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對國事的見解，是父皇您教的，就像兒臣的命，是父皇您掌控的那般。
從來都不是兒臣自己的。」楚奕軒此話一出，瞬時迎來宣明帝的一道惡狠狠目光。
那好像是一把烙紅了的利刃，直直的刺入眼前之人胸膛，然後把他活剝，再挖出心肺切碎。
在場之人全數跪地，撲通一陣響動，讓楚奕軒越發明白，皇權在人心裡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同時他也從父親宣明帝的眼神里看出來，這是一個眼中只有利益沒有情感的帝王。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聽不進話專橫到底的人。
「你想證明什麼？翅膀硬了，朕管不住你了？楚奕軒，你既然知道你的命在朕手裡，你就該對朕客氣一些。」
宣明帝冷聲說，話罷甩袖轉身，回到自己的坐塌前，一手才搭上桌角，下秒就是一記猛然回頭。
陰鷙銳冷的目光里夾帶著的，是百分之百的殺意。
對他而言，這位靜心培育起來繼承大統的太子，似乎有些不中用了。
花費了那麼多心血培養出來的，居然是這樣一個婦人之仁的東西。
這些年鬧得眾叛親離究竟是圖什麼？
思量著，他緩緩坐下，眼睛里流動的神色，在楚奕軒心裡又劃出一道鴻溝，徹底將他二人橫在外頭。
「你若是不想做這太子，也不必這般挑釁朕，只需要你一句話，從今往後，天高海闊，隨你去。」
宣明帝說。
他的語調很淡，並不比那會子來的強烈，就是臉上的神色也變好了許多，看上去和善的很，不像是發生過什麼事情那樣。
楚奕軒深吸了一口氣，細細打量著這個所謂的父親，一時間心頭惡寒之感更為濃烈。
怎會有這樣的父親？
她現在說這話的用意是什麼？難道他早就想廢了自己？
……
「何至於此？」思量過後，楚奕軒兩手背後，態度一改先前的樣子，臉上多了幾分戾氣。
他也不管宣明帝如何看待自己，只沒好氣的說：
「祈王的事情，在兒臣看來，父皇您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有過一次的教訓，最好就不要再犯第二次，上次您已經將祈王推得很遠了，如果這次再干涉，你們之間的父子情份，也將會止步於此。」
聽完這話宣明帝忽覺好笑，鼻尖輕哼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願意做祈王，正好剩下了一大筆開支。」
說完不等楚奕軒作出回應，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整張臉上都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朕還是那句話，你要是不想做太子的話，沒人能強迫你。」
「父皇說起什麼事都這樣雲淡風輕。」楚奕軒厲聲回答，語畢又補了一句：
「南月娘娘的事，您還是不要讓祈王知道的好，否則父子心生嫌隙，是但無論如何也彌補不回來的。」
「是嗎？」宣明帝笑呵呵的說。
「如果他死了呢？死人的話，是不是就不必擔心這些東西無法處理得當了？
你要知道，死人才是史上最忠實的。」
後來的一句陰切切的話，讓楚奕軒徹底僵住。
腦子裡瞬時間冒出千百道想法。
眼前此人方才說道的話，是一個父親該說的？
他剛才所表達的，是要對慕如淵下死手？
恍然間，楚奕軒只覺得腦子裡鑽入了一團會吃人腦的毒物，每一刻都在侵蝕著他的理智。
從前那個令人敬仰的父親去哪裡了？
他是何時變得這樣陰冷的？還是說，自己放在最重要位置的父親，其實從頭到尾都是這樣一個人，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似乎後者更容易說服人。
見他愣在那裡半天不說話，宣明帝幽幽一笑，又喝了一口茶，生意滄桑：
「想要成為厲朝的皇帝，你現在還有些不夠格。
等你學會如何說服自己成為朕這樣的人時，你就知道皇帝該如何做了。」
說著他沖楚奕軒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怎奈楚奕軒現在心態大崩，對於他方才說的話，更像是烈火遇上滾油。
「南月娘娘不該受那樣的罪，祈王也不是您的掌中玩物，他有自己的人生！
您沒有資格對他的人生操控到底，就是傀儡，也有歇業的一天！」
此話一出宣明帝暴怒，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冷聲就沖著他咆哮道：
「就憑朕是厲朝的皇帝！朕叫他死，他不得不死！凡是不聽命於朕的人，都不該活著！」
一句怒吼讓楚奕軒徹底崩潰，他雙手握成一個拳頭，可還沒來得及發怒，宣明帝就起身給了他一個耳光：
「就憑你現在的這些思維學識，能做好一國之君才是見鬼！」
楚奕軒被打的臉別去一邊，目光里全是怒色，好像在這一瞬間，他要弒君篡位似得。
父子二人對視良久，氣氛凝固又焦灼，讓在場的宮人們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知道，這兩人現在都在暴怒之中，若是一個不順遂，拿他們開刀也是正常的事情。
「滾出去，別讓朕看見你。」宣明帝怒罵。
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楚奕軒再次握拳，抬腳就往外頭走去。
等他出了大殿的門，見到的景象又是讓他血壓直飆。
南月暈死過去了。
現在身邊正圍著一群小太監小宮女，他們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慌神，卻沒有一個敢去通報，亦或是尋找御醫。
那明明是個娘娘。
「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一個宮女哭得成了淚人。
楚奕軒沒理，轉身自顧自離開，隨著背後之人哭聲漸大，他腳下步子也越發的快了。
在進入這座大殿之前，他是想過如何拯救別人的。
可在和宣明帝對過話之後，他只有一個感覺。
那便是，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那個皇帝，簡直喪心病狂，無葯可醫。
……
「什麼？靈雨和祈王……在一起過？！」柳雪蘭震愕，往後退了一步之後捂住嘴巴，下意識就看向葉君清。
同樣大為震驚的葉君清臉上也是一團疑色，被丫鬟扶著起身，他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
「靈雨那孩子，真的和祈王在一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