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馮奕飛走出模擬考現場時,老王早已在門口恭候多時了。
「少爺,一看你的表情就是考得不錯!」
老王像個等待兒子出考場的老父親,看到馮奕飛一臉輕鬆,不自覺地面露喜色。
「老王,你也太緊張了,又不是正式考試,只是模擬考而已。」
馮奕飛風輕雲淡地笑道,腳步輕鬆地上了老王的車。
「現在就要去等金小姐嗎?」
見少爺心情不錯,老王偶爾也會出言調侃,現在才下午三點多,金燁楓不可能這麼早就放學。
「先去學校旁邊那個小店,記得上次她看上一對發繩,捨不得買的樣子,真是個小摳門……」
想到前幾天接金燁楓放學,她破天荒地拉著他去學校門口的飾品店,說是自己的發繩壞了,打算買個新的。
結果轉了半天,她什麼都沒買,可他發現,她曾拿起其中一對糖果小熊形狀的發繩看了半天,但一看價簽就皺起眉頭放下了。
他做了半天思想鬥爭,如果當時幫她買下來,她肯定矯情得不肯收下,搞不好還得跟他吵架。
今天去買,就當給她個驚喜,算是感謝她幫他保管鑰匙,說不定她會很開心。
當腦補出金燁楓因感動而特別甜美的笑容,馮奕飛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偷偷用後視鏡瞄了一眼他家少爺的老王,雖然被這歪嘴笑嚇出了冷汗,卻心領神會。
還沒到堵車的點,車子卻緩慢了下來,老王有些納悶兒,不禁打開窗子向外探出頭去。
遠處閃耀著紅藍相間的警燈,前方不少車輛都在被疏導著脫離了隊伍。
「不是發生車禍了吧……」
剛說完這話,老王的右眼皮霎時痙攣了一下,這讓他心裡莫名地一慌。
「少爺,這邊太堵了,要不然我們先回家去吧,晚點再過來接金小姐!」
「這邊堵不會繞路走嗎?反正還有時間!」
馮奕飛無心於堵車,只琢磨著一會兒的「約會」。
這兩天,金燁楓的態度有點奇妙,除了上課期間,他的簡訊是每發必回的,甚至是秒回,這與之前100:1的狀況大相徑庭。
不會是因為他「表白」引起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了吧?
記得以前,他一想表達就會被她當成玩笑,甚至鄙視,或者剛說一半就被她制止,還聲稱說出來就連朋友都做不了。
可這一次,他不僅說出來了,她居然都沒有拒絕,還默認了高考以後再說!
這代表她終於開竅了嗎?他終於有希望了嗎?
或許,高考後,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會夢想成真吧!就像她十六歲生日那天,他第一次認清自己的心,她說不定也會一樣吧!
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和骨頭一陣陣地軟得可以當橡皮泥一樣隨意揉捏,他再也不對兩地分隔而感到抑鬱和恐懼了。
屬於他的終將歸他所有,只要努力到底……
見自家少爺又陷入了謎一樣的自我陶醉里,老王也不再敢瞎建議什麼,徑直調轉方向盤,按照少爺的指示,繞路而去。
他也只能暗自腹誹,眼皮處的神經跳,也許是自己「老了」的暗示?
約定的時間是五點半,馮奕飛在五點前就興沖沖地捧著一對糖果小熊的發繩坐在了自己的改裝摩托車上。
春夏之交的傍晚,微風中有著悶熱迫不及待的味道,夕陽也傲嬌得不肯輕易下線。
馮奕飛舉起糖果小熊,透過餘輝,他看到了琉璃滿目的世界,彷彿是她將它們戴在頭上時,美麗如花的笑靨。
咦?小熊的身體里真的出現了一張笑臉,她這麼早就來了?
他急忙放下小熊,不禁心跳如雷:「今天這麼早放學嗎?還是特別想急著見我?」
剛想犯句貧嘴,他卻發現眼前的笑臉並不屬於他期盼已久的人。
「我天天都急著想見到馮學長呀!怎麼?馮學長是特地來等我放學的嗎?太開心了!」
綁著雙馬尾的陳馨得意洋洋地站在馮奕飛面前,可能是太專註了,他竟然沒發覺她是什麼時候走出來的。
察覺到來人是陳馨,他的眉毛本能地皺成一團。
他沒有回答她,因為之前他已經表達過不想見到她的意思了。
「呵,是我自作多情了,看來馮學長想見到的人不是我啊,難道是想見你的女朋友金燁楓嗎?」
陳馨的一聲冷笑,讓馮奕飛不覺脊背發涼,這次他沉不住氣了:
「你又想幹嘛?我說過,不許你再找我女朋友的麻煩!」
「呵呵,馮學長真是完美男友的典範,剛提到女朋友就忍不住了?」
她的語氣怪異得好像把葫蘆兄弟都收入囊中的蛇精,帶著小人得志的猖狂。
「只要你別找她的麻煩,我不想理你!」
馮奕飛表面上鎮定自若,內里卻判斷應該快速離開此地,因為空氣里有某種物質讓他的毛孔有些不適,他隨即站了起來,想要朝外走。
「哈哈,真可笑,你不想理我就完了嘛?可是,不止我想理你,還有老朋友想理你呢!」
伴著陳馨陰陽怪氣的調笑,從圍牆后又走出幾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為首的居然是張迪。
「馮少,好久不見了!」
「沒好久,也就幾天吧!」
馮奕飛已經偷偷地把手伸進了褲兜,想要撥通老王的電話,他應該還沒走遠。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馮少!」
張迪笑得十分猥瑣,可他如勞改犯的髮型卻被染成了金黃色,讓他看起來很容易被人當成笑柄——
他好像從年輕的時候就特別偏愛於把頭髮染成金黃色。
儘管張迪的形象讓馮奕飛有些想笑,但他明白,這傢伙絕對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張迪一個箭步衝上來,狠狠地扣住了馮奕飛的手腕,讓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應聲滑落。
「馮少,是想搬救兵呢?還是想給自己的女人報信呢?」
「你要幹什麼?」
見動機被人察覺,馮奕飛有些意外,但他更加擔心起這會兒萬一金燁楓來了,張迪他們會對她不利。
「不幹什麼,馮少,我早說過,你欠我的,早晚一天會還給我!」
張迪邪笑著,突然放甩開了馮奕飛的手腕,緊接著兩個肌肉男分別接管了他的兩條胳膊,並順勢把他按在了牆上。
牆壁撞擊身體的疼痛讓馮奕飛頭腦更加清醒了,他料想張迪不敢對他怎樣,畢竟張迪對他的背景心知肚明,他只怕他們對付金燁楓。
於是,他決定,無論如何要讓他們沖著他來:
「我知道我得罪過你,你說吧!要什麼條件!」
「條件?你跟我談條件,哈哈哈哈……」
一聽這話,張迪的神經彷彿被刺激到了,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還回頭看看他的幾個人以及陳馨,示意他們和他一起大笑。
正當其他人開始尬笑時,張迪卻突然嚴肅了起來,他眼中的青芒一閃,從腰裡掏出了一把匕首。
「事到如今馮少爺跟我談條件了,真可笑!馮少不是從來瞧不起我們嗎?有什麼條件可談的!」
他用匕首貼了貼馮奕飛的臉,狂妄地說道:
「和馮少一樣,我只是幫我女人出口氣而已!」
說著,他摟住了陳馨的腰,並把匕首丟給了她。
當馮奕飛看到陳馨被張迪抱住時眼中的放蕩,以及接過匕首時嘴角嗜血的笑容,他整個人懵住了——
難不成,這又是「他們」設下的圈套?陳馨和張迪的種種行為是故意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陳馨拿著匕首走近自己,她臉上的笑容狠戾又陰鷙:
「馮學長,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不給我面子,那麼我也不好給你面子了,對不住咯!」
她雙手握緊匕首,狠狠一用力……
此時的金燁楓剛剛下課,可她頭上的發繩卻莫名其妙的斷了一根,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發繩,心臟「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哇,小楓,你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嗎?是不是這幾天太拼了,快回家休息吧!」
徐曉雅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就被她的臉色嚇住了。
「額,我是有點胸口憋悶,可能是教室空氣不好……小雅,你有沒有帶多餘的發繩?」
金燁楓順了順自己的胸口,暗自埋怨自己胡思亂想。
「還真有一條,你皮筋兒斷了吧!給你!」
徐曉雅從書包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發繩,遞給她。
金燁楓的手有些抖,只能叨叨頭髮,卻怎麼也綁不起發繩。
「看來你是真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先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徐曉雅趕緊走過來,乾脆幫她綁好了蓬亂的髮辮。
「謝謝你啊!我沒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就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金燁楓整了整頭髮,拿起書包就衝出了教室。
「哎……這人,真是的,人家是關心她嘛!」
徐曉雅連一根頭髮都沒抓住,瞬間就看不見人影了。
「你別多管閑事了,金姐姐和飛哥約好了的!」程慶凱合時宜地走了過來。
「怪不得呢!重色輕友的傢伙……」
金燁楓邊跑邊使勁地深吸了兩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她特別想馬上見到馮奕飛,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她不覺加快了腳步,雖然幾次都差點摔倒,還是咬緊牙關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約定地點。
她看到了他的摩托車,卻沒看到他的人,不對啊,這傢伙從來不會遲到的呀!
天色有一點點暗了,路燈卻還沒到開的時候,衚衕里杳無人煙,連柏油地面在殘陽的照射下都映出了詭異的紅光。
她的心臟再次「突突突」地跳了起來,比剛才更加猛烈,連身體都跟著顫抖。
也許,他是藏起來要嚇唬她一下吧?這個賤人有可能!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在周圍尋找起來。
突然,她在地上發現了一個閃光點,趕緊撿起來一看——
這不是她那天沒捨得買的糖果小熊發繩嗎?可她記得明明是炫彩色的,怎麼變成紅色的了?
紅色?她一抹,上面竟全是血液,就像小熊流血了一樣,她嚇得一下把小熊扔得老遠。
她猛烈地喘著氣,心裡的不詳、恐懼、擔憂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更讓她倒吸涼氣的是,小熊掉落的地方更是有大滴大滴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