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暖都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她吃了葯就渾身疲倦的躺在了床上。
半夜她很渴,睜開眼睛去摸床頭的杯子時,只聽到乒乓一聲,杯子碎了。
她摸著黑打開了燈,可是……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她又用力的去摁床頭燈的開關,依舊是黑漆漆的。
反覆幾次,她絕望了。
她坐在床邊,嘗試着在黑夜中摸索,雙腳剛站在地上就被扎破了。
刺痛感讓她恐懼又絕望。
她慌亂的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用語音撥通了楚景燁的電話。
「我看不見了。」
「等我。」
楚景燁來得很快,看着地上的狼藉,和沾滿血跡的腳,童心暖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娃娃獃獃的坐着,眼底的光也跟着消失殆盡。
這是楚景燁第一次感到心慌,他蹲下身體,握住了童心暖的手,穩住嗓音才開口。
「我來了,沒事了。」
童心暖的手很涼,用力捏下去蒼白的肌膚上便留了幾道紅印。
她伸出手抱住了楚景燁,無聲的哭泣讓她不知道怎麼面對剩下的日夜。
楚景燁緊緊的摟住了她,「我會陪你的。」
「對不起,我總是給你添麻煩。」她哽咽的開口。
「永遠別對我說這三個字,好嗎?」
「嗯。」
童心暖點點頭,身邊多一個人的陪伴便沒有那麼的害怕。
楚景燁替她包紮了傷口,給她吃了葯,又扶着她躺下。
下一秒,她覺得身邊的位置起伏了一下,溫暖的胸膛便貼了過來。
她頓時臉頰發燙,用手抵在兩人中間。
「楚先生,你這……」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楚景燁說話時,清清淡淡,氣息全部都灑在了童心暖的臉上。
她緊閉着眼,臉頰暈紅,雙手也放鬆了一些。
楚景燁笑道,「心暖,女孩子別在男人面前閉眼,這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邀請。」
「啊?」
童心暖立即睜開眼,吃了葯以後視力有所恢復,不過眼前的楚景燁更像是一團在動的光暈,看不清神色。
童心暖迷離的目光,加上漂亮粉白的面容,像極了櫥窗里精雕細琢的娃娃。
越是近,越是覺得想要擁有。
楚景燁湊近了童心暖。
童心暖也覺得他的氣息滾燙一片,她並沒有躲。
她欠楚景燁的太多了,如果楚景燁真的想要她,她或許是不會拒絕的。
她屏息等待,但是最後只是額頭一片溫熱。
楚景燁輕聲道,「睡吧,明天我陪你去醫院,還有……」
「還有後天聖誕約會?我記得。」
童心暖的身體感覺被捧在雲間,柔軟又溫暖。
她的心默默的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感激和對待眼前的男人。
因為他給了她這世上最好最暖的餘光。
楚景燁合衣而躺,關閉了房間的燈。
一下子,整個公寓乃至整棟樓都陷入了不夜城特有的霓虹寂靜之中。
而天空的雪卻趁著夜色替大地再一次撒上蒼白,像是在隱藏着什麼痕迹。
咔一聲,公寓樓下一輛覆著白雪的車亮了燈。
車內,林楓瞥了一眼如同冰雕端坐幾個小時的陸深,直到楚景燁上樓,又直到那盞燈滅掉,剎那陸深的表情有些豐富,隨即驟冷的氣息,彷彿汽車的暖氣也跟着壞掉了,
「陸總。」
「走吧。」
不夜城依舊很熱鬧,有些人的心依舊冷得封住了自己。
……
童心暖在楚景燁的陪伴下去了醫院,介意病情,醫生討論后希望童心暖接受兩期的化療,控制住腦瘤的擴大。
一直排斥化療的童心暖,看到所有人替自己忙前忙后時,她還是欣然接受了。
最壞不過一個死。
反正她覺得自己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只是聽到化療帶來的副作用時,她還是害怕了。
身體的痛苦,她都有心理準備。
只是……
「可能無法生育了。」醫生說。
「可能對吧?」
童心暖的心裏還牽掛着自己死去的孩子,她總是做夢覺得孩子會回來找她的。
醫生安慰道,「你連死都不怕,怎麼突然這麼在意生孩子?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童心暖苦笑,醫生說的很對,但她心裏卻依舊難受。
她忘不了,自己曾經有一個孩子。
「孩子會以很多種方式來到你身邊的,你可以冷凍卵子。」楚景燁提議道。
他的話給了童心暖新的希望,她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都亮了。
醫生緊接着說,「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這方面的專家。」
「謝謝。」童心暖高興道。
楚景燁還是不忘提醒她,「孩子有了辦法,那你更要好好治療,這樣才能等孩子出生。」
「是,我一定配合。」
童心暖突然覺得夢裏的那個孩子一定會回來找自己的,一下子傳言中化療痛苦的後遺症都讓她忽視了。
這一整天童心暖的心情都變得特別的好。
回到公司,顧橙都驚訝了。
畢竟昨天沈兮露才用一個替身擺脫了自己的罪名。
「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要高興,悲催了這麼久,這是我第一個好消息。」童心暖雙手合十放在胸口。
「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天過了午夜的煙花祭?你和楚景燁的約會日。」顧橙笑眯眯的盯着童心暖。
童心暖這才想起來這件事,低聲哎呀。
「我,我忘記買禮物了。」
「你還十幾歲嗎?難道還想買個小禮物送給楚景燁?我看你乾脆自己系一個蝴蝶結送給他,他一定很高興。」
顧橙聲音也不算大,但是因為辦公室突然變得特別的安靜,所以他的話顯得特別的清晰,足夠所有人聽到。
包括門口站着的陸深。
「陸總好。」大家起身。
顧橙撇嘴不願意動。
童心暖低着頭和大家一樣問候了一句。
沈兮露立即借題發揮,「原來心暖和楚先生約好了一起去看煙花祭,你們的感情真不錯。正巧,陸深和我也去,聽說一定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去才靈驗的。」
童心暖低頭看着自己摳的發白的指甲,原來陸深答應了陪沈兮露去看煙花祭。
而她自己等了這麼多年也沒等到。
以前的她真傻。
想了想,她抬頭看着沈兮露和陸深,唇邊放鬆道,「嗯,我們約好了。」
童心暖的欣然讓陸深的臉色更加冰寒。
沈兮露掃了一眼,頓覺心口堵得慌,她用力的纏着陸深的手臂。
「陸深,你不是要去開會,謝謝你送我上來,我不想耽誤你工作。」
「嗯。」
陸深轉身面無表情的離開。
沈兮露望着離去的陸深,眼中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陸深一走,同事便圍了上去打聽八卦。
「陸總這麼嚴肅的人都願意陪你去看煙花祭?這也太浪漫了吧?」
「其實,是陸深提出來的約會,我本來看他太累了,不想這麼幼稚啦,誰知道他非要去,說三年一次,以前我們錯過太多了,他這一輩第一次看煙花祭就等我了。」
「天哪,陸總也會說話了,平時看到我們就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私下對兮露也太溫柔了。」
大家羨慕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
沈兮露害羞的捂臉,「好啦,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待會兒下班我還要去給他挑禮物。」
「送給陸總的當然是越貴越好了。」
不一會兒,沈兮露和同事就想好要去買什麼奢侈品給陸深了。
而童心暖坐在辦公桌前,臉色蒼白。
顧橙安慰道,「你怎麼了?」
「沒,就是在想送什麼東西給楚先生?」她胡亂的說了一句。
「我陪你去選。」
下班后兩個人就去了購物中心,逛了一圈都沒看到心儀的東西。
路過一家水晶製品店時,童心暖駐足觀望。
櫥窗里的水晶球像是童話世界的冰天雪地充滿了夢幻,每一個水晶球裏面都有一個人物。
而三年前,童心暖也送了一個水晶球送給了陸深,她甚至還揚言以後每一年煙花祭都會送他一個,直到他答應陪自己去看煙花。
如今想想,既幼稚又可悲。
最後,童心暖拉着顧橙走進了店裏,看了一圈選了兩個水晶球。
其中一個遞給了顧橙。
「這個送給你。」
「你送我一個小公主?」顧橙笑靨如花,「這個我喜歡,讓我看看楚景燁的。」
顧橙搶了過去,一看笑的更歡樂了。
「你送了楚景燁一個天使?你笑他沒性別嗎?」
「不是啦。」童心暖臉紅著,「他像天使一樣在救我。」
「那你送陸深什麼的?」
「是……你,你怎麼知道?」童心暖捂著嘴。
顧橙心知肚明道,「你在外面就盯着發獃,我還能猜不到?」
童心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聲道,「我送了他一個大魔王,還說等他表現好一點,我再換一個善良一點的送他,可惜……」
她的笑容變得微微發澀。
顧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過去就過去吧。」
童心暖點頭,讓店員幫自己包的漂亮一點。
店員微笑時朝外面看了一眼,瞬間臉色變得嚴肅害怕。
「陸,陸總,您來視察了。」
陸深?
陸深望了一眼童心暖手裏的盒子,冷眸沉沉。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