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什麼都沒有說,徑直的走入船艙。
楚景燁讓童心暖在外稍等,她便乖乖的坐在外面欣賞着落日。
十分鐘后,她的頭頂響起了咔嚓一聲。
她立即仰頭望去,發現陸深站在二樓的陽台,深黑的大衣被海風吹起,整齊的髮絲也凌亂的落在額間。
呼……
似風聲,似他的呼吸。
煙霧被海風吹得染上了餘暉的金邊,卻無法照亮這張俊美昳麗的臉。
「她?玩玩。」
眼眸一垂,清冷的聲音被迅速吹散。
童心暖呵了一聲,灌進的冷風吹脹了她的心口,酸脹的難受。
「你說什麼?」她顫抖的指着陸深。
陸深倚著欄桿,金紅的光芒籠罩在他的側影,他卻依舊像是夜行的使者,危險黑暗。
含着煙,眯着眼,落在童心暖身上的目光冷冷冰冰。
似乎根本不把她的問題放在眼裏。
她死死盯着他,強迫她的是他,不要她的是他,一轉身他卻置身事外。
頓時,她覺得他觸碰過的肌膚都開始隱隱作痛。
她抓起那杯熱可可對着不高的陽台灑去,液體在空中劃過一個不完美的弧度,大半淋在了陸深的臉上和胸前。
深灰的手工襯衣瞬間變得黏膩皺巴巴。
「你混蛋!我恨你!」
陸深用拇指刻意擦過唇上傷口,「恨著吧。」
說完,他瀟灑離開。
「你這個白痴!神經病!人渣!」
童心暖大喊著。
楚景燁從船艙走出,「陸深走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
童心暖捂著臉蹲了下來,天邊只剩下一道紅光還在掙扎,就像她一樣。
「心暖,陸深的話不會改變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不停的道歉。
而楚景燁只是摟緊她,即便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藏在了心裏。
他不忍心讓她再去承受生死之外的壓力。
童心暖哭累了便留在了船上休息,第二天手機鬧鐘響起,她猛地坐起來,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提醒。
化療。
可怕的治療還是到來了。
她急急忙忙的洗漱,還化了一個妝,特意將腮紅打得重了一些。
聽說化療以後人會變得特別憔悴,特別的丑。
她不想那樣。
楚景燁在餐桌上看到她的時候,忍俊不禁。
她不好意思的捂著臉頰,「是不是很可笑?」
「不是,很可愛。」楚景燁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別怕,我會陪着你的。」
童心暖擠出一絲笑容,手心卻冰涼。
到了醫院,醫生的話一遍一遍重複著,可是童心暖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醫生安排了一系列的檢查,全部做下來,她已經疲憊不堪。
楚景燁去找醫生詢問病情時,一個護士突然抓着她的手,她害怕的縮了一下。
護士安慰道,「別怕,注射化療藥物並不會很痛苦。」
護士拍了拍她的手,她手臂顫抖的伸了出去,護士讓她放鬆,去掰她的手時才發現已經僵硬的不受控制了。
「我會死對嗎?早死晚死而已,對嗎?」她問護士。
護士似乎習慣了癌症病人的問題,不笑不言。
她深吸一口氣,手臂緩緩放鬆。
她盯着天花板,「我以前覺得死沒什麼,因為我覺得我一定會老死,那時兒孫滿堂還有一個深愛的人,這是幸福的。現在我好怕一個人死掉。」
「我還有好多事情沒錯,我還欠好多情沒還,我還……嗚嗚……」
「人總是要死的。」護士抬起注射器調整了一下,不忍的看了一下童心暖。
針頭戳進血管時,很涼,但是很快就有一種燒灼感。
明明在治療,童心暖卻覺得死亡又逼近了,她止不住的牙齒顫抖發出吱吱輕微聲音。
護士很快就幫她注射完了化療藥物,仔細的壓了棉花頭。
「小姐很堅強,下次來的時候,我希望小姐能聽到醫生的好消息。」
「謝謝你。」
一句安慰的話對於童心暖這樣的人而言,就是救命的。
童心暖起身似乎輕鬆了不少。
她走到門外看到楚景燁緩緩走來。
「醫生說什麼了?」
「很好,控制的不錯,如果化療能將腫瘤縮小一些,動手術成功的幾率就會加大。」
楚景燁一字一頓的說着。
童心暖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搖搖頭,「別騙我了,要是這麼高興,你才不會皺眉。」
「腫瘤長大了,接下去發生的每一次狀況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死嗎?」
「是。」楚景燁嚴肅的看着童心暖。
「哦。」
童心暖苦笑,轉身隱藏自己的恐懼。
楚景燁卻從身後擁住她。
「醫生說只要化療有效果,我立即帶你出國動手術。」
「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遇見你呢?」
偏偏讓他遇到一個殘破不堪的自己。
「不晚,一切都不晚。」
楚景燁擁得越來越用力。
「好,我聽你的,積極治療,如果我還是死了,希望下輩子能早點與你相遇。」
童心暖擦掉了眼淚,轉身對着楚景燁笑了笑。
楚景燁如玉的眉目深情溫柔,淺白的指腹擦掉了她眼角殘留的眼淚。
「只要能相遇,什麼時候都不晚。」
童心暖鼻子一酸,費了好大勁才忍住了眼淚。
楚景燁並沒有強制童心暖休息下來,因為楚景燁明白她要是不弄清楚父親和陸深父母的關聯,即便是死都無法瞑目。
與其躲在家裏想着什麼時候死,還不如繼續做她應該做的事情。
所以她做完化療就去了陸氏。
辦公室的人因為陸氏一年一度盛大的年會,忙的暈頭轉向,根本沒有人發現童心暖即便是化了妝都憔悴的臉蛋。
唯有顧橙去茶水間熱了一杯牛奶給她,然後從包里掏出限量版的口紅遞給她。
「趕緊擦一點,臉色白的跟鬼似的。」
童心暖趕緊拿出鏡子擦了點口紅,又就著牛奶吃了很多片複合維生素。
醫生說化療會有很多副作用,食欲不振,嘔吐,脫髮等,維生素能夠降低藥物副作用,也能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
她沒想到之前用維生素瓶偽裝止疼葯,現在卻真的在吃維生素片,早知道她一開始就該多吃點維生素片。
艱難的吞下維生素片,胃裏一通翻滾,她忍着嘔吐的感覺才好受一點。
顧橙吃驚地瞪着她,「你瘋了?吃這麼多維生素?之前我就說你吃太多了,現在你還吃,越吃臉色越差。」
「醫生給我開的,我說胃口有點差,他說這個能開胃。」童心暖撒起了善意的謊言。
顧橙點點她的腦袋,「好歹也是個大小姐出生,跟沒吃過好吃的似的,還能胃口不好?怎麼一副沒見識的模樣?看了來氣。」
童心暖傻傻一笑,每天能聽到顧橙毒舌也是一種享受。
兩人剛說完,張敏心情不錯的走了進來。
「最近大家辛苦了,這次的年會的策劃案,陸總很滿意。另外,行政部通知要求每個部門出一個節目,我知道心暖唱歌很好聽,所以把她名字已經報上去了。」
什麼?
陸氏年會唱歌?
陸氏的年會每年都跟盛大慶典一樣,明星那麼多,她去唱歌?
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張經理,等一下,心暖和陸深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兮露站起來,委屈巴巴的看着張敏。
張敏皺眉,反問,「說起來沈兮露,你有什麼才藝?你不是陸總的未婚妻嗎?」
「我……」
「這裏是公司,這也是團體榮譽,不要想那麼多。」
張敏素來就是公事公辦的人,不愛聽沈兮露嬌聲怪語。
沈兮露語塞,難道讓她看着童心暖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風頭嗎?
她才是陸深的未婚妻!備受矚目的應該是她才對!
這時,沈兮露發現許子意嫉恨的盯着童心暖,看來不想童心暖出風頭的不止她一個。
她突然想到許子意是何曼琳悉心培養的大小姐,從小就會彈鋼琴。
而且經過馬修這件事後,許子意對童心暖恨得牙痒痒,一定不希望童心暖再出現在陸深面前。
一計湧上心頭。
沈兮露抓着許子意的手,對張敏興奮道,「張經理,我的確是沒什麼才藝,但是子意會彈鋼琴,她在國外的音樂大廳表演過,這樣的才藝才能顯得我們部門的精貴,不是嗎?」
張敏看了看許子意。
許子意端莊起身期待的看着張敏。
張敏卻道,「好是好,但是公關部好像有個實習生也是什麼音樂學院畢業的,也是報的彈琴,不如下次吧,一定能成為焦點的。」
許子意身形一僵,較好的修養也掩蓋不住她的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