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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心巡天 - 第2555章 身撞穹廬字體大小: A+
     

    塗扈像是有什麼大病。

    一邊諸多暗示,請姜望登天國,幫助赫連氏完成奪神偉業。

    一邊堵在至高神山的山腳,對蒼圖神表忠心。

    姜望也理所當然地勃然大怒,髮絲輕輕蕩起,一尊魔猿躍身而出:“諸天萬界,豈有不知俺名!?瞎了你狗眼,昧了你的豬心,竟裝作不識!”

    此魔猿,相更兇。

    嗔面獠牙泛血光,遍身長絨有赤輝。

    顱骨項鍊輕輕搖晃,窟窿眼裡飛出的都是魔火魔煙。

    其身只是一騰起,便漫卷萬萬裡的火燒雲。

    蒼圖天國裡的至高神山,亦是草原上的穹廬山。二者本爲一體兩面,乃蒼圖神教的朝聖之地。

    在草原它是最高最大的山,擁有無限神力。在蒼圖天國裡,更是無邊無際。

    但此刻代表現世絕巔的三昧真火,燒紅了天際,燃成此山的腰帶。

    站在山道上的神冕大祭司,更是忽見春來——山道上焰花開遍,一路綻放!

    太恐怖的火焰。這處處都是蒼圖神力的山道,竟也被灼燒得如靈蛇蜷卷,一道道登山的石階,頃化作粘稠滾燙的岩漿。赤紅巖漿又化蛇,就此攀山去。

    魔猿在兀魘都山脈的刻苦修行卓見其威。

    沒有什麼魔功仙法,就是火的極致,又或者說每一朵燦爛焰花,都是無限道法演化。

    這是古往今來最強洞真,走最難的道路,所證的絕巔。

    而這三昧真火,是姜望所摘下的第一門神通。

    塗扈頭戴神冕,身穿祭袍,單手握持權杖,輕輕一頓地——

    篤!

    一路綻放的焰花,就到他身前一步而止。

    竄上山道的岩漿烈蛇,盡都凝固成灰白的石像,跌落在焰花從中。

    而這位神冕祭司輕輕一氣吹落——

    呼~

    極致冰冷的霜氣順山道而下,將這些三昧真火所結的焰花都撲滅。

    “吼!”

    魔猿卻是已經親身迫近。這尊法身可不耐煩什麼鬥法幻變,一聲嘶吼,探爪便去拿他的心臟。

    塗扈的權杖卻恰恰好地擡起來,杖尖往前一送,便將厚如城牆的魔掌刺穿。

    嗒嗒嗒嗒!

    魔血滴在地上,綻開新鮮的血花,滾燙地灼穿了山道石板,使之能見青煙絲縷。

    非是魔猿體術不佳,實在神威無所不至,蒼圖神力對這魔身進行全方面的壓制,令其一觸失利。

    就像是在交鋒的那個瞬間,被壓上了萬鈞鐵山。難免進退失據,難免步履蹣跚。

    魔猿尚在空中,一個跟頭便翻身而起,此身倏而搖大,瞬有萬丈之高,遍身烈焰熊熊。眼盡猩紅之血,獠牙魔煙繚繞,竟硬扛着神威壓制,直接合身一撞——

    身撞穹廬山!

    轟!!!

    千萬裡煙雲滾滾,無盡信仰之白霧,被吹開了又聚攏。

    便在這個間隙中,姜望看到在那漫長的山道上,有一尊尊冕服披身的帝王的雕像!倏又爲信仰雲煙所籠罩。

    那些雕像或邁步,或矗立,或躬身,或者倒在了山道上,只是呈現一個攀爬的姿態。

    可是都在往上走。

    雕像無聲,卻彷彿發出了數千年來動搖靈魂的吶喊。

    叫姜望不知何言。

    雖說君王擔責社稷,一旦退位,無大功業者,修爲必然跌落,重走他路也艱難得多,沒幾個能有善終。更絕大多數都是退位後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但天下列國,歷朝歷代,總有那麼幾個退位的君王,惹出些事蹟來。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景文帝姬符仁,他更是躍出絕巔,成就無上超脫。

    今日的楚烈宗熊稷,也大搖大擺地在須彌山,稱了法號“永恆”,令天下忌憚。

    可牧國作爲天下霸國,哪怕從蒼圖神修改後的史書算起,也有數千年曆史,竟然沒有哪位先代帝王,退位後還有什麼爲人所知的事蹟。

    豐功偉績沒有,醜事腌臢事也沒有。

    原來每一代牧國天子在退位之前,都殺上了蒼圖天國!

    諸神的神像都垮塌,諸神的神廟都死寂,這至高神廟上諸位帝王的雕像,雖然各有艱難姿態,卻都還算完好。

    這場奪神的戰爭,理當十分順利纔對。

    如今又是因爲什麼才危急呢?

    “沒用的。此至高神山,非你所能撼動。”塗扈搖了搖頭,不理會那撞山的魔猿,以權杖指向姜望本尊:“今日登山,若爲朝聖,免你不死,授你神職。如若不然——”

    “塗扈大人!”姜望喊道:“別演了!”

    他的聲音如龍鳳齊飛,繞神山盤旋,諸聲王庭,各見靈相,漫山呼喊!

    “你是大牧天子最忠誠的狗!匍匐在皇帝的靴子前,才戴上這頂神冕——草原上誰人不知?”

    他大踏步在山道上走,踩着碎裂的岩漿烈蛇石塊、星星點點的焰花殘火,手中按劍,揚眉而劍氣沖霄!

    “我欲登山助天子一劍之力,斬那蒼圖狗顱!快些讓開,不要浪費時間!”

    “混賬!血口噴人!”塗扈怒不可遏,一點神光在杖頭凝聚,擡杖遙點,頃刻裂光殺來。

    “我假意效忠,處處忍讓,方誘得赫連山海親身至此,將她堵在至高神山。”

    “爾輩螻蟻,豈知我大計!!”

    那烈光只有一線,而竟沿途飛起無數時空幻影。億萬種念頭繞光悲嘯,所過之處無事不裂!

    見它的目光也好,攔它的力量也罷,全都未觸即碎!

    蒼圖神術·至天神罰。

    此術亦是沒什麼花巧,就是至精至純壓縮至極限的蒼圖神力,極致的速度和破壞,代表神冕極限的蒼圖神術。隱約能見幾分當年北宮南圖號爲北境最強絕巔的威風。

    “交給俺耍!”魔猿怪叫一聲,放棄徒勞撞山,衝殺過來。

    其身都已見裂。

    赤眸都裂血!卻魔掌生焰,握吞寰宇——

    其身驟化流光一道,被姜望收入本軀。只留下還未喊完的哇哇亂叫。

    道身法身相合,方是至強狀態的真君姜望。

    鏘然劍出如神龍吟。

    他毫不猶豫地一劍豎斬,在時空幻變的罅隙裡,恰恰斬中那道代表蒼圖神罰的光線。

    彷彿命中註定!

    這名爲“天不假年”的天道殺劍,不叫這神光再往前。

    此一光,碎成億萬光。

    極致的璨白,彷彿一顆太陽炸在了山道上。

    無盡的光線向四面八方所有的一切位置飛射,就連這至高神山的山道,都洞穿了無數的裂隙!

    姜望卻只是衣角輕卷。

    遙遠山道上的塗扈,自然也絲毫無損。

    當然是平分秋色的,談不上佔優或者落了下風,雙方都只是在試探的階段。

    而姜望已經知曉了他該知曉的。

    畢竟是當世最強的神祇,是在現世新時代裡,唯一以落後於歷史的神道,佔據霸國地位的存在。

    蒼圖神的神位,沒有那麼好爭。

    誠然牧太祖赫連青瞳是蓋世豪傑,悍然奪神一戰,打得蒼圖天國都封閉。

    誠然是溫水煮青蛙,一代代的牧國天子登天國。

    作爲超脫者的蒼圖神,又如何能只是年復一年的失血?

    自奪神正式發起,蒼圖天國封鎖以來。穹廬山和至高王庭長期並峙東西兩原,神權與王權並舉。

    草原帝國的強盛,是蒼圖神教和牧國王庭的共同訴求。彼此殺伐則必然爲外敵所吞。所以穹廬山和至高王庭一直都是合作進取的,雙方都以壯大草原帝國來爲天國戰爭添柴助力。

    在對內鬥爭頻頻失利的情況下。爲了替蒼圖神贏得更多信仰力量,也是在神權王權逐漸失衡下的奮力一搏……前任神冕大祭司北宮南圖主導了南下戰爭,想要折斷第一道屬國【盛國】這柄架在草原門口的刀,並在李氏盛國放牧神恩。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豪賭。

    輸家輸掉對內對外的一切。

    若是贏了……

    蒼圖天國將在蒼圖神教的主導下推開大門。他能憑藉巨大的信仰收穫,重新點燃諸神神火,令得蒼圖諸神,力援穹廬山!

    最後他死在戰場上,頭顱割爲景國應江鴻的武勳。

    大牧女帝由此直接掀開草原上的變革,一舉奪權穹廬山,將自己的親信推上神冕佈道大祭司的位置,並以帝命敕封,爲其加冕,從此壓過神權一頭。

    但蒼圖神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神冕是尊位,佈道和祭祀都是神職。神冕佈道大祭司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祭祀蒼圖神,傳播蒼圖神的信仰。

    這樣一個位置,不是說牧國皇帝把誰推上去,祂就能認的。

    也不是說祂陷在蒼圖天國的奪神戰爭裡,就完全無力干涉——祂只是假意無力干涉,以期麻痹赫連氏族。

    至少在神冕佈道大祭司這個位置上,祂有絕對的掌控力,因爲這是祂在人間的最高代表,祂最親密的神僕。

    所以塗扈繼冕不久,就已經被蒼圖神召喚,重歸神信。

    什麼“信仰自由,萬教合流”,包括一再彈壓蒼圖神教內部,都是爲了叫赫連山海松懈大意,令她以爲大勢已成,奪神必勝。從而草率地發起最後一擊,以巔峰當朝天子的身份,駕國勢徵天國。

    屆時蒼圖神便能反吞,反而將這國勢和信仰一體握住。

    當然,大牧女帝技高一籌,早有準備。甚或者塗扈的特殊修行,一早就是爲了這刻。

    塗扈人神合一證了絕巔,絕巔之後卻又人神兩分!

    皈依於蒼圖神的,乃是【神塗扈】。

    而始終保持自我,仍然忠於赫連山海,一直真正掌控這具身體,乃至於現今在人間佈局的,是【人塗扈】。

    這一切姜望在看到神塗扈攔路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此刻則是補完了具體細節。

    值此奪神戰爭的關鍵時刻,神冕佈道大祭司自然要登天國護道。塗扈便分出【神塗扈】,令其受召。

    過於複雜的計劃不可能通過默契來完成,【人塗扈】面對的畢竟不是重玄勝。所以他希望姜望做的事情,說起來倒也簡單——

    殺了這個【神塗扈】,或者至少攔住【神塗扈】,使之無法干涉穹廬山頂的奪神戰爭。

    當然只是說起來簡單。【神塗扈】在蒼圖天國的力量,受整個天國支持,並不輸於塗扈人神合一的巔峰狀態。而塗扈可是當前草原最強的絕巔!

    “天道之劍?天人?”神塗扈持權杖在彼,眸中神光瞬閃千萬次:“你是……姜望,果是萬界傳名者!”

    他一瞬間就把握了許多真相:“原來如此,我的‘人身’落子在你身上。主動與季祚論道,用血雷公弱點加神傀,換取景國放手,這只是目的之一。他同時也要通過這一戰自傷根本,以削我這神軀實力,爲你鋪墊!他又抹掉了自己對你的認知,令我此刻只能從天地獲知你名,重新認識你的存在。”

    爲了讓姜望有更多勝算,【人塗扈】做了多手準備。

    一是主動與季祚論道,自傷其身,以削實力。

    二是在姜望乘舟離開的時候,直接抹掉自身對姜望的認知。所以這刻山道上的【神塗扈】,的確是不知姜望是誰!當然【神塗扈】也立刻察覺到了問題所在。亦在不斷試探,想要反向洞悉【人塗扈】的佈局。

    可惜關於【人塗扈】的佈局,姜望自己也並不知道多少。他只猜到關於自己的部分。

    其它的或許他也有可能猜到,可是他不去猜。

    他或許不像勝哥兒那樣,智能通神,一個眼神就洞悉前因後果,能夠完美配合,甚至幫對方補局。

    可是他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甚至於心劍一念起,直接將自己相關於此事的許多細節都斬去——他很難猜全【人塗扈】的計劃,【神塗扈】若知那些細節,卻是有可能猜到的。

    他雖有把握內心隱秘的自信,卻要提防【天知】。

    雖則人神兩分而相殺,他並不把【神塗扈】當做一個殘缺品來對待,而是視之爲真正的塗扈。

    以最高的尊重,來迎接這場戰鬥。

    【人塗扈】既然請他來天國,而不是讓牧國的其他絕巔出手,肯定有他來的必要。除了牧國其他強者都被【神塗扈】洞悉根底之外,肯定還有他不可替代的地方。

    因爲即便是請援,也不是隻有他一個選擇。

    隔壁荊國的黃弗,已經萬家生佛,此刻正在草原。

    但【人塗扈】到底還做了什麼準備,姜望也不去猜想了。

    人要做自己擅長的事情。

    所以他一踏石階,遽而登山進劍:“既已知我——還不伏於劍下!”

    一霎蒼圖天國也見天開!

    無盡天幕似簾卷,蒼穹深處有大鵬飛。

    堅固石階瞬間如水波,怒海深處有大魚影。

    塗扈身懷【天知】,哪怕從頭開始認知一位絕巔,恐怕也要不了多久。

    所以他要速戰速決,起手便是這式“天不遂願”。

    雖則纔在塗扈眼皮底下用過,眼前這神塗扈卻已忘了!

    金輝所勾的鵬鳥展開橫天之翅,直接撲殺下來,目標是整個至高神山!

    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如瀑布一般奔流,轟擊整個蒼圖天國!

    轟擊蒼圖天國,即是轟擊蒼圖神,也即是轟擊神塗扈。

    面對此劍,神塗扈悚然動容。

    整個人都被金邊大鵬的陰影所覆蓋,腳下怒濤之中,也張開深淵般巨口。

    但他畢竟是塗扈,手中權杖頓在腳下,恐怖神力竟如山崩,無盡燦光以他立足之地爲核心炸開,炸出了千萬裡的光雲!

    幻光更在高穹,倏而結成了一尊萬丈高的神靈金身,闊面金瞳,力有無垠。張開大手,拉出一條載有山嶺的巨大鐵棒,正正地抵在金邊大鵬的利爪,將之往更高處推!

    這裡是蒼圖天國,神意即天意。

    天道在此也非唯一!

    縱然天不使如意,偉大神靈卻盡他所願。

    腳下怒濤復化爲石階,天邊大鵬遽而已推遠。

    神塗扈眸泛璨光,其間漩渦遽轉,恐怖殺招醞釀其間,擡眼去看姜望——

    這一刻他高岸似穹廬山,磅礴如神之海,他的神眸是如此清晰,就像大草原上的【天之鏡】!天地萬物一切都在眼中,人龍神鬼全都不遺細節。察天,覺地,洞人心,天知知一切,全知即無敵。

    蒼圖神術·天之鏡。

    這是掌控草原的無敵神術!

    卻只看到一個拳頭,一式掌刀,一招劍指……一式容納大千世界無限變化的大手印!

    窮極天下印法之妙,一套八百七十一種,合爲“山海典神”,凰唯真曾仗之以縱橫天下,號稱“絕巔第一印”。

    如今山海道主超脫歸來,已經補完了曾經未能推演到的盡頭。

    一套共計一千兩百九十六種印法!

    這是完全版的、極致的“山海典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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