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暖在路上就累得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周圍也很安靜。
她翻了一個身,臉頰蒙在了柔軟的被子上,一下子壓到了傷口徹底疼醒了。
她看了看周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書房連着會客廳,又連着卧室,裝飾乾淨又灑脫。
但是她並不認識這裏。
她撐起身體看了看窗外,沒有高樓大廈,只有一望無垠的大海。
她吃驚的下床趴在了落地玻璃門前,盯着海面許久,完全將自己放空了。
海水很藍,像是一面鏡子,但是因為天氣灰濛濛的,整面鏡子都顯得有些暗沉。
玻璃上很快就被她呵出的氣模糊了,她用手擦了擦盯着海面的某片角落許久。
童心暖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在海上。
她轉身向外跑去,門口的吳昊遞上了大斗篷,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先生在餐廳,我帶你去。」
「謝謝。」
童心暖身上的斗篷應該是楚景燁的,長長的都拖到了地上,她提着斗篷,內心有些亂。
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拐角,吳昊一推開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餐廳周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牆,面朝著大海,餐桌就放在玻璃牆邊上,能夠一邊吃東西一邊欣賞大海。
連通的過道是客廳,這裏完全是一艘移動的大房子。
童心暖有些吃驚,挪著步子到了玻璃牆前,身後響起腳步聲她都沒反應。
「看來你很喜歡。」
楚景燁看了一眼吳昊,示意他將暖氣打高一點。
吳昊點頭退出餐廳。
童心暖轉身看着楚景燁,有些激動,「真的太壯觀了,我上一次出海還是陪着我爸爸去釣魚,我從來沒想到真的有人會住在海上。」
「只要你喜歡,你也可以住在這裏。」楚景燁暗示的很明顯。
童心暖抿唇坐在餐桌前,她拉緊了身上的斗篷,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去。
縮了縮脖子,藏掉了耳垂的血紅。
以前的確有人追過她,也說過一些露骨的表白,但是她從未放在心上過。
只有楚景燁的話很不經意卻帶着她渴望的溫暖。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心還是冷的,她受傷太重了。
她苦笑着搖頭,「楚先生,你不用可憐我,我知道我快死了,也知道我是一個沒人愛的人。」
楚景燁遞了一碗熱粥給她,輕聲道,「因為陸深?太愛他了,所以給了他那麼多機會?哪怕快死了也要瞞着他?」
童心暖捧著熱粥的手晃了一下,眼中的眼淚打轉后落在了碗裏。
「心暖,不用忘了他,但是讓自己好過一點不行嗎?人生不止一條路。」
楚景燁的話總是那麼有穿透力,看的出她的軟弱,看的穿她的偽裝。
以至於她不得不認真的思考自己剩下的時間該做什麼。
真的要這麼死嗎?
被陸深傷害,已經讓她滿目瘡痍,難道渴望一絲溫暖真的不能嗎?
楚景燁對着童心暖伸出手了,笑容溫和。
童心暖動搖了,她放下手裏的碗,搓了搓手心。
「可是我快死了,這對你不公平的。」
「萬一呢?萬一活下來你還有別的人生可以走,活不下來,我願意幫你在最喜歡的地方修一座墳,也願意在你的名字下刻着我的名字。」
楚景燁聲音輕輕的,承諾卻如千斤重。
童心暖破碎的心被人捧了起來,她望着窗外的海,陽光穿透了雲層,掙扎著露著光束,像是在指一條路。
她深吸一口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陸總的朋友,你們……」
「放心吧,我和陸深是過命之交,他氣他的,不會如何的。」楚景燁笑了。
如玉的面容透著輕柔的神色。
她的手舉起放入了他的手心裏。
「我會努力的。」
努力忘記傷害自己的人。
楚景燁揉了揉她的頭髮,將碗推到了她面前。
「趁熱吃吧,劉媽的手藝很好的。」
童心暖點點頭,悶着頭繼續吃那碗帶着淚的粥。
在這個雪過天晴的早上,她和楚景燁確定了關係。
她也想好好的過完最後一段日子。
但是她的心卻快樂不起來。
……
在船上吃了一點東西,楚景燁送童心暖去公司。
路上,楚景燁將換好的葯遞給了童心暖。
「你的病歷我已經讓人傳到國外去了,和你的主治醫生會一起商討你的治療方案,最近你放輕鬆就好。」
「謝謝。」童心暖習慣性的說了一句。
「還說謝謝嗎?」
楚景燁握住了她的手,一直到下車都沒有鬆開。
到了陸氏,沒想到楚景燁的車和陸深的車一前一後停了下來。
童心暖有意讓陸深和沈兮露先走,楚景燁卻下車替她拉開了車門。
「心暖,你不需要躲什麼,我們是光明正大的。」
楚景燁的話深深打動了童心暖。
她握着他的手走下了車,剛好沈兮露也挽着陸深下車。
陸深的腿看上去很正常,面容冷漠,絲毫沒有痛苦。
童心暖甚至懷疑陸深根本沒有骨折,只是騙自己去照顧他而已。
可是他那麼恨自己,這又何必呢?
她端詳了片刻,察覺陸深投來的目光,便收回了注意力,低着頭撥了撥楚景燁袖口的扣子。
楚景燁很大方的和陸深打招呼,刻意忽略了陸深臉上的陰暗。
「我送心暖來公司,正巧要問問下周的酒會你去不去?」
平常言語,楚景燁卻捏緊了童心暖的手。
童心暖依舊低着頭,頭頂垂下刺目的目光扎得她頭皮發麻。
「去。」陸深道。
沈兮露齜牙,瞪着童心暖,刺刺譏諷一句,「看來楚先生和心暖是好事成了,楚先生真是心寬,一般人都得怕。」
「心虛的人才會怕,你說是不是?沈小姐。」楚景燁淡笑着。
沈兮露自討沒趣,上前扯過童心暖,對着陸深和楚景燁笑道,「我們先上去了,畢竟是員工不能遲到。」
楚景燁喊了一聲慢著,然後卸下了圍巾給童心暖圍好。
「晚上我來接你。」
「好。」
童心暖悶着頭,將半張臉掩在圍巾里,迅速逃離。
陸深的眼中卻是童心暖害羞了,他額間薄汗又附了一層,淺眸的深沉也愈發冰冷。
沈兮露扯著童心暖的胳膊進了無人的電梯,立即露出了惡毒的嘴臉。
「真是不錯,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就是……你有命享福嗎?還真以為自己是以前的大小姐嗎?」
沈兮露甩開童心暖的胳膊。
童心暖看着沈兮露,憤慨道,「我有沒有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沈兮露笑呵呵的看着童心暖,眼中輕蔑十分的暢快。
「嘖嘖嘖,依我看啊,明年我就該給你過清明節了。」
果然,沈兮露是知道她的病。
沈兮露不告訴陸深,大概也是因為怕陸深起了憐憫之心吧。
難怪敢換走她的葯,到時候她死的不知不覺,誰也不會懷疑沈兮露這個溫柔賢惠的女人。
電梯叮的一聲,沈兮露走出去之前,低聲問了一句。
「心暖,你喜歡什麼花?到時候我送你,白色菊花如何?」
童心暖咬的內唇發疼才沒撲上去。
她跟着沈兮露進了辦公室,沈兮露依舊那麼受歡迎,似乎在所有人眼中沈兮露是一個完美的人。
或許陸深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陸深從來不懷疑沈兮露會做壞事。
而她卻罪該萬死。
童心暖壓不住心底的火,她看沈兮露和別人圍在一起聊天,自己便從包里拿出沈兮露換了藥片的維生素瓶,走過沈兮露座位旁時,將瓶子放進了她的抽屜。
然後她像往常一樣去給顧橙泡咖啡。
顧橙一來,剛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就響起了沈兮露的尖叫聲。
顧橙冷笑道,「叫什麼叫?叫床嗎?還工作嗎?」
童心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橙嘖了一聲,「不得不說還是景燁有辦法,瞧瞧你笑起來多好看?」
「你,你都知道了?」童心暖不好意思的問。
顧橙故意抬高聲音道,「哎呀,心暖啊,你和楚先生在一起了這是喜事,楚先生那麼喜歡你,都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以後我啊都要尊你三分了。」
頓時,大家目光落在了童心暖身上。
唯有沈兮露捏著那瓶維生素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