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孟婆湯下肚，村民們面色漲紅，喉嚨深處彷彿生有無數蛆蟲在不停地撕咬蠕動，並瞬間蔓延至五臟六腑！

抬起手掌，婦女面容扭曲，拋下幼兒，發出如野獸一般的低吼！

此時的她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喪失語言功能！

僅片刻，所有百姓的表情開始變得麻木，眼神由繁複化為單純，有生以來的所有記憶都如昨夜微風，煙消雲散！

眼看周圍親信挨個癱倒在地，老馬嘴角抽搐，他惶恐中扔掉木碗，眼神獃滯。

「這孟婆湯果然是樣好東西……居然連人類的肌肉記憶都可以一併清洗。」

走到老馬面前，凌一笑道：「你還有什麼遺言要留嗎？」

「李……李家村百姓待你不薄……你，你為何要加害於我們！」

感受到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殺氣，老馬四肢無力，口如嚼蠟般含糊不清。

「遺言結束。」

伸手掐住老馬的嘴角，凌一端起竹筒插進對方喉嚨，直將剩餘的半皿「失魂水」盡數灌下！

「嘔！」

爬下炕沿，老馬不停地伸手扣弄舌根，想要將迷藥吐出！

「待我不薄？」

親眼見到老馬倒在自己腳下，口吐白沫，凌一搖頭嘆息道：「自古以來，善惡終有報……有些道理，就算再過幾千年，上萬年，也不會過時。」

將屋內的十幾口「人形木偶」整齊地排列在地上，凌一抽出老馬藏於綁腿內的鋒利柴刀，背手走出大門。

枯井旁，馬懷安聽見腳步，連忙將打獵使用的柳弓埋進沙土，只怕被凌一看出異端。

「你想殺我？」

如同鬼魅一般，凌一閃身來到馬懷安腦後，手上柴刀正架在青年肩頭。

「沒……沒有。」

渾身汗毛豎起，馬懷安寒齒微顫，不敢回頭。

如同在把玩一具人肉傀儡，凌一將柴刀塞進馬懷安粗糙僵硬的手掌心，冷聲道：「你爹，還有他的那些親信都已經被我處理妥當……以後，李家村的大小事務，理應該輪到你來做主。」

「你說的……都是真的？」

掂量著手中柴刀，馬懷安強忍心下雀躍，將信將疑道：「你把他們通通殺了？」

「除馬村長以外，皆與死人無異。」

凌一之所以還願意跟馬懷安浪費口舌，只因為他早已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極為瘋狂的計劃！

將寅虎劇本中的虛擬世界，徹底改造成自己在輪迴遊戲中的後勤根據地！

而在這樣一個民風淳樸，世道封建的舊社會，只要擁有足有的力量，稱王稱霸應該並非難事……

由此，馬懷安也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凌一用於社會改造實驗的第一隻小白鼠！

「至於怎麼處理你爹，動動腦子。」

輕拍馬懷安肩膀，凌一言下之意明顯：若想安心坐穩村長的位置，威信與聲望缺一不可。

「記住，你我今日密謀絕不可被外人知道，以免引火燒身。」

徒步走向柴房，凌一補充道：「還有，我能扶持你，就能廢掉你……想清楚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好自為之！」

「多謝主人成全！」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馬懷安眼中稚氣全無，多的則是一抹陰險狠辣之色！

他提起柴刀，瞄向自家大門，黑著臉走進庭院！

……

柴房中，冷冉依舊如之前那副模樣，縮在角落，楚楚可憐。

「跟我走吧。」

站在冷冉面前，凌一沉聲道：「這是命令……況且我也不介意帶具屍體上山，效果總歸一樣。」

「你這個瘋子！憑什麼就認定是我？」

怒火攻心，冷冉咬破嘴唇，鮮血滴落衣角。

「推理圈的前輩曾經說過，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指著冷冉鼓脹臃腫的小腹，凌一笑道：「按照目前的劇情發展，妖族聖女，不是你……就只能是她。」

「哼！」

順應著凌一的手指方向，冷冉轉過身，刻意將孕肚藏起。

「說來，我確實有賭的成分……大家都是從外界進來的輪迴者，聖女的身份可以理解，只是這妖族……」

凌一訕訕一笑，說道：「證明你身上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那又怎樣？」

「不怎樣，你說也好，不說也罷，跟我有什麼關係？」

抓起冷冉赤裸的手腕，凌一陰陽怪氣道：「只不過，我回去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寅虎劇本，到此為止。」

「難道，你就不曾想過要永遠留在這裡？」

被迫望著凌一清澈如水的眸子，冷冉面容憔悴，彷彿一夜間衰老許多。

「呵……愚蠢的想法。」

凌一對冷冉的說辭置若罔聞，如果不是任務需要，他甚至可能直接抽刀斷水，免的聽她妖言惑眾。

「行，我跟你走。」

掙開凌一的手掌，冷冉將黑色手環丟出窗外，淺笑道：「但還有一個條件。」

「你知道，任務並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帶活人上山。」

凌一對少女的提議嗤之以鼻……跟強者談條件，她可能是腦子壞掉了。

「好吧……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訴你，作為交換，事成之後你要幫我完成一個心愿。」

對於凌一，冷冉琢磨不透，但她相信，眼前的少年喜怒無常，對方看重的往往不是有關世俗的種種利益。

「聰明的女人……恭喜你，交易有效。」

世上沒有哪個偵探可以拒絕探索真相的機會，凌一當然也不例外。

「嗯……其實你猜的沒錯。」

「沒錯是指？」

「我確實就是你口中提到的，妖族聖女。」

冷冉走出柴房，仰望月光，似是在回憶過去。

「五十年前，『銀河』小隊團滅，我被困在『寅虎』劇本中難以脫身……」

「五十年前！」

捂住嘴巴，凌一暗道好傢夥，原來這女人已經在「寅虎」劇本中苟活了半個世紀之久！

也就是說，只要莊園下達的任務不具備時間概念，玩家就可以無期限地拖延遊戲進程，進而逃離輪迴！

可是……如此簡單的邏輯漏洞，看似萬能的眾神莊園真就會坐視不管，任由玩家逍遙法外？

「絕無可能！」

眯上眼睛，凌一給出答案。

如果說，莊園的所作所為，意在督促玩家們在生死考驗中不斷進化，那麼逃離劇本輪迴的行為簡直是彌天大罪！

夏喬娜曾經說過，如果有玩家違背了莊園制訂的規則，他將遭到系統的強制抹殺！

這也意味著，冷冉很可能是個例外！

在她身上一定發生過某種可以改變遊戲法則的奇怪機遇！

想到這裡，凌一眼中放光！

這表情就像是，色魔見美女，餓殍遇大餐，凌一恨不得對方能夠直接把重要信息一股腦地塞進他的記憶深處！

玩遊戲，哪能有比發現BUG更加有趣的事呢？

將黑色手環踩在腳下，冷冉再無之前的多愁善感，反而像是在講一段關於陌生人的故事：「在『十三生肖』劇本中，寅虎與其它遊戲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可以同時招募多名玩家形成對抗陣營，任務，往往是建立在『奪取其它輪迴者性命』的前提下衍生出來的。」

環抱肩膀，凌一點頭表示贊同。

因為除開「寅虎」這部劇中劇以外，「亡靈列車」同樣具備「逃生者」和「黑暗惡魔」兩種玩家陣營。

放眼當前，凌一的任務是護送「聖女」，聶浩哲的任務是殺死「妖女」，兩者在本質上也屬於對立關係。

況且，在凌一成功擊殺聶浩哲后，系統並沒有給予扣分提示，說明他們之間所處陣營確實不同。

「在其它輪迴者的追殺下，我不得已只能假扮成平民百姓，藏匿山腳，掩埋蹤跡。」

說到此處，冷冉凄然一笑：「時間過去半個月，莊園帶來的食物已經吃光，我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去村中劫糧，卻不成想引起騷動，被同樣尋不到任務目標的玩家給攔住去路。」

「大戰一觸即發，最終也是以我的慘勝收場。」

「哦……也就是說，老馬口中提到的，五十年前『山神降罰』一案，其實是你和其它玩家戰鬥所致？」

「是呀……時隔多年，我依舊清楚地記得，那人使用的是類似於『操縱傀儡』的邪惡法門，他將全村百姓煉製成活死人殭屍，手段極其殘忍！」

「原來如此。」

按照時間線索，老馬五十年前外出闖蕩，正巧遇見冷冉與其它輪迴者大戰的場景，他誤將二人當作神明，並藉此恐嚇周邊村落，以「山神降罰」的名義控制百姓思想，鞏固自身地位。

通過之前的試探，凌一斷定老馬除去自己和冷冉以外絕對還見過其它輪迴者，就如他口中問到的刀疤男子，想必大概率就是與聶浩哲共同重返劇本的另一名隊員……

「有關百姓口中說的『活祭』便更有意思……」

冷冉表情無奈，搖首說道：「如果你覺得在這劇本當中只有我一人是苟且偷生，那就大錯特錯啦！」

「你的意思是？」

「呵呵，說什麼……只要定期將處女獻祭給山神，可保一年風調雨順……純他媽是在放屁！」

彷彿發泄出某種負面情緒，冷冉在爆粗口之後竟感到格外清爽！

「難得，你一位在古代劇本中生活了五十年的現代人，居然還能說出如此標準的髒話。」

搬來草席，凌一盤腿坐下，似乎已經做好要打持久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