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鼎休息片刻,三人重整旗鼓,開始向浴面閣進發。
與之前相同,整條寬敞的馬路上都見不到半點人煙,旭日東升,待眾人到達目的地已是正午時分。
「哇!好美的景色,也不枉咱們走了這麼久!」
踩着橋面上的青石台階,張丹丹雙手撐著護欄眺望遠方,發自內心地感嘆着眼前之景。
「浴面閣……名字整得挺高雅,原來就是個洗浴中心!」
一臉失望的表情,朱鼎看了一眼頭頂的牌匾,似乎對此類地方非常不屑:「建在這鬼地方,能賺錢才怪!」
「朱哥,人家這叫『溫泉勝地』好不好,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張丹丹眼中充滿期待,一連兩日的折騰,她早已渾身泥垢,真就想痛痛快快地泡個澡。
「我……我當然知道是溫泉!還用你說……」
老臉一紅,朱鼎肥宅本質暴露無疑。
聽着身前兩人笑鬧不斷,凌一環視四周。
按照現實世界的商業價值來參考,浴面閣的地理位置確實足夠優越。
諾大的庭院正對彼岸橋頭,交通便利,來去自由;東西兩側竹林環繞,風景秀麗,清幽淡雅;再加上背靠天然溫泉,閣宇之間,溪澗綿綿,是居家旅行不可錯過的遊玩放鬆之地。
聽着山間流水,鳥啼風吟,張丹丹推著朱鼎就要去橋頭划船,完全沒有半點資深輪迴者該有的戒備。
「凌一!快過來呀!」
抱着船槳,張丹丹朝黑衣少年用力揮手,看那架勢竟有些急不可耐。
「你們就好意思讓我一個隊長划船?」
嘴上雖是不滿,但有鬼武畸變之心的輔助,朱鼎的力量早已超越常人,船槳在他手中與湯勺無異。
思緒重回腦海,凌一也不猶豫,直接翻身下橋跳到船上。
一路划船來到河流中心,張丹丹指著遠處湖面露出的半塊石板,驚呼道:「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趴在船頭,張丹丹認真道:「上面寫着……五八一零,四四……三六一,是暗號嗎?」
詭異一笑,凌一沉聲道:「別問,問就是新手輪迴者們的聚集地。」
「啥意思?」
朱鼎有些迷糊。
「進去不就知道了嘛!」
……
將船靠岸,凌一三人移步至閣樓庭院。
身旁柔風陣陣,腳下芳草盈盈,走進這裏,叫人有一種回歸到眾神莊園的既視感。
穿過庭院,入眼就是一座古式建築,圓廊圓頂,紅漆實木,門外三層玉石台階,兩側還布著防滑紅毯。
「真有錢吶,這要是在現實世界,一套裝修下來不就得個千八百萬?」
朱鼎咂咂舌頭,眼中有些羨慕。
「那也要分城市呀……在我們家那邊,溫泉都是純天然的,蓋成整個度假村估計也要不了幾個錢。」
自豪一笑,張丹丹望向凌一,悄聲問道:「觀察的怎麼樣?這裏沒問題吧?」
「嗯……目前還沒發現問題。」
「嘻嘻,沒問題就好,如果這裏也跟其它地方一樣沒人,本姑娘定要好好放鬆放鬆,去去晦氣!」
說着,張丹丹還不忘帶上朱鼎,柔聲道:「朱哥,你也試試吧,泡溫泉很舒服的!」
「那個……我以前泡過這東西……沒啥意思!」
朱鼎強撐著面子拒絕了張丹丹的邀請,心中暗道:「又不是男女在一起泡,能有啥意思!」
就在張丹丹準備邁步台階之時,一樓大廳木門輕啟,絲絲水聲入耳,一名面色暗黃的老者突然從房內走出。
「各位貴賓,歡迎來到『浴面閣』,老朽在此已經等候多時。」
眯着眼睛,老人緩步走下台階,和藹道:「舟車勞頓最易使人精神乏累……三位貴賓初來乍到,泡泡溫泉,解解乏,實乃活血修身的最佳途徑。」
「搓澡老頭?」
朱鼎心下樂呵,還說不是洗浴中心?
「那……老爺爺,我們來的匆忙,身上沒帶錢……可以進去嗎?」
張丹丹面色羞紅,有點不好意思。
「樂意至極,浴面閣成立至今已有百年歷史,只求助人,不為富貴,三位肯賞臉前來,老朽歡欣不已,怎會刻意刁難?」
擺擺手,老人讓開一步,示意凌一等人立刻就可以入駐更衣。
「謝謝爺爺!」
拉着朱鼎的手掌,張丹丹興緻勃勃道:「凌一,你也一起來吧!」
「好。」
點頭暫且答應下來,凌一卻並未踏出半步,只目送著張丹丹半推半就地將朱鼎帶進屋子。
看到其餘兩人進去,老人面向凌一,疑惑道:「你不進去嗎?」
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凌一眼神冰冷地盯着老人,沉聲道:「你引誘我們過來,不只是為了泡溫泉吧?」
「呵呵……少俠若是不想泡,老朽怎能強求?只是你言下之意,我是真的聽不明白。」
老人說罷還不忘彎腰咳嗽兩聲,隨後嘆息著搖搖頭。
「少俠……」
凌一冷笑兩聲,伸手攔住想要離開的老者,輕聲道:「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一個人演來演去的,到底有意思沒有?妖怪都市,難道講的就是個戲精的故事嗎?」
身體變得僵硬,老者緩緩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絲違和的瘋狂!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只能說你的演技實在太過拙劣……簡直就是,如芒刺被,如鯁在喉,如坐針氈,不忍直視。」
一套差評四連擊,凌一望着老者鐵黑的臉色,心中暗爽!
「好啊,那我倒是想仔細聽聽,關於這個世界,你還了解多少?」
老者緩步走到庭院,做了個「請」的手勢。
與老者一同坐在庭院的木製搖椅上,凌一也不隱瞞,直接開口道:「這個世界的基礎架構是『慾望』,就像是一塊裹着冰的棉花糖,玩家們起初可以隨意將它捏成自己喜歡的形狀,可一旦觸及到裏面的核心,冰塊就會融化,棉花糖就會消失。」
「但有一件事,需要你來回答我。」
凌一抬手蒼老的手臂,桌上原本空空如也的高腳杯中突然被注滿咖啡:「要不要嘗嘗味道?」
默默地注視着眼前憑空出現的飲品,老者表情嚴肅,隨後端起杯抿上一口,說道:「還不錯。」
「如果說『慾望』是這個世界的骨架,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在規則內自由創建物品,那麼,包含了無數種慾望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維持平衡的?」
凌一輕輕打了個響指,手中浮現出與桌上一模一樣的高腳杯,只是裏面的液體換成了紅酒。
「所以我想,這座妖怪都市應該會有一個大的約束,限制着其他人的慾望,也就是,世界意志。」
「你想問什麼?」
老者玩味地望着凌一,嘴角笑容的弧度也越來越明顯。
「我想問……這個世界,究竟是否真實存在?」
凌一眼神冷漠,嚴肅道:「從玩家出現在天台的那一刻開始,每個人的慾望就都被容納在世界中,可是在我們降臨之前呢,這個世界就不存在了嗎?」
「當然存在。」
「好,既然世界永恆存在,那它究竟是以誰的慾望為主導?換一種說法就是,支撐妖怪都市的慾望來源於誰?」
「繼續。」
「你可以說,是所有人的慾望造就了這樣一個世界……可是……」
凌一一字一句道:「從第一天的凌晨開始,所有市民全部消失,慾望都市卻並未崩塌,所有的建築依舊完好,場景從未變換……這就說明,慾望世界的存在與否和那些人並沒有任何關係。」
「呵……你都猜到了,為什麼還要問我?」
「不好意思,我只是找你確認一下而已。」
凌一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虔誠道:「你知道作為偵探最大的悲哀是什麼嗎?」
「偵探?那是什麼……」
「你可以當作是……解謎的人。」
站起身,凌一走到老者面前,笑道:「得知真相而無處訴說,這才是悲哀。」
「這算是你的慾望嗎?」
「那你作為這個世界裏唯一存在的『神』,是否願意實現我這個凡人的慾望?」
「樂意效勞。」
說罷,老者的身體開始扭曲,片刻之後竟是化成了之前酒吧老闆的模樣!
「還是這副身體用着舒服。」
紫色長衫,濃妝艷抹,長發青年翹腿坐在凌一對面,微微一笑。
望着與他僅僅相隔一步距離而臨危不亂的紫衫青年,凌一眯起眼睛。
雖然他早已猜到老者身份,可真正親眼見到有人能做到如此變化,凌一心中還是倍感震驚。
「在傾聽你的訴控之前,我可以再問個問題嗎?」
紫衫青年一招手,浴面閣二樓的窗戶中,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飛速躍進他的懷裏。
「請問。」
「你剛剛說我的演技很差,那我倒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一眼就能識破了我的偽裝?」
「這個問題有意義嗎?」
「有呀……我再改善改善,以後就不用被你這種人嘲笑了!」
忍不住笑出聲音,凌一眼中殺意漸起,沉聲道:「你覺得……你還有以後嗎?」
「當然有!」
紫衫青年輕輕梳理著懷中白狐的長毛,笑道:「在我面前這麼露骨地表現出殺心,可是很危險的呦……這應該,不用我提醒你吧?」
「行吧。」
凌一平復心情,解釋道:「就像我之前說的,妖怪都市的存在與市民們的慾望沒有關係,那麼,在全體市民消失之後,唯一倖存的人就一定是創建並主導著這個世界的人。」
「酒吧老闆,服裝店老闆娘,還有你……我甚至可以斷定,無論下一個出現的人會是誰,只要它不屬於天台輪迴者小隊,都可以當作是劇本BOSS處理。」
「哦哦,原來是這樣!」
紫衫青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順便,看在你沒見過真人的份上,我再送你一條。」
凌一露出『善意』的笑容,說道:「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危機還未解除,轉身第二天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來來泡溫泉……就但凡是個人,也不會有這麼大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