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認真地順着溫瑤的手指望過去,鄭重點點頭。
溫瑤與小糰子、梅氏、三娘吃了個簡單的便飯,便離開了銅錢巷,回到沈墨川駕駛的馬車上。
本以為沈墨川會直接將她送回青橘那邊,沒料再一掀簾,溫瑤發現馬車在一處酒樓停了下來。
酒樓位於一條靜巷內,雖不算大,但環境清幽,透著低調的奢華,連裏頭來回的跑堂小工衣着都很是精美,舉手投足也少了一般小二的潑辣氣,多了幾分沉穩。巷口停著的幾輛馬車與軟轎,一看也不是出自普通門戶的。
一看就知道,這兒是供給京城王孫公子們把玩遊樂的私人場所,一般人便是有錢也進不來。
沈墨川將溫瑤領上樓,敲開最裏頭的一間房。
果然,元謹已在裏頭等着她了。
沈墨川將人送進去,便與五爺打了聲招呼,帶上門,在外頭守着。
「去銅錢巷見過家人了?」元謹示意她坐下來,遞了雙筷子給她。
溫瑤見他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酒菜,坐下來,點頭:「嗯,去過了。……對了,自打小糰子被接來京城,五爺從沒去看過他么?」
元謹平日見誰都是一派鎮定自若的人,此刻眼神竟是有些閃避:「沒有。」
「為什麼…?」
元謹頓了頓,方才直說:「我有好幾年沒見那孩子了。有一點……」
剩下的話,半天說不出來。
許久,才迸出唇齒:「緊張。」
溫瑤嘴皮子一扯,差點兒沒將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
他居然說自己緊張?
他這樣的人,連天子都敢威脅,看着自己親生兒子,竟是會緊張?
他又道:「容我再……適應一段日子。」
溫瑤也就沒強迫他了,見他給自己夾菜,道:
「我不吃了。我剛和娘他們一起吃過飯,哪還吃得下?」
「那就吃點水果。今日熱氣大。消消暑。」他將幾碟看着叫人心怡,色彩也鮮艷的新鮮西域水果推過來。
溫瑤還沒來得及說,某人已經用牙籤挑起一小塊青色甜瓜,送到了她唇邊。
她只能張嘴,吃了進去。
他這才滿意,薄唇微動。
「五爺今天怎麼有空跑過來?」溫瑤擦了擦嘴邊的甜膩汁液,知道他最近因為攝政的緣故,忙得不可開交,一個人估計得當兩個人用。
「今天還算清閑,剛剛送走齊王,也能消停一陣了。」
溫瑤見他提起齊王,也就好奇問道:「齊王這次是真的被送去西南屬地,不得皇命,永不能入京了?」
他點點頭:「嗯。」
溫瑤感嘆:「看來太后這口氣,還真是大得很。哎,不過,也只能怪齊王自己,為了討好皇上,私下給楚娘娘移葬這種事居然也敢做。這事若是那麼容易做,還輪得到他去做?不少多少人都趕在他前面去討好皇上了。」
元謹玩味問道:「所以,你覺得只是因為齊王太蠢,才會自食其果?」
溫瑤一疑:「難道不是么?……五爺的意思,難道是這件事沒那麼單純,不僅僅是齊王自己多事犯蠢?莫非還有人在背後安排?」
元謹目色深邃幾許:「齊王被罰外放后,我覺得奇怪,查了一下,才知道齊王是聽丁躍提過皇上為楚娘娘的事犯愁,才會這麼做。」
溫瑤坐直身體:「你的意思是,是丁公公暗中唆使齊王去給楚娘娘移葬,才害了齊王?……丁公公是故意的么?他……為什麼要害齊王?」
元謹反問:「齊王若是倒了,對誰最有利?」
溫瑤一怔,旋即涼氣一升:「吳王元廷煥!所以,是吳王買通了丁公公,讓丁公公故意在齊王面前說這事兒,才攛掇著齊王傻兮兮去給楚娘娘遷墓?」
「只有這個可能了。」
溫瑤呼吸一頓,為了皇位害來害去的戲碼,真的是永遠都不嫌膩啊。
之前,她在宮裏也見過那吳王幾次。
她本來對那吳王印象也不算深刻,只是因為知道寧善兒勾搭上了吳王,成了吳王的妾室,才多關注了一下。
據說那吳王生母出身低微,原先只是個最低級的宮女,後來也只封了美人,在乾寧帝那兒並不得寵,死得也早。
吳王也並不得皇帝的寵,而且還是年齡比較大了,才被冊封成王爺,而其他皇子,則基本是幾歲大,便被冊封。
可能如此,溫瑤平日看那吳王舉止還算低調,平易,少言寡語。
沒想到,居然心思這麼狠。
不叫的狗,果然咬人最凶。
居然還有能耐買通了乾寧帝身邊最紅的太監。
「吳王看着倒是不聲不響,挺風度翩翩的,跟個正人君子一樣,居然這麼狠啊……」
等等。元謹頭一抬:「風度翩翩?」
溫瑤抬臉,正看見他略微不悅的臉色,差點兒沒噗呲一聲出來:「我只是形容一下對吳王的印象。」
「你對吳王的印象這麼好的嗎?」他眉心仍是擰著,「看來你對他諸多關注啊。」
她可從沒用風度翩翩來形容過他。
溫瑤便也就道:「我是因為寧善兒如今是吳王府的妾室,才多注意了一下。這事兒,五爺不也知道的嗎,還是你讓寶順跟我說的呢。」
元謹這才釋然,不悅暫時退散。
其實這種爭儲的事跟溫瑤也沒什麼關係,但此刻想到什麼,還是有些擔心:「吳王既然是這種人,今天既能害了齊王這個哥哥,明天不會去害太子吧?」
元謹稍一沉吟:「他暫時應該不至於有這個膽子。而且太子身居宮內,周圍守衛森嚴,他便是想害,也難。」
溫瑤這才稍微放心。
……
溫瑤回宮后,已是夕陽西下。
向如珠得了閑跑過來:「溫司葯,見着我相公了吧?」
溫瑤點點頭:「嗯,放心吧,手帕已親自交給你相公了。」
向如珠喜笑顏開,忙道謝:「有勞溫司葯了。」
「小事而已,客氣了,」溫瑤想了想,也不知該不該說,終究還是忍不住,只當做閑話家常一樣:「對了,向司膳,你說你相公是在得閑茶莊幫工是嗎?」
。