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童家門口停下,童心暖趕緊從陸深身上下來,跳下了車子。
一下車,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的家真的回來了。
童心暖真怕做夢,用力的擰了一下自己的臉蛋,然後又揉了揉眼睛,確定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繞藤的鐵欄桿看上去沒有那麼生硬,進門后旁邊就是花園的入口,雖然是冬天卻依舊開着禦寒的花朵,好像一夜之間這裏已經春暖花開。
被沈兮露改成豪車車庫的花園一角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就連那個格格不入的涼亭也被拆了,一切和以前一模一樣,卻又總覺得哪裏不一樣。
大概是大冷清了,周圍看上去死氣沉沉的。
這時,林楓拿着兩個紅色桶走了過來,看上去裏面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
等林楓走近,童心暖才發現這居然是小孩子玩得沙灘桶,裏面是一些挖沙鏟沙的工具。
陸深掃了一眼,不太滿意。
林楓很無奈解釋道,「陸總,我真的找不到你說的堆雪人工具?好不容易超市阿姨給推薦了這個,說用起來一樣。」
堆雪人?
童心暖微微一愣,目光轉移到了陸深臉上,他輕咳一聲責備的看着林楓,似乎是嫌棄林楓太多嘴了。
林楓笑盈盈的放下兩個玩具桶,然後哎呀一聲,「我記得還有一份文件要傳送到國外去,我先去處理一下,兩位先玩。」
林楓一走,童心暖提了一個桶,扒拉一下裏面的工具,每一個都是五顏六色的,有點丑還有點可愛。
「陸總,你要和我堆雪人?你不是不喜歡嗎?」
「不喜歡。」陸深嘴硬道。
童心暖聳肩,「好吧,那您旁邊歇著吧,我自己玩。」
童心暖自顧自的走到了花園裏,找了一個空地就開始堆雪人。
她用桶將雪都聚在了一起,伸出手去堆雪的時候,立即縮了回來。
好冷。
然後寒風吹來,她立即咳嗽了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弱不禁風,她的身體完全經不起什麼折騰了。
她吃力的去鏟雪,吸了一口冷氣,半天沒緩過來,手上也沒有什麼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咬咬牙無論如何也要堆好這個雪人,畢竟這可能是她人生最後一次堆雪人了。
抬起粉色的小鏟子,還沒放下去,就有人從身後貼了過來,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清雋氣息混著煙草味,灑在了童心暖的臉側,染紅了她的耳朵。
「你想堆到明天早上嗎?」
「你,你幹嘛?」童心暖縮了一下肩膀,「那邊還有一套工具。」
「壞了。」陸深淡淡道。
童心暖側首望去,紅色的小桶完好的立在雪地里。
「明明……」
童心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咚的一聲,一塊大石頭砸在了桶里,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洞,裏面的塑料工具也被壓壞了。
童心暖順着石頭飛來的方向,看到了林楓一張歉意的臉。
「不好意思,手滑。」林楓解釋道,然後轉個身,「我又想起來還有一份合同要去傳。」
童心暖哭笑不得,回神的時候,手裏的鏟子已經被陸深拿去了。
以前陸深總說她太幼稚,喜歡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
但是現在,陸深居然悶着頭和她一起做幼稚的事情。
一個高挺的大男人,身上還穿着昂貴精良的黑色西裝,眉目深邃,面容如雪俊美,手裏卻握著粉色的鏟子。
這畫面……好奇怪,而且好想笑。
童心暖抿唇,壓下了自己的笑意,抓了一把雪捏成了一個球,在手心裏掂了掂,看到林楓站在不遠處的車旁打工作電話。
她突然來了興緻,對着林楓的背砸了過去。
林楓咯噔了一下,回頭看着童心暖。
童心暖聳肩道,「林助理,手滑。」
林楓並沒有生氣,倒是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抓起了地上的雪就砸了過來。
童心暖躲了一下,又抓了一把砸向林楓。
林楓也開始回擊,還不停的挪動着身體,讓童心暖按照他心想的軌跡挪動。
最後,童心暖特意捏了一個大的雪球,信心滿滿的沖着林楓砸過去。
林楓躲開,身後的陸深被砸了一個正著。
「嚇!」童心暖捂嘴呵了一聲。
陸深整張臉都黑了,抬手掃了掃額角的殘雪,長睫上還掛着幾片雪花,身後白雪中綻著淺白的花束,將他襯得精緻英俊,像是融進畫里的人一般。
陸深抬起兩指對着童心暖揮了揮,「過來。」
童心暖也不敢跑,只能膽戰心驚的站到了他面前,「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我知道。」陸深隨口道。
「……」他也會開玩笑?
「幫我擦乾淨。」陸深指了指髮絲上的雪。
童心暖踮腳,用手輕輕撣了一下,但是他比她高太多了,頭頂還有沒有殘雪也不知道。
「陸總,麻煩你蹲下來一點。」
陸深垂眸掃了童心暖一眼,直接圈住了她的腰身將她輕而易舉的託了起來。
「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童心暖掃掉了陸深髮絲上的雪花,為了穩住身體又不得不用手撐在他的雙肩。
「陸總,童小姐,看這裏。」林楓突然大喊了一聲。
童心暖和陸深順勢望去,林楓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台拍立得,將兩人站在雪人前的樣子拍了下來。
林楓拿着照片在空氣里甩了幾下,然後滿意的走到了陸深和童心暖面前。
「非常好看,今年與雪人拍照的約定又完成了。」
與雪人拍照是童心暖以前逼着陸深和自己定下的約定,每次拍照陸深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沒想到林楓都記得,而今年第一場雪,她卻是抱着爸爸燒焦的骨灰盒度過的。
想着,童心暖表情一冷,立即推開了陸深。
她抬眸,與陸深相視一眼,複雜的情緒油然而生。
「有點冷,還是進房子吧。」
童心暖跑進了房子,林楓已經提前在壁爐里添了柴,整個房間彷彿春天一樣溫暖。
童心暖褪去身上累贅的大衣,坐在壁爐前,聽到了身後陸深靠近的腳步聲。
「陸總,謝謝你,但是……很抱歉。」童心暖沒有回頭,有些話看着陸深她說不出來,「以後不會有人再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情了。」
陸深腳步一頓,端著熱薑茶的手也微微發顫,薑茶灑在了手被上,滾燙滾燙,他卻毫無感覺。
陸深盯着火堆前的童心暖,見她蜷縮著身體,身上白色的裙子貼着她的背,從脊骨到肋骨,每一寸都透了出來,單薄的好像一張紙。
他的眼照應着火苗,淺淡冰冷的眸子晃動着莫名的光。
「薑茶,記得喝。」
陸深放下茶杯,臉色冷峻,習慣了孤獨的人第一次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可怕。
陸深離開了房子,一旁的林楓跟上卻又折回了童心暖身後。
「童小姐,如果陸總不是自願,你三言兩語就能逼他陪你五年堆雪人拍照留念嗎?」
「童小姐,陸總的確是有目的接近你,但是你忘了嗎?你們確定關係時,他整整問了你三遍,後來結婚,他也給了你三天時間考慮,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猶豫。」
「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總覺得陸總不陪你,你卻不知道他初來不夜城需要花多少精力和時間去站穩腳,還有那些喜歡你的男人處處暗算他,這些他從來都沒有在你面前提過一個字!」
「陸總他只是被訓練的沒有感情,並不是真的無情,如果是真的,他要復仇,留下你幹什麼?」
林楓激動的說着。
童心暖聽了壓着發顫的唇瓣,用力搖頭。
「沒用了,沒時間了。」
林楓以為童心暖是鐵了心要和陸深恩斷義絕,只能嘆氣轉身離開。
卻不知道,童心暖是真的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