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三中這所學校在龍江人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呢？
這麼說吧，就算郭麗華夢裡把兒子想成一朵花兒，她都不敢往哈三中那個方向靠。
對於非哈市的初中生來說，不但普通學生遙不可及，就算徐小倩那種學神也不一定有能力駕馭這所夢想中的高中。
太遙遠了。
那是個尖子班平均分在650以上，每年考上清北，以及國外名校的應屆生，得按“窩”來計算。
三中最狂的一句名言是：
“不好好學習，你就考哈工大吧！”
可這就是現實，在那兒過不了重本線，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三中出來的。
那就是學神聚集地。
郭麗華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不好了，話都不會說了。
電話那邊的章南並沒有鄙視這樣的失態，已經見怪不怪了。
三中有這個能力，讓所有家長爲之失態，讓所有龍江學子爲之瘋狂。
對郭麗華道：“今天打電話只是通知學生一聲，後續的入學手續、通知書，我校會郵寄過去。”
“對了....齊磊同學在家嗎？我們想提前瞭解一下這個孩子。”
“在！在！”
郭麗華馬上把正要出門的齊磊喊過來接電話，“哈三中的老師找你。”
期間還不忘拉上齊國君，惡狠狠地來了一句，“你兒子要進哈三中了！！”
齊國君一怔，卻是皺起了眉頭。
齊磊正要去赴約徐小倩，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聽哈三中，也皺了眉頭。
不管怎麼說，先接過電話，“老師您好！”
那頭的章南一聽，再結合新聞裡的形象，感覺是個乖乖巧巧的小男生，“齊磊同學你好！”
“你媽媽和你說了吧？你的情況符合三中的特招條件，希望你在三中的學習生涯更上一層樓。”
齊磊心下一凜，眉頭皺的更深了。
回頭看向老媽，見她滿眼期許，沉吟片刻，突然說出一句讓章南吐血的話來。
“老師，我可以選擇不去嗎？”
郭麗華一怔，對面的章主任也是一怔。
倒是齊國君本來欲言又止的神情一下舒緩了起來，輕輕按了按郭麗華的肩膀，意思是讓她別動脾氣。
對面的章南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沉默良久，才問出一句。
“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是因爲不想離開尚北嗎？”
就差沒直說，是不是要黏着我女兒？
“齊磊同學，我想你應該清楚，三中在龍江，在全國的地位。”
“我們有龍江省最好的教育資源，與國外的知名中學也有交流關係，也鼓勵學生參加各類國內國際賽事，三中所擁有的機會是你在尚北無法企及的。”
開什麼玩笑？哈三中啊！被拒絕了？
齊磊這邊先是給了老媽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後對着電話道：“很榮幸得到三中的認可，但是....”
“是這樣的，三中確實是一所好學校，我也無比嚮往。但是參考我的個人情況來說，三中卻絕不是最好的選擇。”
“哦？”電話那邊，“爲什麼？”
齊磊，“老師可能還不太清楚，我除了作文和英語水平尚可之外，其他課業的成績很差，基礎也幾乎沒有。”
“而且，我也不屬於那種對學業特別有天賦的人。”
“進三中的話，不但對三中的整體成績不是一件好事，對我個人來說，也很難適應三中的學習節奏。”
“一旦成績無法跟上三中的平均水平，對我個人的自信心也是一種打擊。您說對嗎？”
齊磊的回答邏輯清晰，冷靜到嚇人，竟讓章南無話可說。
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壞了！
....
掛斷電話，齊磊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拒絕三中，可不是什麼衝動之舉，更不是爲了某個人而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多大屁股佔多大的坑，就他那個天賦，那個水平，尚北二中都有點高攀，更別說哈三中了。
那的學習任務、學習氛圍，還有競爭壓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到了那兒，學霸都得低頭做人，他一個學渣還有活路嗎？
除非他把未來三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時間，都砸在學業上，也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但是，老子是重生的啊！除了學業，還有別的牽掛，可能把所有精力都賭到學業上嗎？
老老實實上一個尚北重點就得了，趁早別惦記！
第一時間看向老媽，張嘴就來了一句，“說好了，別打臉！”
郭麗華卻是沒動，滿眼盡是失落。
不是因爲齊磊自己做主錯過了一次大好機會的失落，而是她自己。
事實上，從新聞播出來那天開始，郭麗華就發現，兒子好像都不太需要她了。
她真的沒法再替齊磊做主了，單看丈夫的神情就知道，兒子的選擇是對的，她真的下崗了。
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媽不打你，以後你自己的事兒就能自己做主了。”
齊國君則是笑容燦爛，給了兒子一個肯定的眼神，“長大了，有分寸了。”
這很符合齊國君自己的性格，他就是以穩見長。一聽哈三中，那都是沒邊兒的神仙地方，去幹啥？
寧爲雞頭，不做鳳尾！
齊磊：“......”
嚓，這變化，有點適應不了呢？
我是不是...徹底擺脫家暴的困擾了？
...…
另一邊，章南怔怔地掛斷電話，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這孩子，有點難搞啊！
要知道，連家長尚且失態，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卻如此清醒？
齊磊說的一點沒錯，章南在打這個電話之前得出的結論就是，即便有特招，這樣的孩子也不適合進三中。
不是對三中有多大的影響，就憑他那一手好文章，將來的成就絕不僅僅是一篇作文、一個報道文案而己。
隨便一個作文大賽，或者文學方面的獎項，就能抵銷他成績上的差異，給三中帶來榮譽。
而恰恰相反，是進三中對齊磊自己沒什麼好處。
一個偏科嚴重，還沒什麼學習天賦的學生，會被三中束縛住，磨平所有的驕傲，反而制約了未來的發展。
做爲一個招生老師，她比家長更清楚這一點。
但是，再怎麼那也是哈三中啊！在全國中學排名也是靠前的啊！
就這麼讓他給拒絕了？這得需要多大的定力？
冷靜的可怕！
這讓章南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個小屁孩兒不簡單，女兒危險了。
或許…得改變策略了？
......
徐小倩等來了遲到的齊磊，並沒有過多埋怨。
“陪我走走唄？”
齊磊看出她有些情緒低落，但卻不知爲何。
“好，想去哪兒？”
“哪兒都行！”
“上車！”
於是，齊磊載上徐小倩，開始在尚北城裡一路狂飆。
按理來說，應該選一個景緻優雅的所在，或者格調尚可之處，開啓一次浪漫的約會，起碼要有花前月下的意境纔不辜負這樣的時光。
比如，城外的稻田，城南的杏花山，又或者城西的月牙湖、拉林河邊之類的場所。
然而，這一刻他們哪兒都沒去，因爲不管哪裡皆是歸處，那些陪襯的景色已然不再重要。
兩個人，一輛車，從城北殺到城南，又從城南晃悠到城東。
一路上，聊着無所謂是什麼的話題，又因爲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而放聲大笑。
最後在齊磊臨近抽筋的邊緣，兩人終於在二中停下，坐在正門對面，開發區的破樓沿上。
說是開發區，其實就是一圈商品樓房圍着一個市場。
因爲開發商跑路的緣故，靠近二中這邊的幾橦只蓋了三層。
兩人並排坐着，看着一路之隔的二中，徐小倩突然問道：“齊磊，你想過上大學的事嗎？”
齊磊認真思考了一下，“想過。”
“那你有目標嗎？”
“有！”
“哪所？”
“你猜。”
“......”徐小倩不想猜，咬着牙，不知爲何，重重地點了點頭。
突然轉移了話題，“昨晚的新聞，我媽也看了。”
徐倩很平靜，不看齊磊，平視着二中的小樹林兒。
“她說...”
“說啥？這女婿太醜，不能要？”
“聽我說完。“
徐小倩一點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我媽說，以你的條件，可以特招進哈三中。”
齊磊：“.....”
徐倩像是抱怨，又像是陳述着什麼，“其實，我清楚她的心思。”嘟着嘴，很不滿意，“假裝開明，其實特別小心眼兒，比我爸還壞！”
齊磊：“......”
“呼...”徐小倩長出了口氣，“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她是我媽，又比我狡猾。而且，她狡猾一次，卻給了你這麼好的機會，不是正好嗎？”
齊磊突然壞笑，“所以，你要說什麼？如果你肯求求我的話....”
“不！”徐小倩突然轉頭直視齊磊，“千萬別動那個念頭！那是個機會，很好的機會，不要因爲任何人而放棄它！”
徐小倩進入賢者模式。
“可千萬別認爲我和你說這些是想留住什麼，咱們……咱們還沒到那一步。起碼不是誰也離不開誰，況且，我沒有權利阻攔你飛的更高。那是你的機會，要好好把握它。”
齊磊：“......”
徐小倩，“乖乖去你的哈三中吧，那裡離你想去的那個大學更近！”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三年後，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
“那麼...大學見！不管你去哪裡，到時我跟着你走！！”
“嚓！”說實話，這一刻的徐小倩要多颯有多颯，齊磊有點扛不住，但同時也很無語。
“你可真行！怎麼從二中見，又支到大學見去了？”
“本來就剩一個月的事兒，一下又加三年刑期？”
只見徐小倩又從賢者模式轉換到文青模式，“也許...這就是生活。”
齊磊牙有點疼，“那要是三年後，咱們不像現在這樣呢？”
“你可想好了，分隔兩地啊？別看尚北到哈市就三個小時的車程，但怎麼說也是距離啊！人心可是會變的啊！”
徐倩被他說的，突然心中有些刺痛，鼻子一酸，眸子裡蒙上了一層霧氣。
“那就....那就隨緣唄！”
“開開心心過完這個暑假，然後互道珍重，有什麼呀？”
齊磊：“.....”
“徐小倩同學！就像你說的，咱倆還不是那種關係…可，再怎麼說，我也算個有點姿色的小白臉兒吧？要不要這麼絕情？”
“齊磊！”徐小倩突然咆哮着…“我沒和你開玩笑！你能不能正經點！”
這是徐小倩和齊磊的第一次爭吵，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你明不明白，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錯過了這次你會後悔一生！”生怕齊磊再說出什麼幼稚的話語，突然緩下語氣，“聽我一次好嗎？放心啦，只要你不變，我就不變，三年後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
齊磊突然想笑，他也突然明白戀愛中的男女爲什麼智商會直線下降，因爲確實處處都是狗血。
只不過，又有些不忍，因爲徐倩絕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女孩……她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徐幼稚…你說的對，錯過這次我可能要後悔一輩子……”
“唉！”長長一嘆，鄭重許多，“徐幼稚同學，你知道嗎？最近這段時間，你的表現真的極差！”
“自從你知道我也進二中之後，就冷淡了不少，讓我很是不爽！”
徐小倩把頭別到一邊，“我沒有！”
齊磊不管她，“本來呢，我是應該到開學的時候再告訴你的。起碼這一個月，某些人會格外珍惜，不敢再有造次！”
“但是，實在不忍心看你難受下去，”
見徐倩把頭別到一邊，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樣，“告訴我什麼？”
齊磊深吸口氣：“別難受了，哈三中的招生電話一早就打到家了，讓哥給拒了。”
“！！！”
徐小倩猛的回頭，瞪着齊磊，眼圈兒還是紅的。
“你說什麼？”
只見齊磊一攤手，“拒了啊！”
徐倩急了，“爲什麼呀？你有病啊？”
齊磊，“最好的學校怎麼了？你覺得我這個科科不及格的選手去了就能考第一名？回回墊底，我去找挫折啊？”
“再說了，我又不是想進清北，更不想去哈弗劍橋的遭那個洋罪。我就想考個北廣而已，用得着去三中被各路神仙蹂躪嗎？”
徐倩：“……”
此時，齊磊一臉壞笑，“安心哈！你太傻，還心軟，我是不敢扔下你不管的。”
徐倩：“！！！！”
瞪着齊磊半晌，猛的站起身，“不想理你了！”
調頭就走，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混蛋！你就是個騙子！不早說！”
留齊磊在後面推着車猛追。
“徐小倩，你以後得對我好點。”
....
“憑什麼！？”
...
“我爲了你都放棄哈三中了，犧牲挺大的呢！”
...
“你剛剛還說是你自己不想去！”
....
“我那是怕你內疚才那麼說的。”
...
“要點臉吧，挺貴的！”
...
“徐小倩，你以後能不在我面前裝成熟嗎？賊肉麻。”
....
“齊、磊！我今天再理你，我就是小狗！！”
....
“汪汪！”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