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衣服，我幫你放在左邊的柜子裏，春夏季的都在右邊的柜子裏，換季的衣服要分類放好，不要堆放在一起，這樣來年，你就不好找了。」
林珍珍一邊收拾柜子，一邊嘮嘮叨叨地。
朱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着地上爬來滾去的三個孩子，靜靜地聽着一言不發。
「我說的這些，你聽見沒有？」林珍珍嬌嗔地問道。
「哦，好，我聽着在呢。」朱斌趕忙道。
林珍珍聞言，露出了笑容。
然後繼續道：「我跟……孩子們的衣服，也用不上了，都……還是新的，丟了也可惜，你拿到樓下，放捐助箱裏吧。」
「哦，好。」朱斌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
「好什麼？」林珍珍瞪大眼睛生氣地道。
朱斌這才反應過來，然後看着她笑了起來。
「我會一直留着的，你們的東西，我都會一直好好保留着的。」朱斌平靜地說道。
林珍珍的神色慢慢地緩和下來，轉身繼續收拾衣櫃。
「你呀，現在還算年輕，長得也還行吧，也有些經濟基礎，要是……要是……有可能，你……你再……再找一個吧。」林珍珍背對着朱斌道。
「哦……」朱斌長長的語調，遲遲沒有說出下一句。
林珍珍轉過頭來看向他。
他這才笑着搖了搖頭，「不找了，我這一輩子，能遇見你，還有他們三，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也許老天爺也覺得給我太多了，才把你們從我身邊奪走了吧。」
「我是說真的。」林珍珍道。
「我也不是說假的啊。」
「爸爸。」就在這時，女兒忽然抬起頭來。
「怎麼了？」
「哥哥說我是笨蛋，你幫我打他屁股。」朱雨馨氣呼呼地道，她又想起那天的事情。
「我們家雨馨怎麼會是笨蛋呢？你很聰明。」朱斌摸着她的頭道。
「哥哥只是跟你鬧着玩，以後要跟哥哥好好相處哦。」
然後又轉頭對旁邊的朱浩文道：「你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
「爸爸。」朱浩文沒有作聲，只是看着他叫了一聲。
「怎麼了？」
「其實我好愛你的，我不想死，我還想跟朋友們一起去玩，想去滑雪，長大了還想要當飛行員呢。」朱浩文神色失落地道。
「爸爸，是不是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女兒坐在地板上，仰著脖子看着他問道。
滿臉的好奇和天真。
看着她那小臉，朱斌的心撕裂一般地疼痛。
「不會，爸爸很快就會來找你們的。」朱斌蹲下身子，撫摸着她的小臉道。
「朱斌。」林珍珍聞言叫了一聲，神色非常嚴肅。
朱斌抬頭看去，林珍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答應我，好好地活着。」
「哦，知道了。」朱斌點了點頭。
「我說，答應我。」林珍珍強調道。
「嗯，我……答應你。」朱斌再次道。
林珍珍的神色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記住你的話，你要是沒有好好活着，我做鬼也不會原諒你的。」林珍珍依舊有點不放心。
「老婆，你這話說的真應景。」朱斌俏皮地道。
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因為他這句俏皮話想笑，包括他自己。
「我聽接引大人說，善惡有報，所以你要多行善事，積攢功德，來生我們一家就可以再續前緣。」林珍珍轉過身去說道。
「咦？真的嗎？」朱斌聞言驚喜問道。
「我是聽接引大人這樣說的。」林珍珍有些心虛地道。
「那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多做善事，積攢功德，你們一定要等我啊。」朱斌開心地道。
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霾彷彿瞬間散去。
只要能和他們團聚，他做什麼都可以。
他真的相信了，詭神都存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很合理嗎？
……
「記得要按時吃飯，外賣少吃，別太熬夜。」
「嗯。」
「出差的時候，記得帶胃藥，你胃不好，辛辣的要少吃。」
「好的。」
「我爸媽……如果可以的話，你有空就幫我看看他們。」
「一定會。」
……
林珍珍提着引魂燈，一家人從二十八樓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往下，他們沒有坐電梯。
每下一層，林珍珍都會交代一句。
以前她覺得二十八層太高了，特別是停電的時候，簡直覺得是災難。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二十八層怎麼這麼矮，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交代完呢，就已經到了一層。
朱斌一直靜靜地聽着。
「不要挂念我們，要是遇到合適的，你就再娶一個吧，我是說真的。」等下了最後一個台階，林珍珍再次說出這句話。
「不用，我這一輩子，有你就夠了，來生我還娶你，你一定要等我啊。」朱斌笑道。
林珍珍心中卻有點苦澀，之前她只是騙他的，擔心他想不開，現在只希望隨着時間的推移，把他們忘記吧。
「走吧，接引大人一直在樓下等着我們呢。」林珍珍提着引魂燈走出樓道。
外面一片漆黑，這正是黎明時分天空最黑暗的時候。
林珍珍提着引魂燈，帶着孩子，來到小區休息亭，何四海正坐在那裏。
「接引大人。」林珍珍猶豫了一下，把手上的燈遞還給何四海。
「心愿已了？」何四海接過燈問道。
林珍珍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旁邊有些拘謹的丈夫。
「神靈大人。」朱斌趕忙道。
「我可不是神靈，我也是人，一個普通人。」何四海笑道。
就在這時，休息亭里出現了一團光。
林珍珍知道自己應該走了，回頭對朱斌最後交代道：「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拉着孩子們向著光芒走去。
朱斌也知道這是最後的告別，於是大聲道：「你等着我，來生我還娶你。」
朱珍珍聞言笑了，淚珠灑落下來，然後拉着小兒子消失在光芒中。
「爸爸再見。」朱浩文回頭叫了他一聲，然後向他媽媽追了上去。
最後剩下小女兒，她對朱斌使勁揮了揮手，「爸爸，要記得想我，我也會想你的。」
然後她同樣消失在了一片光芒中。
朱斌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頭，無聲地抽泣著。
何四海熄滅引魂燈，看向黑色的夜空，有一縷光劃破了黑暗。
何四海站起身，正準備離開。
朱斌忽然抬起頭來問道：「神靈大人，我妻子說，只要我多行善事，來生就可和她再續前緣，這是真的嗎？」
妻子了解他，他同樣了解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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