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晚上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嗎？我想去你家裡玩吔。」

朱斌的外甥女拉著他的手，仰著小臉道。

外甥女跟女兒雨馨長相有幾分相似，看著她的小臉，朱斌神情有些恍惚。

「下次吧。」朱斌說道。

「哼~，那好吧，下次舅舅要帶我去動物園。」外甥女撅著小嘴，趁機談條件。

「好，舅舅下次帶你去動物園。」

「拉勾。」外甥女伸出小手指道。

朱斌愣了一下，但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爸爸，說話要算數，等下出差回來，要給我買一個艾莎的娃娃……」

「舅舅？舅舅？」

外甥女有些疑惑地拽了拽他的手，把神色恍惚的朱斌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哦，舅舅說話算數，等我有空就帶你去動物園。」

「好。」外甥女開心地應了一聲。

「我先回去了。」朱斌和站在一旁的姐姐招呼一聲道。

「路上慢點。」姐姐點了點頭，滿是擔憂。

朱斌只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門去。

他沒有開車，自從妻兒去世以後，因為經常會產生恍惚和愣神，家裡嚴格限制了他自己開車。

叫了一輛計程車，沒讓對方開到小區門口，在路口就下來了，慢慢的走回了家裡。

進了門，燈也沒開，直接坐在餐桌前點了一根煙。

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

煙頭在黑暗中忽暗忽明。

耳朵彷彿能聽見煙頭燃燒發出的滋滋聲。

另外還有女兒憋著氣，發出的低沉的偷笑聲。

「嘿嘿~」

低沉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又出現幻聽，而且越來越嚴重了。

「嘿嘿~」

這時候，他再次聽到低沉的偷笑聲。

朱斌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回過頭去，向著身後道：「小壞蛋，我……」

看著眼前躡手躡腳的女兒，張著小嘴巴，受到驚嚇的小模樣。

朱斌揉了揉太陽穴。

「幻聽越來越嚴重，都出現幻覺了啊。」

「爸爸。」

就在這時，幻覺中的女兒直撲他的懷裡。

然後屋內的燈突然被打開，整個屋內燈火通明。

「燈也不開就坐在這裡抽煙，你不知道這樣對身體不好嗎？」妻子抱怨的聲音傳來。

他手上摟著女兒，有些獃滯地順著聲音看去。

就見妻子穿著一身藍色長裙，正站在門口開關的位置。

手裡還拉著小兒子。

而大兒子嗖嗖的從眼前跑過，然後跳到了沙發上。

朱斌用拳頭使勁錘了錘自己的額頭，這幻覺感覺怎麼更嚴重了？

「咳咳。」

就在這時，懷裡的女兒忽然發出了咳嗽聲。

「爸爸好臭臭。」女兒說。

女兒身體輕盈而溫暖的觸感，讓他愣住了。

如果這是幻覺，那就不要讓他醒來。

「以前你是跟我怎麼保證的，我才離開多長時間？你怎麼又把煙給抽上了，你這樣怎麼讓人放心？」

妻子走過來，直接從他嘴上把煙頭取了下來，然後按滅在煙灰缸里。

「珍珍？」朱斌獃獃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

林珍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滿臉憔悴，而且瘦了很多。

「你回來啦？」朱斌道。

眼睛一瞬間通紅。

「對，我回來了。」林珍珍伸手把他的頭攬在了懷裡。

溫暖的觸感，熟悉的聲音和味道，已經讓他分不清是真還是假。

「珍珍，我好想你。」朱斌說著，嗚嗚的發出低沉的哭聲。

「好了，我們一直都在，我們也很想你。」林珍珍輕輕拍著他背哽咽著道。

「珍珍，對不起。」朱斌道。

他們出事的時候，他正在外面出差，要是他在家裡，應該就不會發生那場意外了吧。

「不用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林珍珍滿臉淚痕地道。

……

「啊，擠死了。」

被夾在中間的朱雨馨很打破了悲傷的氣氛，從中間擠了出來。

「爸爸，抱抱。」

小兒子朱明宇蹣跚著走上前來，張開手臂小臉上滿是渴望。

朱斌放開林珍珍，擦了擦眼淚，伸手把小兒子給抱了起來。

「我的朱寶寶，爸爸想你了。」

他親吻著他的臉頰，感覺跟做夢一樣。

現在才是真實的，之前的只不過是一場噩夢罷了。

「爸爸，我也好想你，哇……」

旁邊的女兒忽然大聲哭了起來。

大兒子聞聲，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來，把她摟在懷裡，笨拙地安慰著。

「雨馨，不要傷心，別難過。」

……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看著三個孩子揪著朱斌，賴在他身上，林珍珍嘆息了一口氣道。

「不用，我剛從姐姐家回來，在她家裡吃過晚飯。」

「可是爸爸沒吃幾口啊，肚子不餓嗎？」女兒說著，還把小腦袋貼在他的肚皮上聽一聽。

「不餓，我吃了很多的。」朱斌說道。

「騙人，我看到爸爸就吃了一點點。」大兒子立刻反駁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一直在爸爸身邊啊。」

「對，可是爸爸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說話。」女兒立刻介面道。

神色很是難過。

朱斌聞言沉默了下來，他知道這不是幻覺，太真實了。

而且他心裡也清楚，妻子和兒子已經死了，他親手把他們給葬下。

但他不想深究為什麼妻子和孩子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接引大人……」

林珍珍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輕聲解釋道。

朱斌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盞點亮的紅燈籠。

「原來是這樣啊……」

他紅著眼睛，把手伸進口袋裡，他又想抽煙了。

然後迎上妻子的目光，滿臉悲傷的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把手抽了出來。

「既然已經戒了，就不要再抽了。」林珍珍輕聲地道。

「嗯。」

朱斌輕輕點了點頭，緊緊摟了樓坐在懷裡的小兒子。

然後看向旁邊的大兒子和小女兒。

「說話要算數哦，媽媽說抽煙對身體不好，而且還臭臭的，我不喜歡煙的味道。」小女兒在旁邊介面道。

「說話算數，爸爸以後再也不抽了。」朱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先去玩一會，我跟爸爸說會話。」林珍珍對三個孩子道。

朱浩文和朱雨馨聞言很懂事地拉著弟弟玩他們的玩具去了，好長時間沒玩他們心愛的玩具了呢。

「還有，以後要按時吃飯，而且你又不是不會做飯，你燒的飯很好吃，我跟孩子都喜歡吃你燒的飯。」

「是嗎？你們沒吃飯吧，我做飯給你們吃啊。」朱斌滿臉高興地站起來。

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看著空蕩蕩的冰箱，他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林珍珍從後面走上來，伸手把冰箱門給關上，然後輕輕的擁抱住他。

朱斌摟著妻子，終於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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