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黑衣男人桀驁不遜的笑聲,在他身後,無數雙暗黃色的眼睛爭相浮現在墨綠色的樹叢後面。
「貓海戰術?」
環視四周不斷潛出的下山猛虎,凌一嘴上調侃,心下卻有些打鼓。
以他現在的狀態,單挑裏面任何一隻老虎肯定都沒問題,但若是想以一敵多……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目光轉向黑衣男人,凌一長舒一口氣,試探性地問道:「擊殺相同陣營玩家可是要扣除10000積分,你確定自己不會被系統抹殺嗎?」
「同陣營玩家?」
黑衣男人先是一愣,隨後捧腹大笑道:「我接到的任務是『下山擊殺妖女』,而你的所作所為分明就是想要『保護妖女』……誰跟你是同一個陣營?」
說罷,男人從懷中掏出一桶捲軸,自上向下展開。
畫中之人,正是冷冉!
「你穿上她的衣服,染上她的味道,不就是為了轉移我們視線,矇混過關嗎?」
長笛壓在唇間,黑衣男人豎起耳朵,語氣不屑道:「好不容易攢夠4000積分重返劇本,我可不想只殺掉那妖女就敷衍了事……裏面的村民,有一個算一個,今晚全部得死!」
笛聲悠揚,群虎現身,轉眼就將凌一和其身後的巨樹圍了個水泄不通!
「聖女……妖女……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無視眼下四面楚歌的危急情境,凌一嘴角掛起微笑,隨手將鬼武藍夜插進地面。
「哈哈哈,跳樑小丑還妄想與虎豹分羹?」
黑衣男人兩圈眼眶上各自留有一處刀疤,搭配相對錯落的五官面相,看起來猙獰異常!
「我只是一直在思考……」
手上藍色鬼牌凝結旋轉,凌一突然失聲笑道:「形同你這種阿貓阿狗,到底值不值得我大動干戈。」
「無能小輩竟然還敢口出狂言,受死吧!」
笛音繞樹,邪風再起!
黑衣男人縱身一躍大頭朝下倒懸林間,無數猛虎聞聲咆哮,接連向「少女」撲殺過去!
「藍色鬼牌,淫慾。」
與此同時,凌一不再猶豫,用心念催動鬼牌之力!
只見,以鬼牌為源頭,萬道粉芒射進烏雲,頃刻間,半邊天色都被染成暗紅,彷彿在墨池中盛開的情慾蓮花!
「這是……」
感受到體內不斷湧出的慾望能量,黑衣男子驚詫間失身摔在地上!
腦海中,一位嬌柔女子的容貌開始逐漸清晰,光滑如絲綢般的軀體也徹底呈現出來!
「妹妹……蓉兒?這……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黑衣男子瘋狂搖頭,想要憑藉意志力驅散幻覺,卻根本無濟於事!
原來,黑衣男子真名聶浩哲,是個徹頭徹尾的寵妹狂魔!
他自幼喜愛家中么妹聶蓉,但礙於父母管教和倫理關係,他只能將滿腔情愫壓在心底,二十年來不敢啟齒……
三年前,聶榮大婚,丈夫是名牙科醫生,兩人育有一女,恩愛幸福……
從小到大,自己一直將聶榮當作寶貝一般寵愛,如今突然交給他人,這種經歷讓聶浩哲異常痛苦,難以接受!
一年前,受不住內心煎熬的聶浩哲假意請客吃飯,遂喊來聶榮一家,他提前在飯菜中下好迷藥,只等妹妹中招!
坐在餐桌前,望着已經昏倒的聶榮一家,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親妹妹,聶浩哲既興奮又害怕,心臟狂跳不止!
顫抖著將嬌艷欲滴的美人抱上他提前準備好的紅色被褥上,聶浩哲吞咽口水,輕輕扯開妹妹的貼身衣物……
「蓉兒,哥愛你……這就是……哥給你準備的婚禮!」
就在聶浩哲掏出傢伙,準備行犯罪之事時,聶榮的丈夫意外提前醒轉,循着兩人的軌跡衝進房間!
「你聽我解釋……」
面對自己的親妹夫,聶浩哲百口莫辯,尷尬中透出一絲歹意。
看到妻子正一絲不掛地躺在紅床上,牙醫怒從心起,踉蹌著跑回餐廳取刀,想要跟這頭禽獸拼個你死我活!
眼看事情敗露,聶浩哲慾望全無,提上褲子連忙追上牙醫,兩人不由分說就在餐廳中扭打到一起!
可葯勁未過的牙醫哪裏能是聶浩哲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對方打趴在地上!
掐住妹夫的脖子,聶浩哲順手撿起水果刀,對準牙醫的胸口就是一頓猛刺……
殘忍殺掉妹妹的老公,聶浩哲感到一陣后怕!
他望着滿屋子的血跡,心亂如麻……如果投案自首,或許還能爭取到一線生機,等出獄后與妹妹再續前緣……
正當聶浩哲準備打電話報警的時候,他只聽門口傳來一聲慘叫!
不知何時,聶蓉已經醒來,此時的她癱軟在門框邊,眼中寫滿驚懼!
「妹子……你聽我說……」
衝上去一把將妹妹抱在懷裏,聶浩哲擋住她的視線,語氣在慌亂中透著溫柔:「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從來都只有我一個……蓉兒,安心等我回來,好嗎?」
對視上聶浩哲的眼睛,聶蓉的表情一度從難以置信轉便成歇斯底里!
「沒關係……我不在的日子裏,你可以找個其他男人……我不在乎,真的!只要你肯等我回來……」
撫摸著妹妹嬌美的容顏,聶浩哲第一次吐露心聲,愛情的爆發讓他心底的罪惡感徹底消失殆盡,為了聶蓉,哪怕再多二十年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你這個殺人魔鬼!」
用力扇了聶浩哲一巴掌,聶蓉怒極反笑:「我就是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說罷,聶蓉趁著聶浩哲精神恍惚的時候,突然一把搶過水果刀,毫不猶豫地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蓉兒,蓉兒!」
血液順着刀口淌滿聶浩哲潔白的襯衣,他抱緊聶蓉的逐漸變冷的身體,哭成淚人!
……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川流不息,在聶浩哲的腦海中,妹妹的身影愈加真實!
她的一顰一笑,舉止投足,仿若昨天!
「蓉兒……我愛你……」
笛子垂落,聶浩哲終於壓抑不住心底最深處的情感,徹底淪為慾望的奴隸!
「哥,快來吧……我已經等你很久啦!」
女孩兒在黑暗中越走越遠,她時而回頭淺笑,沖聶浩哲招手示意。
「蓉兒……我來了……」
粉紅色的花瓣瀰漫在黑衣男人身邊,他伸手摸向半空,眼神空洞。
失去笛聲的控制,眾多猛虎重獲自由!
它們本能地開始相互排斥,探尋四周,卻發現此時只有聶浩哲一人正邁著頹廢的步伐走在林間……
「妹妹……」
搖晃着木偶般的軀體,聶浩哲融進黑夜,皎潔的月光埋進烏雲,男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凌一的視野中……
藏身樹梢,「少女」目送虎群遠去,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平安落地。
躍下枯枝,凌一走到聶浩哲中招的地方,彎腰撿起長笛。
摘下幾片樹葉仔細擦拭過笛身,凌一潔身自好,他可不想與那種人有什麼嘴對嘴的交流行為……間接的也不行!
將長笛放在嘴邊,凌一像模像樣地開始「吹奏」,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只能發出氣體交換的聲響!
「媽的!虧了,虧了……這波虧大了!」
手中長笛怎麼看都不像是鬼武,除了能夠進行簡單的御獸以外幾乎毫無亮點!
最重要的是,凌一就連它唯一的御獸功能也發揮不出來!
在他手中,這長笛完全就是個十分廢物的垃圾道具!
反過來說,就算凌一回到莊園后苦學長笛,一張藍色鬼牌單換一個劇本道具,就算能操縱猛虎下山,可只有60戰力的生物,哪怕數量再多也不可能是輪迴強者的對手!
惱火中,凌一一邊將長笛插進羅裙一邊暗罵對手沒有眼力見兒,趕緊逃跑也不至於讓他白白浪費一張藍色鬼牌!
……
坐在一處水潭前,聶浩哲雙目無神,獃獃地凝望着水中的清澈倒影。
落葉沾濕水面,盪起片片漣漪。
「蓉兒……」
湖水亮如稜鏡,聶浩哲的影子逐漸變換成女孩兒的模樣,正隨着他的動作一起伸出手掌。
「對不起,對不起!」
望着聶蓉慘白的面孔,男人突然開始嚎啕大哭!
「妹妹,是哥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們啊!」
在聶蓉死後,聶浩哲原本還想要舉刀殉情,可他剛感到有一絲疼痛,就嚇得縮到屍體後面,不敢再繼續動手……
待他回過頭打算報警,卻發現妹妹的女兒,自己的親外甥女,早已經因為服藥過量,沒有了呼吸!
一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就因為他的一己私慾而走向毀滅!
背負滿身罪惡,聶浩哲一直以「愛情」為借口,不斷逃避現實,可只要他閉上眼睛,總會聽到那句「我就是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句句肺腑,字字誅心!
聶浩哲知道,聶蓉根本就不愛他,可他依舊無法控制體內的慾望,總想將妹妹據為己有,她的身體,她的靈魂!
「哥,來吧。」
平靜的湖面中,女孩兒探出身體,張開懷抱。
「妹妹,你肯原諒我嗎?你肯……原諒哥哥嗎?」
一腳踏入深淵,聶浩哲眼眶通紅,輪廓上的傷疤也在不停地跳動。
「來吧……」
輕輕抱住男人的身體,聶蓉的嘴角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她牽起聶浩哲冰冷的手,一步步走向湖底……
「我就是下地獄……」
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