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找楚景燁是為了文件。
原本應該拿了就走的,卻不想陸深踱步進了房間,掃了一眼房間,像是在找什麼,最後目光落在了有點凌亂的床上。
童心暖一見陸深就很緊張,站在楚景燁的背後擰着手指。
即便是隔了幾步,她都能感覺到陸深身上冰冷的氣息穿透一切緊緊裹着自己。
楚景燁進房拿文件時,陸深站在兩步之外,雙肩還沾染著風雪的痕迹,包紮的手夾着一支煙。
雲霧間,童心暖能感覺到陸深投來的目光。
冰冷如霜。
和厭惡。
彷彿她就是一個被丟棄發臭的垃圾。
這樣的目光讓她覺得胸口悶悶的。
她又做錯了什麼?
她張張嘴,話語還未來得及組織,楚景燁已經拿着文件而來。
楚景燁攬過童心暖,「陸深,我和心暖打算結婚。」
陸深掐了煙,沉默的接過文件,決絕離開。
帶起的衣擺,像是刀刃一樣剖開了童心暖,讓她臉色蒼白。
再回到桌前,童心暖的心口像是扎了一根魚刺,吐不出來咽不進去。
「心暖,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告訴陸深?」
楚景燁擦了擦唇角,動作輕柔。
童心暖轉動手指的鑽戒,搖搖頭,「不,應該的,你們是朋友。」
「心暖,接下去的路,我會陪着你。」楚景燁溫柔道。
「楚先生,謝謝你。」
童心暖明白楚景燁的用意,他想要保自己。
楚景燁未婚妻的身份,不管是對陸深還是沈兮露,他們傷害她時都需要有所顧忌。
想着,童心暖輕撫著鑽戒,明白這份承諾的可貴。
……
用完午餐,楚景燁陪着童心暖依約到了醫院。
這次不是看腦瘤醫生,而是冷凍卵子的權威醫生。
接待她的是一個外國女醫生,手裏已經有一份童心暖的檢查報告。
不過女醫生並不知道她有腦瘤,因為她害怕醫生知道她身患絕症就不幫她冷凍卵子。
畢竟這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女醫生說了很多話,將風險一一告知了童心暖。
童心暖表示都能接受。
女醫生才露出笑容,「小姐,你放心,我們這裏像你這樣無法生育的人很多,我們都會安排好的。」
這一句話讓童心暖起了疑心。
「無法生育?」她盯着女醫生,使勁的搖頭,「不是,我只是……」
「不是嗎?可是根據最新的檢查報告,你的子宮因為藥物大出血,所以無法懷孕。」
藥物?大出血?無法懷孕!
童心暖腦子嗡的一下,女醫生接下去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聽清楚,盯着報告上的診斷一字一句的看了好幾遍。
女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她就衝出了辦公室,直接衝進了洗手間。
「嘔……」
暈眩感伴隨着噁心,讓她中午吃進去的食物全吐了出來。
她用手背擦着眼淚,清水一遍一遍的擦洗臉頰。
直到哭不出來,才頂着紅腫的雙眼站在了楚景燁的面前。
「楚先生,你早知道了,對嗎?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知道,但是那又如何?我要的是你,不是一個生孩子的女人。」
楚景燁掏出手帕,擦掉了童心暖臉上的水漬。
童心暖卻深受打擊,她不甘心,也覺得委屈。
「是沈兮露!她害我這樣的!為什麼我要面對這麼多?她卻可以……」
因為沈兮露是陸深愛的女人。
可以犯錯,可以縱容,甚至可以傷害別人。
但是她不行。
就因為陸深恨她,一切都是活該!
「為什麼是我?我要死了!我卻還要接受這樣的事實!」
「陸深,我恨你!我恨你!」
童心暖哭鬧着,她揪著胸口無法平息此事的憤怒。
楚景燁只是抱着她,安慰着她。
等她平靜下來,她的眼睛已經通紅通紅。
楚景燁摟緊她,柔聲道,「心暖,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的。」
不等童心暖接受眼前的事實,楚景燁已經扶着她回到了女醫生的辦公室。
女醫生望了一眼,無意探聽私隱,便繼續剛才的話題。
「促排和取卵是有一定風險的,而且過程對女人而言也比較痛苦,但是我覺得這也是兩位的唯一機會了,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可以簽治療同意書了。」
楚景燁聽到痛苦二字時,有點猶豫。
童心暖卻毫不猶豫的拿起了筆簽下了名字。
女醫生叮囑道,「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保證好心情,千萬不要抽煙喝酒,這樣會影響質量,若是沒有優勢卵子就白白浪費了一個月。」
童心暖鄭重的點頭,現在她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醫生,我一定會注意的。」
抓着最後的一線生機,童心暖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要活下去,她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想着,童心暖有些恍惚的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楚景燁伴在她左右,安慰着她,「我希望是一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孩子。」
聽聞,童心暖神色稍稍恢復,她靠着楚景燁,聽他說着,心裏幻想着。
「楚先生,謝謝你沒有阻止我。也謝謝你為我編織了一場美夢,從來沒有人和我討論過未來。」
陸深也沒有。
曾經在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童心暖悄悄懷上的,那時她每天都在想孩子出生的樣子。
可惜,陸深不僅親手斷送了孩子的命,也扼殺了她做母親的資格。
他為什麼對她這麼狠心?
「我也想過要一個女兒。」童心暖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苦澀在嘴裏蔓延。
楚景燁的手落在她的手背上,輕拍兩下。
「這次順利,你就可以做母親了,到時候我們在船上一起生活,週遊世界。」
「好。」
第一次有一個男人替她描繪了未來,她真的很感動,也很想要。
或許楚景燁才是她最好的歸宿,不論生死。
……
翌日,童心暖按照女醫生的要求,早睡早起,保持好心情。
不過因為公車延誤,童心暖幾乎是踩着點進辦公室,還差一點撞上了前面兩個人。
「對不起。」童心暖連忙道歉。
「是你啊,童小姐。」
這不是……何曼琳的聲音嗎?
她怎麼會在這裏?
童心暖抬頭髮現何曼琳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清雅秀麗,白色套裝端莊氣質,披肩頭髮帶着自然弧度,簡單不失時尚。
雖然長相併不是一鳴驚人,但雙眸娉娉裊裊,叫人一眼難忘。
童心暖看去時,女人頷首淡笑,教養極好。
「何會長,你好。」
童心暖匆忙打招呼,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何曼琳親密的拉着年輕女人的手,站在了張敏的身邊。
張敏介紹道,「這位是何會長的女兒,許子意小姐。從今天開始她會在我們部門工作一段時間。」
話音剛落,何曼琳微微仰頭,威嚴的掃視大家。
「子意從小生活在國外,這次回來正巧我們許家和陸總有合作,趁著機會,斗膽讓陸總同意子意過來學習一下,就勞煩大家了。」
「何會長嚴重了,你經常組織大家給有困難的人捐款,可見心善,能幫許小姐也是我們的榮幸。」
張敏難得收起了嚴肅的表情,對何曼琳客客氣氣的。
應該也是因為那些誇張又感人的募捐報道,覺得何曼琳一定是個活菩薩。
其實不然,慈善會的水深不可測。
這是童心暖的父親告訴她的,雖然那時她不懂,但是上次被何曼琳和沈兮露聯手差點害死,她就知道何曼琳不簡單,需要避開。
沒想到她現在居然要和何曼琳的女兒朝夕相處。
許子意微笑上前,眼底難掩進入陸氏的欣喜。
「我很感激陸總給我的機會,我會認真工作的,也希望大家拋開我的身份,我相信我們會好好相處的。」
聽上去,許子意看上去並不像何曼琳那樣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