蹣跚著走進餐廳，朱鼎四下環視一圈，卻只看到角落裡佝僂著身子的老者，不見心心念念的丹丹妹子。

輕易將擋路的餐桌丟到一旁，朱鼎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注滿了使不完的力量。

「就你一個人躲在這裡？」

走到凌一身邊，朱鼎言下之意便是在問他張丹丹在哪。

朝著黑暗處仰了仰下巴，凌一併未回話。

自打胖子一出現在門口，凌一就知道不是怪物，這也是他敢出口叫停張丹丹的原因。

雖然此時的凌一已經上了年紀，但他頭腦依舊清晰，光是憑藉對方几個細微的動作就能判斷出來人是朱鼎無疑。

「朱哥！」

鑽出餐桌，張丹丹淚流滿面，幾步跑過來就擁進朱鼎懷裡。

「別怕，有我老朱在……」

朱鼎老臉一紅，下意識地將異形手臂藏到身後。

悄悄瞄向凌一，張丹丹哭的梨花帶雨，嬌嗔道：「朱哥，你怎麼才來呀！我和凌一都擔心的要命，躲在這裡幫不上忙，生怕你倆出什麼事！」

「沒事沒事，你朱哥福大命大，不光殺了妖怪，還得到一件鬼武！」

朱鼎一手輕輕抱著張丹丹，另一隻手則將機械臂拿出來：「你的武器我也順便幫你帶回來啦！」

「鬼武？」

聽到這個敏感詞，凌一原本耷拉的眼皮也向上抬了抬。

接過機械手臂，張丹丹疑問道：「夢絡沒跟你在一起嗎？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怎麼可能……」

暗嘆一口氣，朱鼎小聲道：「她可厲害著呢……」

「怎麼啦？」

「沒什麼……哦，對了。」

朱鼎將藍夜插在凌一面前，略有些不悅道：「她臨走的時候說，讓我把劍還給你。」

望著沒進地表一半還多的劍身，凌一笑了笑，沒說話。

這算是，在向我示威嗎？

不過凌一稍微一想就能理解：既然朱鼎說他收穫了鬼武，那心氣漲高一點也很正常……典型的暴發戶行為。

「朱哥，你變得這麼厲害，一定會保護我的，對嗎？」

張丹丹順勢握住朱鼎寬厚的手掌，眼睛卻盯著畸變之心化成的臂膀，輕聲道：「接下里的劇本遊戲，我和凌一還得多指望你呢。」

「放心吧，交給我！」

捏著張丹丹柔軟的小手，朱鼎精神煥發，熱血澎湃，恨不得立馬頂著暴雨出去跑兩圈！

「由此可見，鬼武也未必都是武器，它只是一類道具的總稱。」

按著劍柄站起身，凌一思考著：「但鬼武擁有『唯一攜帶』的屬性，即使它們的種類再多，玩家們也只能任選其一進行綁定……如此一來，在已經擁有鬼武的前提下，搶奪別人的鬼武也就變得沒有意義。」

「所以，他才對藍夜沒興趣……」

想到這裡，凌一心中冷笑：「既然你這麼願意帶隊，那我也只好繼續執行原計劃，扮豬吃老虎！」

調整了一下語氣，凌一換上標誌性的笑容：「朱哥，後面的任務，還請多多關照。」

「切……你這歲數都快能當我爺爺了，可別對我低三下四的。」

努努嘴，朱鼎理所當然道：「再說也沒什麼關照不關照，前面要不是你們收留我，小爺也沒命走到這裡……算是把欠你的還給你，也別總把這事掛在嘴上。」

「謝朱哥！」

乾枯的手指捏了捏劍柄，凌一尷尬一笑：「能不能先幫我把劍拔出來？」

「不能。」

望著朱鼎「蔑視」的表情，張丹丹「撲哧」一笑，催促道：「快別鬧啦，把劍還給他！」

……

有了朱鼎畸變之心的幫助，凌一等人輕易拉開鐵門，一路順著安全通道離開教堂。

「夢絡不是說教堂外面很危險嗎？」

張丹丹跟在朱鼎身後，悄聲道：「而且外邊下著大雨，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這個么……凌一，你告訴他。」

朱鼎走在隊伍最前面，陰陽怪氣道：「走快點，還指望我背你呢？」

「好的。」

一瘸一拐走在最後，凌一解釋道：「夢絡說的『別出去』，不是說咱們不能出教堂，而是讓咱們別從『大門』出教堂……至於為什麼，應該是她感應到了其它更強的敵人在外邊吧！」

「你的意思是……在她看來，教堂里的那個胖子比教堂外邊的敵人要稍弱一些？」

看到朱鼎臉頰肌肉僵硬，張丹丹連忙補充道：「朱哥你別多想……其實你真不算胖，只是比較壯而已！」

待三人走出教堂，離開遊樂場時已是清晨。

雨勢漸微，柔和的暖陽照向地表，四周鮮花芬芳，雛鳥啼鳴，正是一番初春的好景色。

「朱哥，我有點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走到一塊樹蔭底下，張丹丹佯裝著擦汗，實則在替凌一分憂。

原本此時的凌一就已年邁，再加上昨天還傷了腳，長途跋涉對他來講確實有些勉強。

「七宗罪的屍體都被夢絡一把火燒光，隱藏任務的進度也隨之變得更加模糊。」

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凌一思考著酒吧老闆和服裝店老闆之間的關係，只要能把他倆的關係旅順，妖怪都市劇本的謎題就應該可以完全解開。

「凌一，我來幫你修剪一下指甲和頭髮。」

張丹丹抽出機械臂內側的利刃，笑著走到凌一面前。

冷哼一聲，朱鼎提著黑紫色的胳膊離開樹下，裝模做樣地偵察著四周的敵情。

將凌一暗黃彎曲的指甲割斷，長發系起，張丹丹這才說道：「你還在埋怨我？」

「有什麼話你可以直說。」

「我只是想活著！」

「嗯，然後呢？」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當初要不是我成功把姓朱的策反，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哦，那我謝謝你。」

「哼！」

泄憤似的用力拽了拽凌一花白色的馬尾辮，張丹丹氣鼓鼓地轉過身。

望著女孩兒的背影，凌一沒有再多說話。

「我看前面不遠處有個市區，咱們先找點吃的對付一口，然後再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朱鼎轉悠一圈回來，看到張丹丹獨自一人坐在遠處，心情大好。

聽從隊長的安排，凌一一路上沉默寡言，跟著朱鼎二人來到他口中的市區——加油站。

而他所謂的「對付一口」，就是加油站超市裡的各位麵包和飲品。

「朱哥，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咱們第一天進本的時候明明還有很多路人，他們怎麼都不見了？」

坐在收銀台上，張丹丹手握麵包……她話是說給朱鼎，眼睛卻盯著凌一。

「嗯……凌一，你來解釋。」

朱鼎撓撓頭，繼續啃速食麵。

「想吃的話，最里側的柜子，第二層，有兩個漢堡。」

凌一笑了笑，答非所問。

「真的！」

丟掉麵包，張丹丹小跑過去翻找，果然不一會兒就端著兩個漢堡走出來。

「我還以為你早都老眼昏花了呢，想不到還挺聚光！」

朱鼎接過漢堡，兩口就消滅大半。

拒絕了張丹丹一起吃的邀請，凌一沉聲道：「妖股都市這個劇本思路的核心就是人類的慾望……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哪裡會有什麼漢堡。」

「啊？」

「你說啥？」

面對兩人詫異的目光，凌一認真道：「人類的所有行為都源於慾望，隻言片語，舉手投足，都是在『你想說什麼或是做什麼』這個基礎上達成的。」

「啥，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劇本可以滿足人類的慾望需求，但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固定的『慾望值』，一旦慾望超過劇本給出的標準，就會淪為慾望變體。」

凌一指著張丹丹手中剛咬了一口的漢堡，繼續道：「而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

「胡說！」

朱鼎猛地敲擊桌子，反駁道：「既然可以實現願望，那你為什麼不想著讓自己變年輕？」

示意朱鼎不要激動，凌一解釋道：「因為即便是慾望，也應該存在一個上限……人類的原罪分為七種，組成了這次劇本的隱藏任務……我想這應該就是它的臨界點，一旦超出七宗罪的範疇，慾望就無法被實現。」

「我大概能理解凌一的意思。」

張丹丹丟掉漢堡，小聲道：「就算我時時刻刻地想著毀滅世界，這個慾望也無法被完成，因為它超過了劇本設定的慾望上限……可一旦我的某個慾望被劇本實現，我就有成為慾望變體的風險。」

再一次，凌一不得不承認張丹丹的確聰慧，瞬間就能理解一個抽象複雜的新概念。

「那……你說，我這鬼武……該不會也是因為我的慾望才變出來的吧？」

朱鼎臉色陰沉，心臟狂跳：「怪不得……我剛失去手臂，它就恰好出現……我，我是不是也會變成怪物！」

欣賞著朱鼎「可愛」的表情，凌一笑道：「朱哥，請你把心好好地放回肚子里。」

「怎麼說？」

「首先，按鬼武的稀有度來講，你就算把劇本設定的慾望上限再翻一倍，它也變不出來……遊戲設計者不會傻到留下這麼嚴重的BUG讓玩家去刷道具。」

豎起第二根手指，凌一沉聲道：「其次，想要實現慾望還需要一定的先決條件……玩家必須可以清晰地預想出慾望達成之後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