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息怒!」
見識過凌一的超強戰力,老馬連忙跳下馬車,卑微張口:「少俠息怒啊……我們這群人出生山野,不懂規矩,還請少俠高抬貴手,放村民們一條生路。」
「我原本也沒打算為難你們。」
拍拍褲腿上的塵土,凌一和藹道:「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老伯,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只要大家乖乖聽話,回村裏待命就好,何必多此一舉,自找麻煩呢?」
「可是……」
回頭望向此刻乖如小貓一般的眾人,老馬長嘆一口氣,解釋道:「如若今夜我們還不把祭品獻給山神,恐怕它老人家又要遷怒李家村……一連三天,已經丟了十幾條人命,我們……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山神?」
在村民們驚異的眼神中,凌一掏出一瓶礦泉水大口喝下,隨後擦了擦嘴巴,問道:「你見過,還是有人見過?」
「這……」
老馬吞吞吐吐,舉目不定。
「也罷,天色已晚,大家先回村裏吃口東西留存體力,一個時辰后,所有人依舊來此馬車處集合,有問題嗎?」
凌一微笑中用目光掃過眾人,只見村民們接連低下腦袋,不敢回應。
「不說話就是默認。」
揮劍將車輪劈成兩截,以絕後患,凌一點點頭,滿意道:「所有人聽我口令……回家,吃飯!」
「不,不是……我們……」
眼看裝滿酒食的馬車已經報廢,老馬心在滴血,卻一絲都不敢表現在臉上。
「放心啦。」
站在老馬身側,凌一輕聲耳語道:「死在山神手裏,總比死在我手裏強……你說對吧?」
白髮在風中凌亂,老馬咽下唾沫,捫心自問:「西王母娘娘開恩吶!我們李家村究竟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孽障事,單是山神責罰也就罷了,眼前又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小煞星,這日子真是沒法過啦!」
「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嘍!」
在凌一「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和善」勸解下,眾村民終於「自願」撿起柴刀、鐵鍬等勞動工具,「滿心歡喜」地向自家房門跑去……
「那個……你們等等我!」
翻開草垛,壯漢面色慘白,晃悠着跟大家往回走。
「多謝少俠手下留情!」
看到壯漢胳膊腿都還健在,老馬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下。
報以微笑,凌一表示:不用謝,節約節分,人人有責。
……
一路跟隨老馬父子回到家中,凌一隨手拿起早已在炕頭捂熱的兩塊饃餅。
「不好意思,實在有點餓。」
凌一吃的津津有味,似乎完全沒把山神一事放在心上。
「沒事,沒事……」
坐在炕沿上,老馬用力捅咕那不爭氣的兒子兩下,偷偷使了個眼色。
「這位大俠,如果方便,能不能告訴我們……您此行的目的是……」
壯著膽子,馬懷安賠上笑臉,打探道:「還有,您……為何不想讓我們出村?」
吃飽喝足,凌一長出一口氣,笑道:「舒服!」
「啊……對!舒……舒服就好,舒服就好!」
對視一眼,老馬父子同時恭維道:「能為少俠盡點綿薄之力,是我們李家村祖祖輩輩修來的福分!」
「對對對,幾代人修來的福分!」
老馬父子一捧一逗,語言誠懇,表情真摯,幾段民間相聲表演的相當精彩!
頭一次被人如此「不要臉」的吹捧,凌一雖然心中暗爽,但臉上實在有些掛不住。
「首先,你們要明確一點,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殺人的。」
吃干抹凈,凌一認真道:「其次,我需要你們全村人配合我完成這次的劇本任務。」
「啥叫巨苯人物?」
老馬望向馬懷安,後者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有聽懂。
「按你們這裏的說法就是……捉妖。」
沉吟片刻,凌一補充道:「也可以叫,弒神。」
「啥叫失身?」
老馬再度望向馬懷安,後者表示你別看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意思就是把你們口中的『山神』給……咔嚓!」
學着夏喬娜的習慣性動作,凌一纖白的手掌緩緩從脖前抹過。
「啊!?」
見此情形,老馬拉起馬懷安,兩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念叨著:「山神大人饒命,禍不及家人,我們誠心供奉,絕不敢有二心!」
「喂……你倆至於么……」
望着眼前二位鄉親驚恐不安的模樣,凌一倒想看看,這所謂的「山神」究竟修了個什麼本事,竟讓人如此忌憚?
「說說吧,關於你們口中『山神降罪』一事。」
盤腿坐進炕頭,凌一入鄉隨俗,讓自己表現的盡量接地氣一點。
「唉,這件事啊……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啊?」
「快說。」
「好……」
原來,卧在李家村前面那座大山,全名霧籠山。
傳說,千百年前,霧籠山上住着一位神仙,專管附近風雨,深受百姓愛戴。
可這故事,從五十年開始前就突然變了滋味……
不知受誰蠱惑,山上那神仙突然有一天要收俸祿,每逢春秋立節十五,十里八村必須尋來一處女上山做活祭!
不過愛戴歸愛戴,真要說讓誰的閨女上山喂神仙,是個百姓肯定也不能同意。
就這樣,開始一年,沒人上山供奉活祭……結果可想而知,山神大怒,降下災禍!
據老馬所說,那一年他正值青春,身強體壯,憑藉幾分狩獵的本事就想着出門闖蕩。
可剛走到鄰村,青年老馬就發現異樣:原本熱熱鬧鬧的土路上,今天竟是空無一人,就連平日裏割草收麥的鐮刀都閑置在農物上沒人租借!
穿過土路,老馬趁天黑摸進後山,卻見到如今想來都渾身哆嗦的駭人一幕!
只見鄰村通往霧籠山的路上,遍地死人屍,月光映着白骨,像墳頭一樣橫七豎八地栽在土裏!
受此驚嚇,老馬三魂出竅,連夜逃回村裏,大病了一場。
說來奇怪,在老馬大病昏迷的過程中,他正巧夢見自己上山狩獵,結果遇見一白衣女人,那女人貓頭狐身,耳似楓葉,一雙俏手只生有三指,正躲在樹后瞧著自己眯眼笑個不停!
驚呼一聲,老馬就此醒來,冷汗混著尿液打濕被褥,可他來不及多想,腦子裏只環繞着女子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食人肉,得飽!
就此,李家村開始履行供奉,年年提前將兩名年幼處女綁上霧籠山,獻給山神。
可奈何李家村本就人丁稀少,一年兩年倒還成,十年八年上哪也搶不來這麼多處女做活祭啊!
經過老馬的一番努力,十里八村終究是同意輪轉供奉,一個村供奉一年,如此循環往複,一轉眼就是五十年!
所謂是風水輪流轉,這不,今年又輪到該是李家村提供活祭。
好巧不巧的是,李家村近些年,家家戶戶生的孩子都帶把,硬是一個姑娘找不出來!
就當老馬急得焦頭爛額之際,村口人群簇擁,說是走來一名外鄉少女!
那少女渾身污漬,卻長得水靈,看年齡不過十六七歲,只是她不通言語,極少開口說話。
原是出於好心,老馬作為一村之長,收留外鄉少女沒有問題,可時間一長,老馬這心裏就起了歹意……
眼看立秋十五將至,活祭卻還遲遲選不出來……不如……
將主意打到少女身上,老馬心一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少女鎖進柴房,只等獻祭時間來臨。
轉眼半個月過去,老馬心道萬事具備,只差把少女送上霧籠山,可就是這一推一遲的時間,他竟聽聞自己那不學無術的娃子居然跟少女在拆房裏干起那等苟且之事!
提起柴刀,老馬急火攻心,當時就想清理門口!可在聽聞少女已有身孕的消息后,他終究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眼看少女已為人婦,時辰已到,讓他再去哪裏搜索活祭!
就這樣,老馬瞞住鄰村百姓,將一草人拉進廟裏,三叩五拜之後,他假意獻祭,回到村裏。
十五節氣已過,村裏安然,老馬心想可以瞞天過海,嘴上樂呵,卻不敢張揚。
直到這個月初,李家村內開始有人莫名失蹤,且三天後才被人在山腳下找到屍骨。
老馬趕到村外,看到眼前橫七豎八被種在黑土中的枯萎手掌,一切記憶彷彿又回到五十年前那個晚上!
心中害怕李家村重蹈鄰村覆轍,老馬連夜向眾人坦白真相,想要親自帶着馬懷安上山請罪,祈求開恩!
結果,今天剛要出村,就碰到了凌一這個禍害……
「神仙吃人……有趣,有趣!」
眼中興奮暴露無遺,凌一沉聲說道:「還記得之前村裏人大約都是在幾點失蹤嗎?」
「祭奠?」
「就是時間,時辰。」
「哦哦哦,我記得……應該是在子時!」
「子時……」
跳下土炕,凌一對馬懷安說道:「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做。」
附耳對馬懷安小聲嘀咕幾句,凌一輕拍他的肩膀,示意趕緊去辦。
眼看兒子跑出家門,老馬抿了抿嘴唇,悄悄問道:「敢問少俠……究竟是哪裏人?」
凌一隨手指了指腳下。
「下鄉村?」
凌一搖頭。
「都城衙門?」
凌一依舊搖頭。
「那……能是哪裏?」
露出詭異的笑容,凌一湊到老馬耳邊,一字一頓道。
「陰,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