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滿謹慎的斜放拐杖，翹著傷腿，跪了下去。

蔡雲漢眸子里沒有一絲驚訝，冷冷的看著她。

果然他是知道的。

花小滿浮誇的雙手往前一撲，以額頭觸地，就當給鬼磕頭了。

「掌柜的，我是來給您坦白的，我不是您的侄女。」

蔡雲漢「哦」了一聲，「你說說吧。」

花小滿於是把那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蔡花枝要她頂包青李子的事，也沒有隱瞞，但也沒有添油加醋，就實話實說。

當然，蔡花枝剛剛喝醉了要親香她的事，她沒說。

蔡雲漢聽完，點頭道，「她倒是有些小聰明。」

花小滿：「……您是說她說青李子不是她的這事？」

這是聰明嗎？這是卑鄙。

果然禽獸，護短都是不講道理的。

「你也算有些急智。」

蔡雲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消瘦，棺材板兒一樣的，圓臉上更毫無血色，嬌俏裡頭透著蒼白，一雙眼睛有些斜斜上挑，眼角尖銳，又增添了一絲嫵媚。只是，她表情有些呆，尤其放空的時候，還會露出幾分傻氣，便又將那絲嫵媚壓的死死的。

「與枝枝到底還是差了點，以死保住清白，太剛，也太傻了。」

花小滿心下不忿，很想問問他，那種情況之下，她還能怎麼做？

還枝枝，還不是她一句話才讓她陷入那種境況的！

看了他兩眼，正和他審視的眸子對上，心裡的不忿頓時偃了旗息了鼓。

魚肉和刀俎有什麼好理論的，不叫他砍了自己才是正事。

花小滿誠懇的，「雖然我是說了慌欺騙了您，可我也是為了救您的侄女，而且，也算是幫忙讓你們叔侄二人相認的，請您一定要原諒我。」

蔡雲漢點點頭，「可以理解，原諒你了。」

花小滿心下大喜，這麼容易就過關了嗎？

這哪裡是禽獸，這分明是個大善人。

她雀躍的心還沒落地，男人一句話又把她打進冰窟。

「你明日就收拾一下離開吧。」

不虧是禽獸。

「……掌柜的不是說原諒我了？為何還要趕我走？」

禽獸一臉理所當然，「你與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不計較你騙人，也不向你追要治病的銀子，難道還不是原諒？」

這話說的也沒毛病。

可她一個孤女，離開這裡要上哪去？

禽獸果然是不會考慮別人的。

「我這裡開的是醫館，不是善堂，若是所有無家可歸的人都來我這裡，那你說，我這裡如何容的下？」

這不是沒別人嗎？

花小滿略一沉吟已有了計較。

「是是，掌柜的說的有理。」

她陪笑著，「只是，我看蘇瑾姐姐最近忙的很，畢竟這後院里就她一個伺候人的，要伺候掌故的，還要伺候花枝小姐……」

提到蘇瑾，蔡雲漢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花小滿心下便懂了，看來真是蘇瑾勾搭禽獸沒成功。

這禽獸，還挺挑，果然只想對自己侄女下魔爪嗎？

「而且，我和花枝小姐一路結伴，彼此照料，也生出了不少情分，我就這樣走了，她難免要傷心一二的吧。」

提到蔡花枝，蔡雲漢的眉頭一松。

「枝枝這樣對你，你不怪她？」

死老衲還是死貧道，她推出了貧道去呀，得虧她聰明才沒死，屈辱的死。

怎麼可能不怪？

她又不是聖母。

花小滿淺淺一笑，搖頭道，「那種情況，花枝也不是故意要害我，她也只是自救罷了。」

蔡雲漢眼裡似乎露出一絲鄙夷，這是不信？

她又趕緊加了一句，「而且，這一路，花枝也救過我，要不是她給我青李子吃，我怕我也餓死，成了那群乞丐的盤中餐了，我相信她。」

蔡雲漢「嗯」了一聲，「她是個心善的。」

心善個屁。

花小滿心裡暗罵這個禽獸是個瞎眼的。

嘴上卻道，「是，花枝是個熱心的。」

熱的都烤糊了。

「不如，掌柜的留下我，讓我去伺候花枝小姐吧？這樣，蘇瑾姐姐才能一心伺候您啊。」

最後這個「伺候」說的極其曖昧。

花小滿還司機憋氣，憋紅了臉，一副你們主僕是床上關係人盡皆知的樣子。

蔡雲漢微微一愣，手指收緊，捏了捏衣袖。

「你都會做些什麼？」

花小滿心頭一喜，有戲。

「鋪床掃地，洗衣做飯，都會一些。」

「以一前伺候過別人？」

「那倒沒有。」

花小滿誠實的搖頭，「一直跟著爹娘，不曾伺候什麼人，後來爹娘沒了，就當了乞丐……但是，在家裡也是會伺候爹你那個的，伺候人的活都會幹的，掌柜的您別看我如今腿斷了不利索，給花枝小姐洗衣鋪床都不影響的。」

蔡雲漢眉頭微松，「你鋪個床我看看。」

花小滿扶著拐杖站了起來，翹著傷腿跪到他床邊，將裡頭的被子拖過來，整整齊齊的鋪好。

這誰不會？

「嗯，乾的不太像樣，果然是沒伺候過人的。」

男人收不出哪裡不好，純粹亂挑刺。

花小滿傷心的看著他，「掌柜的，我這腿多少影響了我發揮，若是腿好了，鋪的會更好的。」

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床哪裡鋪的不好了？

「你沒有伺候人的經驗，伺候枝枝不合適，你就留在我院子里伺候我吧。」

「這……」

花小滿心下大喜，臉上卻努力保持著忐忑的表情，「我，伺候掌柜的，哪裡有蘇瑾姐姐伺候的好，我，我還是去伺候小姐比較好。」

「就這麼定了，你來伺候我，叫蘇瑾去伺候枝枝。」

蔡雲漢一錘定音，不容反駁。

「哎，我，我伺候人的經驗少，掌柜的不嫌棄就行。」

花小滿心裡喜滋滋，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她醜話可說到前頭了，別到時候禽獸又挑三揀四。

蔡雲漢徑自走到書桌邊，取了筆，蘸了墨，才要落筆，又回頭看她。

「你叫什麼名字？」

「賀梓之。」

「可知道是哪幾個字？」

「加貝賀，木辛梓，之乎者也的之。」

「上過學？」

「在村裡私塾外頭偷偷學過一陣。」

蔡雲漢下筆猶如游龍，不多時，拎著一張紙走了過來。

花小滿一看，不由目瞪口呆，「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