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是怎麼了，小豬拱的嗎？」何四海看胡蘿蔔地里一片亂糟糟，故意問道。

「嘻嘻，我拔蘿蔔吃的呢。」桃子嘿嘿傻笑道。

「好吃嗎？」

何四海並沒有責怪的她，一個四歲的孩子，你能要求她怎麼樣呢？

「不好吃，我喜歡吃番茄。」桃子開心地道。

她口中的番茄就是西紅柿。

這塊田裏一半種了西紅柿，一半種了胡蘿蔔。

這也成了桃子零食儲備基地。

饞了，餓了，她就回來這裏摘一些，拔一些。

何四海蹲著身子，在番茄桿里瞅了瞅，一個紅的都沒有了，甚至稍微大一點的青的都沒有了。

「對不起，都給我吃完了呢。」桃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沒事呢，本來就是給桃子吃的啊。」何四海輕輕摸了摸小蘑菇頭。

桃子小腦袋在何四海的手心蹭了蹭。

有爸爸真好呀，再也不用一個人了，她好快活。

「桃子，你想不想吃西瓜？」何四海目光落在鄰田問道。

鄰田裏種滿了又大又圓的西瓜，看上去很誘人。

桃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然後緊接着想起什麼，趕忙抓住何四海的手臂緊張地道：「不行，乖孩子不能偷別人的東西呢。」

每次來田裏，她都要在田埂上站好久，好想吃大西瓜的呢。

可是爸爸說，乖孩子不能隨便拿別人家的東西。

大西瓜是二伯家的，不是桃子家的，所以桃子不能吃。

「對，不能隨便拿別人的，不過我們可以去找二伯買一個好不好？」

「好。」這下子桃子開心了。

然後催促道：「那我們快過找二伯吧。」

二伯叫何滿倉，並不是桃子的親伯伯，只是這樣叫而已。

「那麼現在就找他去。」何四海把她抱起來道。

「我都等不及了呢，我想二伯現在要是突然來田裏就好啦。」桃子滿是興奮地道。

這才應該是孩子本來的樣子。

「哈哈，看把你急的，哪有這麼……」

何四海看她焦急的小模樣，哈哈大笑道。

可是話還沒說完。

就聽身後有人道：「四海回來啊。」

「呃……」

何四海回過頭來，發現何滿倉帶着草帽，挑着籮筐正從田埂上走來。

「二伯。」

何四海滿臉詫異，趕忙叫了一聲。

「桃子，來，二伯請你吃西瓜。」何滿倉放下籮筐，走到西瓜田裏對桃子招了招手。

桃子看了眼何四海。

何四海把她放下來，拉着她走過去道：「二伯，你這西瓜都是賣的，我怎麼能白吃你的，多少錢，我給你錢。」

何四海這話一說。

何滿倉就生氣了。

「你打我臉是不是？一個村的吃個西瓜，還要錢，說不出，別人還不知道怎麼埋汰我呢。」

「二伯，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什麼個意思？我不給你吃，也不賣你，我給桃子吃，桃子，到二伯這裏來。」何滿倉再次招了招手。

何四海笑了笑，沒再說話，而是在桃子的後腦勺上輕輕推了推，讓她上前。

「二伯。」桃子走過去，仰著脖子，乖巧地叫了一聲。

「哎~」何滿倉高興地應了一聲，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然後道：「真是乖孩子，二伯挑一個最大的，最甜的大西瓜給我們桃子吃。」

接着彎下腰，開始翻動西瓜藤，左翻翻右拍拍的。

「桃子這麼小，你奶奶身體又不好，你怎麼能放心把他們留在家裏出去打工，要我說，你這次回來，老實在家獃著，照顧桃子和奶奶，也別出去了……」

何滿倉一邊翻動着西瓜，一邊教訓他道。

「二伯，我也是沒辦法的呀……」何四海嘆了口氣道。

何濤夫妻兩本來有點積蓄的，但是他們去世以後，葬送費就花了個乾淨。

至於白事酒席份子錢，農村跟城裏不一樣，十塊八塊的，根本就回不了本。

加上奶奶生病，家底早就掏空了，還欠外面一大筆錢。

所以何四海才不得不出去打工。

何滿倉也知道何四海的難處，也沒再說。

而是轉了話題道：「我跟桃子說了幾次，要想吃西瓜，就自己到二伯田裏來摘，可真她真是一個乖孩子，除了正好遇見，給了她兩次，她就沒下過我的田……」

何滿倉的言語里，無不對桃子的讚揚。

何四海聽在心裏，並沒有感到多麼高興，反而微微有些酸楚。

「來，這個拿着。」

何滿倉摘了一個大西瓜，抱起來說。

桃子立刻伸出手臂要接。

何滿倉笑着讓過她道：「你可不行，讓哥哥來拿。」

說着就把西瓜塞到何四海的懷裏。

「謝謝，二伯。」何四海有些感動地道。

「一個西瓜，有什麼好謝的。」說着彎下腰，又摘了一個。

「二伯，一個就夠了。」何四海趕忙道。

「拿着吧，拿回去給你奶奶也嘗嘗。」何四海不由分說地把西瓜再次賽到他懷裏。

何四海手忙腳亂地趕忙抱好。

「二伯……」

「咋啦？」

「那我回去了。」

何四海沒有再說謝謝，有些事記在心裏就成。

「去吧，去吧，以後想要吃西瓜，自己來摘，又不值幾個錢，再說馬上都下市了，再不吃很快就要爛在地里了。」

何滿倉看着滿田的西瓜，一絲憂愁爬上他的眉梢。

……

本來何四海想要把西瓜用井水浸一浸。

但是看到桃子迫不及待的小饞樣。

何四海只能先切開一個。

太陽曬了大半天，都熱乎了。

可是對桃子來說，有的吃就行，哪在乎這些。

何四海直接給了她半個，讓她坐在門口樹蔭下，用勺子挖著吃。

而自己來到奶奶房間。

「奶奶，二伯給了我們兩個西瓜，你要不要起來吃點？」何四海對靠在床上的奶奶問道。

「不吃了，你們吃吧。」

奶奶拿起一條手帕，擦了擦眼角。

不是哭，是因為老了，眼角不自覺的會有淚水。

「奶奶，我已經跟向榮說了，明天我就帶你去縣醫院看看。」

何四海口中的何向榮，是同村的，算是何四海的發小，不過他綴學的比何四海還早。

他家條件不錯，一直沒有出去打工，和他爸一起做收稻子、收菜籽、收割承包等事情。

他家有輛車，前次奶奶生病，也是他幫忙送到縣醫院的。

「不了，不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去了也沒用。」奶奶聞言直擺手。

「奶奶。」

「好了，你別說了，要不是桃子不想我走，我早就走了。」奶奶忽然說道。

「奶奶，你別說這不吉利的話，你要好好的活着，將來還要看桃子上大學呢。」何四海趕忙說道。

「奶奶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不過，你以後要好好照顧桃子，她也是一個苦孩子。」奶奶忽然抓住他的手道。

「放心吧，這不用你說，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不管什麼時候，我保證。」

何四海摩挲着她的手背，很涼。

但他卻覺得很溫暖。

「爸爸。」

「是桃子在叫里吧，快點去吧。」

奶奶抽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如釋負重，滿臉笑容。

看着奶奶高興的模樣，何四海這才起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