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衣服已經穿不上了，等哥哥去了城裏，會重新給你買，到時候會寄到四爺爺家。」

何四海一邊給桃子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桃子站在旁邊低着頭，乖乖地聽着。

何四海知道她不想自己離開。

可是他又何嘗捨得？

可是不出去打工怎麼能行？之前打工幾個月賺了一點錢，奶奶的喪事不但花完了不說，還又欠了一些。

所以他按照之前奶奶的意思，先把桃子寄養在四爺爺家。

有四爺爺照看，他也放心一些。

前兩天他已經跟四爺爺談過這事，四爺爺也已經答應了。

而今天早上，何四海準備回城裏復工，順便也把桃子送到四爺爺家。

何四海摸了摸她的頭，叮囑道：「在四爺爺家，要乖乖聽話。」

「嗯。」桃子小聲地應了一聲。

「好了，別難過。四爺爺有手機，我每周都會給你打電話，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讓四爺爺給我打……」

何四海蹲下來，就見抵著頭的桃子癟著嘴，眼眶通紅，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水掉下來。

「唉~」

他心裏深深地嘆息一聲。

然後站起來，拎起桃子的行李，拉着她往門外走去。

鎖上門，等快走到坡下，何四海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這裏幾乎承載了他童年所有的記憶，有歡樂、有悲傷。

但是現在這個家冷冷清清。

這個家會敗嗎？

他自己都不知道。

……

一路上桃子低着頭，默默無言。

但是何四海能感覺到她小手緊緊抓着他的力氣。

來到村口，四爺爺已經在等着他了。

另外還有一個同村的何家寶。

旁邊停放着一輛摩托車。

他今天早上要去白楊鎮坐車回合州市。

所以何四海準備坐何家寶的摩托車去。

「四爺爺，家寶。」何四海走過去，跟他們兩個打了個招呼。

「桃子，來，到四爺爺這裏來。」四爺爺順手拉過桃子。

可是桃子拽著何四海不放手。

「桃子，哥哥要出去打工掙錢，你要乖乖聽話哦。」四爺爺嘆了口氣說。

「我是乖孩子。」桃子小聲地道。

然後終於忍不住，眼淚水順着臉頰無聲地淌了下來。

「好了，桃子，不哭了，哥哥很快就回來了，以後每個月，哥哥都回來看一次桃子好不好？」何四海趕忙蹲下來哄道。

「可是……可是……」

桃子想說一個月要好久好久，她都數不過來了。

奶奶每次都跟她說，哥哥很快就會回來，可是她還是等了好久。

「好了，桃子交給我就行了，你跟家寶走吧，再這樣下去，你今天走不了了。」

四爺爺說着，接過何四海手裏桃子的行禮。

至於何四海的行李，只是一個簡單的雙肩包。

他這次回來本身也沒帶多少東西，就幾件換洗衣服。

何四海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事，何況何家寶還在旁邊等著在，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等下去吧？

於是放開桃子，把她的小手遞給四爺爺，輕聲道：「桃子，要聽話。」

桃子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乖乖地點了點頭。

何四海有點不敢看她，怕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捨不得走。

「四爺爺，這一千塊錢你拿着，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給桃子買點好吃的，以後每個月，我都給你一千塊錢，算是桃子的伙食費。」

這一千塊錢給了四爺爺以後，何四海身上僅剩下一百多塊錢，除掉回合州市的車費，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吃飯估計都成問題。

但是不管怎麼樣，苦自己可以，不能苦了桃子。

「你這是啥意思？看不起你四爺爺是不是？桃子這麼小，能吃多少？還伙食費，你給我拿回去。」

四爺爺生氣地推了回去。

「四爺爺，你別這樣，你不拿我心不安，這錢你還是拿着，平時給桃子買些好吃的，好玩的。」

兩人一陣推辭。

最後旁邊何家寶有點不耐煩了。

「四爺，既然四海堅持，你就拿着吧，養孩子可費錢了。」

何四海趁機把錢塞到四爺爺的口袋裏。

「唉，那行，我先拿着，等你回來再還給。」

四爺爺準備幫何四海存起來，他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見四爺爺收了錢，何家寶立刻招呼道：「四海，走了。」

然後跨上摩托，轟起油門。

一陣陣的油門聲，彷彿在催促何四海搞快點。

何四海看了一眼一直被四爺爺拉着，仰著脖子看着他的桃子。

她的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委屈和期盼。

可是……

何四海咬了咬牙，跨上摩托後座。

「走。」

何家寶聞言一踩油門，就沖了出去。

「哇，爸爸……」

桃子終於忍不住，掙脫了四爺爺的手，追了上去。

「回去吧，乖乖聽話。」何四海也忍不住回過頭來，大聲道。

「爸爸，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

「爸……哥哥，我想跟你一起，不要離開我。」

「哥哥……哥哥……」

……

桃子邁著小短腿，瘋狂追逐著，大聲哭泣著……

「桃子，聽話，你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了。」

四爺爺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趕上來。

「哥哥……哥哥……嗚嗚……」

回過頭來的何四海看到小人兒瘋狂的追跑，悲傷的哭泣，心都碎了。

就在這時，跑得太快的桃子，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停一下，停一下……」何四海一咬牙，大聲道。

「怎麼了？」何家寶奇怪問了一句。

但還是把摩托車停了下來。

還沒等他停穩，何四海已經在後座跳了下來。

然後轉身瘋狂往回跑。

「桃子，不哭了，不哭了。」

跑回去了的何四海，一把把剛爬坐起來的桃子摟在了懷裏。

「哥哥……我很乖，很聽話，你不要離開我……，桃子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也沒有奶奶了，哥哥不要離開桃子……不要不要桃子……」

桃子大哭着，哽咽著，悲傷的情緒一時難以自己。

這也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桃子第一次改口叫他哥哥。

以往何四海說過多少次，她就是不改。

雖然何四海一再解釋，出去打工是為了掙錢，不是丟下她，不要她，但是她畢竟才四歲，還是很多不明白。

只會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惹哥哥生氣了，哥哥才會丟下她。

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下意識地認為，是因為自己不聽話，一直叫哥哥爸爸，所以哥哥才會生氣了。

「桃子，不哭了，爸爸不走了，爸爸永遠跟桃子在一起。」

何四海幫她抹了眼淚，感覺自己的眼眶也都濕潤起來。

「四海，你不出去打工啦？」從後面追上來的四爺爺聞言問道。

何四海聞言愣住了，不打工肯定不行。

「打工，我帶着桃子一起。」何四海咬了咬牙道。

然後把桃子抱了起來。

「這樣行嗎？」四爺爺有些猶豫。

「人還能給尿憋死？不行我大不了再回來。」何四海順手拿回桃子的行李包。

「也是，不行就回來。」四爺爺把口袋裏的錢掏出來，重新塞給了何四海。

何四海沒有推辭，因為帶着桃子，沒錢不行。

「現在怎麼說啊？」何家寶把摩托騎回來，一臉茫然地問道。

「桃子，哥哥不丟下你了，你跟哥哥一起去打工好不好？」

何四海輕輕拍打着她柔弱的小脊背。

她哭得太狠了，就這一會，嗓子都沙啞了。

「哥哥……，我會很乖的……」桃子哽咽著道。

「你還是叫我爸爸吧，哥哥已經習慣了，習慣你叫我爸爸……以後，我就是你爸爸。」

何四海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嗯……」

桃子摟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

只要能跟「爸爸」在一起，她就是最快活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