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蘇陌汐飛奔過去。
卻連蔡俊哲一片衣角都沒抓住。
下面漆黑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凶獸,張著血盆大口,將一切無聲無息地吞沒。
余隊早在預感到蔡俊哲準備跳的時候,就帶着人下樓去了。
墨琛扶著哭倒在地上的蘇陌汐。
緊緊地抱住了她。
只是,此時的蘇陌汐已經完全哭不出來了。
木然而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墨琛。
既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過他看着遙遠的夜空。
漆黑的夜。
沒有一絲星光。
蘇陌汐感覺自己想了很多很多。
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凌亂的畫面,都是關於蔡俊哲的。
那些或溫馨、或置氣或高興或傷心的場面一一飄過。
可卻沒有一幕場景是清晰的。
凌亂而破碎。
似乎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可觸碰。
墨琛什麼也沒有說。
他知道,此時一切的安慰都是徒勞的。
沒有任何時候,語言再像這般蒼白乏力。
因此,墨琛只是緊緊地抱着她。
默默給她溫暖。
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無論世事如何變化,無論多少悲苦煩憂,他都會永遠守候在她的身邊!
突然,樓下的燈光亮了起來。
一陣歡呼爆發了出來。
將蘇陌汐從悲傷中喚醒。
墨琛也有些疑惑。
因為他隱隱地似乎聽到了安居的聲音。
墨琛和蘇陌汐的電話同時響了起來。
蘇陌汐仍舊一動也不想動。
墨琛接起了電話。
「快下來!蔡俊哲沒事!」
安居的聲音中透著不經壓抑的歡喜。
墨琛心裏也是一喜。
趕緊開了免提,對安居大聲說道:
「你再說一遍!」
安居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
蘇陌汐倏地抬起了頭。
飽含淚水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琛。
墨琛笑着對她點了點頭。
蘇陌汐一把抹去了眼淚。
抓着墨琛的手便往樓下跑。
「慢點!別摔了!」
墨琛不斷地提醒她,控制速度。
待下到五樓,蘇陌汐還要往樓下跑時。
墨琛強行把她扯向了另一個方向。
「這邊有電梯!」
一片碩大的充氣氣墊高高聳立在面前。
幹警們已經將蔡俊哲和文秋從氣墊床上救了下來。
並且把他們分開了。
原來,余隊他們早在發現於偉民抓了蔡俊哲做人質的時候,就緊急地調來了氣墊鋪上。
為了防止被樓頂的人發現,樓下這條街的路燈也是故意拉了電閘的。
蘇陌汐欣喜若狂,一股作氣地飛跑上前,一把抱住了蔡俊哲。
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先是克制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但哭着哭着卻是越哭越傷心,忍不住死死抱住蔡俊哲嚎啕大哭起來。
蔡俊哲無奈地輕拍著蘇陌汐的背哄她。
為了不讓墨琛多心,還給了他一個歉意的眼神。
墨琛知道蘇陌汐對蔡俊哲是兄妹之情,自然不會介意。
何況在樓頂天台的時候,蔡俊哲不想活了,也認可了他對蘇陌汐的感情。
就沖這一點,墨琛也不會和險死還生的蔡俊哲計較。
「好啦!別哭啦,我這不是沒事么?」
文秋被兩個警察扶著,踮著一隻腳,破口大罵:
「蘇陌汐,你這個賤人,就知道假惺惺地哄騙我兒子。
你跟你媽一樣,都是狐狸精!
賤人,爛貨,不得好死!」
「阿哲,你不要被她給蠱惑了!
媽媽不怪你讓我被他們抓住。
你快回家告訴你爸,讓他想辦法來救我啊!」
眾人:「......」
實在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媽!
前一刻鐘還拽著自己的兒子,用他的性命來要脅眾人滿足她的私慾。
而今,還說不怪他?
讓他找人來救自己,這特么已經不能用臉皮厚來形容了吧!
簡直就是沒臉沒皮,不做人!
蔡俊哲卻連眼風都沒再掃她一眼。
兀自安慰著蘇陌汐。
蘇陌汐推開蔡俊哲。
走到文秋面前,「啪啪」地扇了她兩耳光。
「這是幫阿哲打的!
他欠你的一條命,都還給你了!
從今往後,他再沒有你這麼一個媽!」
文秋尖叫,「蘇陌汐,你這個賤人!
你是阿哲什麼人,你憑什麼替他做決定!
我生了他,他這一輩子都必須要聽我的!」
「你生了他?
你生他的時候,你問過他願意從你的肚子裏爬出來嗎?
你知道你帶給他多少羞辱和委屈嗎?
文秋女士,我拜託你清醒清醒,做個人吧!
今天你要他死,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他現在的命是警察叔叔給他的,就連你的命也是!
你憑什麼還敢以生了他來要脅他?」
蘇陌汐越說越氣。
實在沒忍住,又給了她兩耳光。
墨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跟這種人犯不着生氣。
小心手疼!」
文秋使勁踢了身邊的小警察兩腳,「你們就是這麼執法的嗎?
這個小賤人就能隨便打我,隨便侮辱嗎?
你們為什麼不抓她?」
幹警們早就已經看不慣文秋了。
只可惜礙於份,不能親自扇她耳光。
之前墨琛打她,大家還覺得有些不忍。
而今看穿了她自私自利、陰狠惡毒的真面目。
再看着蘇陌汐打她一頓,簡直就是再過癮不過的事情了。
幹警們礙於身份,不能一人扇她兩耳光,已經是忍了又忍,又怎麼會有人幫文秋說話!
「有嗎?我們怎麼沒看見,也沒聽見?」
剛剛被文秋踢了兩腳的小警察,四處張望道。
臉上的笑意卻是掩也掩不住。
文秋一見,又抬腳想踢他。
另一個小警察拿出一副腳鐐,「咔嚓」一聲給她鎖上了。
「你們幹什麼?
你們這是知法犯法,****,我要告你們!
你們這些走狗,快放開我!
那麼多違法犯紀的人不抓,你們抓我是看我好欺負我嗎?
阿哲,快回家找你爸爸!
讓他給我請個最好的律師!!
......」
文秋話還沒說完,就被帶走了。
蔡俊哲平靜地看着她的背影。
無喜無悲。
那眼神陌生得像完全不認識她似的。
蘇陌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都過去了。」
蔡俊哲看着她燦然一笑,「放心吧!我沒事的。
欠她的都還她了。
從今往後她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與我無關了。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省得你爸媽擔心。」
蘇陌汐只是對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走過去跟墨琛說了幾句話。
墨琛點了點頭,幫她撩了一下頭髮,又囑咐了她幾句,轉身走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爸還在家等你呢。」
蘇陌汐對蔡俊哲一笑,拉起他的袖子就走。
蔡俊哲任她拉着。
他覺得,時光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
他們都還是無憂無慮的孩童。
蘇陌汐拉着蔡俊哲站在路邊打車。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車來。
「你能陪我走會兒嗎?我不想這麼快回去。」
蔡俊哲小心翼翼地看着蘇陌汐。
蘇陌汐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沿着河邊慢慢地往前走。
蔡俊哲糾結了半晌,終於開口問道:
「你頭上的傷,是她弄的嗎?」
蘇陌汐停住了腳步,看着蔡俊哲道:
「你是你,她是她。
即便是她打傷了我,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
更何況,並不是。」
見蔡俊哲還有些半信半疑的樣子。
蘇陌汐又補充道:「真的不是她,是那個叫朱宇的男人。
沒多大個事,就是破了點皮,要不了兩天就好了。」
蔡俊哲定下地看着她。
良久方笑了。
「那就好!」
「你知道嗎?之前她還想把毒品給我爸吸。
就為了控制我爸,讓我爸把工資卡給她。
你說她的心腸該有多狠啊!
不過,幸好被我發現了。
呵,我壞了她的好事,她還打了我兩巴掌,跟我爸撒潑,不肯走呢。
儘管如此。
她在天台向那個人下跪,替我求情的時候。
我居然就那麼相信她了。
你說可笑不可笑?」
蔡俊哲雖是在自嘲地笑着。
眼淚卻是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