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你們V殺應該就剩下你自己了吧?」
張丹丹也沒多想,脫口而出。
「三哥……居然也是死在你們手裏!」
說到這裏,朱鼎情緒有些激動,他怒目瞪着凌一,好像四個人中只有他才是罪魁禍首。
見狀,凌一也懶得解釋,直接將鬼武藍夜插進地面。
凌一始終認為,在這樣一個沒有法律也鮮有約束的劇本世界裏,實力才是王道!
強者完全沒必要去跟弱雞浪費口舌。他之所以願意跟大家分享這些結論,並不是因為他忌憚夢絡,也不是因為他同情張丹丹,只是出於一名偵探的本職素養而已。
「朱哥你聽我說……V殺,不,你三哥的死真跟我們沒有關係!」
氣氛壓抑,張丹丹連忙代替凌一開口解釋道:「你還記得嗎,在天台上我們一共有三個人……除了我和凌一,剩下的那人叫段天宇。」
「你的意思是,段天宇殺了我三哥?」
「不……他倆最後,同歸於盡了。」
張丹丹害怕朱鼎發瘋,說罷還偷偷注意著對方的神情,同時她還伸手按住凌一鬼武的劍柄,示意他先別衝動。
其實凌一的信念很簡單,既然身處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裏,那麼不是朋友就一定是敵人。
既然你敢對我表現出殺意,那你就將成為我心頭的一根刺,留不得。
「怪不得,三哥從昨晚悄悄離開,到現在都沒有音訊,原來……」
朱鼎神情痛苦,眼淚也開始不爭氣地往下掉。
自從朱鼎進入V殺小隊以後,大哥趙陽還有二哥馬業成都對他十分反感,當初能拉他入伙也是看在老三尚亮苦苦求情的份上這才勉強同意。
「他在離開之前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嗎?還有,你們之前就認識段天宇嗎?」
凌一才不管他們兄弟間是什麼感情,辦案期間,少搞煽情。
無力地搖搖頭,朱鼎喃喃著:「不認識……而且三哥平日裏就沉默寡言,昨晚離開也沒通知任何人……」
「果然如此。」
露出微笑,凌一似乎很滿意朱鼎的答覆。
夢絡的面色略顯憔悴,她輕輕趴在桌子上,小聲詢問:「有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正面回答夢絡,凌一轉而面向張丹丹,問道:「你還記得在星峰酒吧的時候,段天宇和西服男對峙時的情景嗎?」
「記得啊,怎麼啦?」
張丹丹略有些迷茫,她當時還被段天宇抓住頭髮羞辱了一番,所以對此印象非常深刻。
「當時我們對於V殺的人過來砸場一事確實非常不解,雖說不是一個小隊的成員,但劇本才剛剛開始,也沒必要平白無故就打的你死我活。」
凌一說道:「朱鼎剛剛也說過,V殺小隊的人並不認識段天宇,卻鐵了心要殺死他,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那時候的三哥……已經被某種慾望附身了?」
朱鼎逐漸瞪大眼睛,否認道:「那他為什麼偏偏要去殺你們……按照你之前的說法,如果人類一旦被慾望侵蝕,那麼他與我們就應該身處在不同陣營……既然他要殺人,那作為隊友的我們應該才是他的首選目標才對!」
「常理來說確實如此……不過,這也正是遊戲設計者的高明之處!」
低笑兩聲,凌一興奮無比道:「玩家們既然會被劇本里的未知因素感染,淪為慾望變體……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慾望變體究竟是什麼?」
「是什麼……」
「妖怪?」
「怪物?」
搖了搖頭,凌一繼續道:「慾望變體,雖然稱呼不同,陣營不同,但依舊還是玩家本身!」
「而且,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座妖怪都市中的『慾望變體』……也就是說,無論你是臨時組成的隊伍也好,系統註冊的輪迴小隊也罷,在這個劇本里根本就沒有什麼陣營可言!」
一語結束,教堂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屋外電閃雷鳴,呼嘯的狂風不斷地吹打着已經支離破碎的氣窗。
「可是……如果這樣做,劇本就違背了眾神莊園的組隊規則。」
夢絡望着頭頂來回搖晃的屍體,欲言又止。
「所以說……沒有規則,才是這個劇本的隱藏規則。」
凌一的情緒逐漸恢復穩定,沉聲道:「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陣營,也沒有隊友……你不知道要殺誰,也不知道誰要殺你,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這就是妖怪都市最可怕的地方。」
「可,這些都只是你一個人的猜測。」
朱鼎低下頭,小聲道:「如果真像你說的,每一位玩家都是各自為戰,難度這麼高,哪還有人能活着出去……」
「所以,劇本才沒有給出具體的任務目標,只是要求玩家們活到規定時間而已。」
長出一口氣,凌一無奈道:「就算我們十一個人全死在這裏,還會有下一批輪迴者前來挑戰,下一批團滅后還會再有下下一批……總有人可以順利通關。」
「我們……只是炮灰而已,對嗎?」
張丹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眼角含淚:「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對嗎?」
「對。」
凌一拔出長劍,起身道:「劇本遊戲的本質,就是在不斷地試煉中挑選出一些人,但這麼做的現實意義,卻是要先淘汰掉絕大多數的人。」
「哇……」
趴在桌上,張丹丹再也忍受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夢絡臉色難看,起身輕蔑道:「說到最後還不是一大堆廢話!」
「不過……」
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凌一幽聲道:「你們不覺得,這樣才更有趣嗎?」
「你管這叫有趣?」
「瘋子……」
「嗚……」
不理會三人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凌一自顧地說着:「我之所以敢斷言『慾望變體』也是玩家,是因為它們的各種行動都帶有很強的目的性。」
眾人接連遭受打擊,讓原本沉悶的大廳更顯壓抑。
此時任由凌一自說自話,也沒人再願意多搭理他一下。
「我想,它們在成為慾望變體的同時應該就收到了劇本下發的任務,比如說,殺死某些人或者辦成某些事……但它們接收任務的方式應該與我們不同,換句話說,它們是被植入了一種慾望。」
抬頭望着懸掛在屋頂的七具屍體,凌一喃喃著:「那麼,將『七宗罪』植入到玩家身體里的規律是什麼……完全隨機嗎?不會……如果是隨機植入,就違背了『人類慾望』本身這一概念……它的植入一定與『慾望』有關。」
「也許,它可以無視組隊規則,是因為劇本遊戲中出現的新規則覆蓋了莊園的舊規則。」
閉上眼睛,凌一陷入沉思。
「可無論是哪種說法,被植入了慾望的人,必然是無意間觸碰到了劇本中的某一項禁忌……」
「可這個禁忌究竟是什麼?」
「七宗罪,慾望……」
凌一睜開眼,看到朱鼎正在安慰張丹丹,夢絡則一直盯着自己,好像生怕他會逃走一樣。
「難道說,人類的慾望也是可以衡量的?就像一個裝滿慾望的容器,一旦過量,慾望就會溢出表面……」
想到這裏,凌一重新回到座位,正視着對面的鳳袍少女。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內在的『慾望指數』,我們看不見,但它能看見?」
「它?」
「就是遊戲製造者。」
「有可能。」
「為什麼?」
「就像我們每個人的戰鬥力,無論你變得多強,數值還不是莊園系統說了算?」
夢絡眼神一變,隨即轉過身,望着餐廳大門方向。
「原來如此!」
用力拍了拍腦袋,凌一暗罵自己居然連這麼簡單一個道理都沒想明白!
如果人類的慾望可以衡量,那麼眼前發生的一切就都能解釋的通!
「我明白了……妖怪都市的殺人原理。」
凌一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們或許可以不用死了。」
「什麼?」
「真的嗎?」
一聽「不用死」三個字,朱鼎和張丹丹都來了精神。
「嗯。」
點點頭,凌一補充道:「現在唯一還剩下的謎題,就是酒吧老闆和服裝店老闆之間的聯繫……只要弄清楚這個,妖怪都市的密秘就將完全解開。」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張丹丹揉着哭紅的眼圈,恨不得衝上來抱住凌一轉兩圈。
「這個劇本裏面,根本就沒有妖怪……真正的妖怪,其實就是人類自己。」
凌一一瘸一拐地走到夢絡身邊,嚴肅道:「只有被慾望驅使的人,才是妖怪。」
「逃吧。」
只丟下簡單兩個字,夢絡用嬌小的手掌扯了扯凌一的袖子。
「從你一回來我就覺得不對勁……」
凌一舉起鬼武藍夜,指向餐廳:「你說過,出了教堂就會死。」
「留下來一樣也是死。」
夢絡朱唇微啟,冷聲道:「餐廳最裏面有一個逃生通道,等會兒我把它引開,你帶着他倆先走。」
身體一僵,凌一低頭望着眼前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四的小女孩兒,笑道:「你們這種人,都喜歡說這種話嗎?」
「我們?」
「是啊……」
凌一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上次跟我這句的人,死的可老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