看。」李立春快步走出引魂燈的光照範圍。

然後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咦？」提著燈籠的李子銘驚訝地叫了一聲爺爺。

然後提著燈籠追了上去，而李立春立刻又顯現出來，他正站在那裡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

「爺爺。」李子銘跑過去，拉住李立春的手一臉好奇。

李立春低著頭，輕輕地摸了摸孫子的小腦袋道：「夫妻二人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但不要動不動就離婚，傷人，也傷孩子。」

「爸，我知道了。」黃雅蓉低著頭道。

李立春聞言沒再多說，而是向李元嘉問道：「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非常贊同你跟雅蓉在一起嗎？」

李元嘉搖了搖頭，在和黃雅蓉認識之前，李元嘉也認識過幾個女孩子，但是李立春都不太滿意。

「你呀，從小跟著我在菜市場賣魚，天天笑臉迎人，時間長了，養成了懦弱的性子，事事順人，不知道爭，在這個社會上是要吃虧的。」

「雅蓉性格跟你相反，雖然嘴上厲害了些，但是心善，有她你吃不了虧，我才放心。」

「爸。」黃雅蓉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

她沒想到自己在公公面前評價這麼高。

李立春拉著李子銘一邊走一邊說。

「第一次見雅蓉的時候，是你們相親的那天，你趙叔把雅蓉誇的特別的好，我就想看看長什麼樣，所以就想偷偷的去你們約會的電影院門口去瞅瞅。」

李立春在半道上看到一隻瘸腿的小狗一顛一顛的，驚恐地穿過車水馬龍的馬路。

這時候一個姑娘衝出來，攔住了來來往往的車輛，也不嫌狗臟，把它給抱到了路邊。

「是三條腿。」在旁邊聽著的李子銘立刻道。

「對，是三條腿。」李立春笑著說。

三條腿就那隻橫穿馬路的狗，後來被黃雅蓉收養了。

不過幾年前就病死了，李子銘小時候還見過，家裡還有不少它的照片。

那天黃雅蓉也放了李元嘉的鴿子。

李元嘉回來很不滿，第二次的時候不願去了，還是李立春堅持讓他去的。

「後來你爸爸媽媽結了婚，然後有了你。」李立春摸了摸李子銘的小腦袋。

「我就想啊，一個能對一隻流浪狗都這麼好的人，哪怕性格再強，又能壞到哪裡去呢，我傻兒子有福氣了。」

「爸~」

李元嘉淚水順著臉頰而下，挽住他個胳膊黃雅蓉緊了緊手臂，咬著嘴唇，一時無言。

「可是，你終究是個男人，我知道你很辛苦，但再辛苦，也要咬著牙堅持下去，總不能讓老婆幫你扛吧？夫妻之間，要互相理解。」

「我說這些，而是要告訴你，你要學會扛起這個家，但也不是說讓你事事忍讓……」

「你是丈夫，是爸爸，更是男人，爸相信你，沒有邁過去的坎。」

「銘銘還小，不能一時想不開，跟我一起上了路。」李立春最後輕聲說道。

黃雅蓉聞言呆住了，直愣愣地看著老公，最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捶打李元嘉。

「你腦子呢？腦子呢？你不要我，兒子也不要了嗎？」

李元嘉低著頭無聲的流著眼淚。

「好了，把引魂燈給爺爺吧？」李立春沒有上前阻止黃雅蓉，而是向李子銘要回了引魂燈。

「爺爺走了，乖乖的聽爸爸媽媽的話。」李立春最後一次摸了摸孫子白皙的小臉蛋，然後提著燈向前方走去。

「爺爺。」李子銘喊道。

他的聲音驚醒了李元嘉夫妻。

「爸。」兩人喊道。

「我走了，你們回家吧，要好好的啊。」李立春回過頭來揮揮手道。

接著轉身繼續往前。

李元嘉追了上去。

「爸。」他大聲喊道。

「怎麼了？」李立春再次回過頭來，看著淚流滿面的兒子，他同樣雙眼通紅。

「魚湯怎麼燒的啊？」

「要放點胡椒粉……還要……」

還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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